当年自己若不是被舅舅魏无忌暗中相救，恐怕早已成了周立的刀下亡魂了。
如今周立抛出这“真心合作”的橄榄枝，不过是不敢单独对抗周宁罢了，想借他的手除掉周宁，待两败俱伤之际，再反手对他下杀手，这等伎俩，岂能瞒过他的眼睛？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的玉镇纸，周明的思绪飞速运转。
这一年来，他在益州苦心经营，疏通商道，开垦荒地，整顿军备，早已不复当初初来乍到的窘迫。
境内百姓安居乐业，军队战力日渐强盛，虽不足以与周立和周宁分庭抗礼，却也足以自保，短时间内确实无需急于开战，安稳发展才是上策。
可郑为国的话，又像一根针，刺破了他想要安稳的念头——周宁的威胁确实如影随形，此人野心勃勃，手段狠辣，若不趁其与外族开战之际将其击溃，待他羽翼更丰，届时再想动手，恐怕就要付出数倍的代价。
更何况，周立许出的条件太过优厚，愿意和他平分周宁的疆土，而且允许他先挑选地域，这样的机会，错过了，或许就再也没有了。
周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目光落在案上的益州舆图上，关外九城的位置被红笔圈出，那是周宁的老巢，也是这场潜在战争的核心。
他能想象到开战之后的血流成河，能预见益州百姓可能遭受的战乱之苦，更能猜到周立在帝都的算计。可他也能看到，击败周宁后，自己剑指帝都，击败周立，登上皇位的场景。
一边是安稳发展的稳妥之路，一边是孤注一掷的冒险之机；一边是对周立深入骨髓的提防，一边是铲除心腹大患、登顶权力巅峰的诱惑。种种思绪在心中交织碰撞，如同万千丝线缠绕，让他一时之间难以抉择。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郑为国站在下方，见周明神色变幻不定，时而目光锐利，时而面露沉吟，心中也跟着七上八下。
他知道，周明心思深沉，绝非轻易能被说动之人，今日能否促成合作，全看周明心中那杆秤，最终会偏向哪一端。
良久，周明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郑为国，语气听不出喜怒：“郑大人，此事关乎重大，并非一蹴而就之事。你一路劳顿，先下去歇息吧，容本太子再细细斟酌。”
郑为国听周明说要再斟酌，心中虽有几分急切，却也知晓此事非同小可，不便再强劝。
他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殿下所言极是，此事确实需要从长计议，外臣先行告退，静候殿下佳音。”说罢，便转身退出了书房，步履沉稳地离开了太子行宫。
走出宫门的那一刻，晨雾尚未散尽，郑为国抬头望了望益州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太了解周明的性子了，看似沉稳有度，实则在重大抉择上难免优柔寡断，这般关乎益州未来乃至大周格局的大事，他绝不会独断专行。
魏无忌是周明的亲舅舅，心思缜密，谋略深远，更是看着周明长大的肱骨之臣；裕亲王则是军中宿将，征战多年，眼光毒辣，深谙兵法之道。
这二人乃是周明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如此关键的决策，周明必然会召他们前来商议。
而以魏、裕二人的远见，定然能看清这合作背后的巨大利益——铲除周宁这一心腹大患，对益州而言，本就是迫在眉睫的要务。
事实正如郑为国所料，他前脚刚离开行宫，周明便立刻对身旁的内侍吩咐道：“速去传魏大人与裕亲王，即刻来行宫议事，不得延误！”内侍不敢怠慢，躬身领命后，便急匆匆地快步离去。
半个时辰后，魏无忌与裕亲王便联袂而至。
魏无忌身着藏青色锦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自带一股文官的沉稳睿智；裕亲王则一身玄色劲装，身形魁梧，脸上带着几分沙场磨砺出的刚毅之色。
二人走进书房，见周明正眉头紧锁地站在舆图前，连忙上前见礼：“臣参见太子殿下。”
“二位免礼。”周明转过身，示意二人近前，“今日召你们前来，是有一件关乎益州安危的大事商议。方才，周立派户部尚书郑为国前来，带来了一封亲笔信，提议与我们联手，共击周宁。”
说着，周明将郑为国带来的信函递了过去，随后便将信中内容与自己的顾虑一一说明，包括周立许出的承诺，以及自己对周立为人的提防，还有当前益州的处境与开战的利弊。
魏无忌与裕亲王仔细看完信函，又听周明说完前因后果，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皆闪过一丝凝重，随即又有精光掠过。
魏无忌率先开口，语气沉稳而坚定：“太子殿下，臣以为，此事可行。周立的为人，我们自然知晓，多疑善变，惯用权术。
但此次合作，于我们而言，并非单纯看周立的面子，而是看周宁这个威胁的严重性。
周宁盘踞东北二州，野心昭然若揭，这些年他招兵买马，扩充实力，势力早已不容小觑，若不趁此机会将其铲除，待他日后有必胜的把握时，挥师西进，益州首当其冲，到那时我们腹背受敌，处境只会比现在艰难百倍。”
魏无忌顿了顿，继续说道：“周立主动提出合作，固然是想借我们的手除掉心腹大患，但我们也可借此机会，借力打力。
合作可以答应，但绝不能无条件答应。我们要趁此机会，向周立提出我们的条件——比如，要求周立给予充足的粮草军械支援益州，如此一来，我们既能除掉周宁，又能弥补益州当前的短板，还增强了我们的实力，可谓一举三得。”
魏无忌的话音刚落，裕亲王便立刻附和道：“魏大人所言极是！太子殿下，臣也认为应当答应此次合作。据可靠消息，周宁已经亲自率军去了高丽州的黑熊岭，如今正与熊、罗两国剑拔弩张，战事一触即发。这正是天赐良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