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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历史军事 > 北宋帝国兴亡史 > 第75章 只手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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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萧观音这一死,辽国皇太子和辽国第一权臣之间已成你死我活之局,但在耶律洪基这里却是另一番天地。儿子依然是好儿子,耶律浚的储君之位依然稳固,而臣子也还是好臣子,耶律乙辛和张孝杰都因为举报萧观音而更受信任和重用,张孝杰甚至还因此而被赐国姓“耶律”。

两个月后,耶律乙辛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为耶律洪基操心起新皇后的事,而他其实早就物色好了一个女人。此人正是驸马都尉萧锡默的妹妹,同时也是他儿媳妇的亲姐姐,耶律乙辛对这个女人一顿花式吹捧,耶律洪基听完之后差点当场口水直流。于是,这个女人随即就被送入宫中成为了耶律洪基的新欢。既讨了皇上的欢心,然后又结交上了皇室的亲贵,耶律乙辛由此权势益盛。

眼见耶律乙辛一党的势力越发庞大和稳固,太子党这边的人自然深感危机四伏,但要想扳倒耶律乙辛这种树大根深的权臣显然不是可以轻易做到的。身为太子党的一员,耶律洪基的贴身侍卫萧和克为了除掉耶律乙辛这个巨贼不惜几次三番对其行暗杀之举,但每次都因为各种临时的突发情况而被迫中止。

人世间有一个现象很有意思,那就是刀剑办不成的事反而舌头能够办成。这种事在宋朝并不为奇,可在辽国却比较少见。就在耶律乙辛看似鸿运当头怎么也整不倒他的时候,辽国北面林牙萧岩寿在耶律洪基的面前偷偷地参了耶律乙辛一本。

萧岩寿没有拿萧观音说事,而是拿耶律浚说事。他说自从耶律浚开始参预军国机务之后就和耶律乙辛矛盾重重,而耶律乙辛在朝臣中广结党羽大有要孤立太子之势,加之最近有传言说耶律乙辛想要与人合谋废掉太子。长此下去的话,这种情况恐怕会对太子不利,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耶律乙辛离开中枢到外地去赴任。

耶律洪基当然也知道自己的儿子和耶律乙辛之间有矛盾,一阵琢磨之后他觉得还是儿子要更亲一些,耶律乙辛就这么由辽国的北院枢密使变为了辽国中京府(今内蒙宁城县)留守。皇命下发当日,太子党的成员纷纷弹冠相贺。外贬之后就是虐杀,这种事在辽国同样是司空见惯,虽然看形势现在还杀不了耶律乙辛,可等到耶律浚登基之后一切就易如反掌,但太子党其实高兴得太早了。

耶律乙辛虽然去了中京,但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耶律乙辛的党羽可是广布朝堂。于是乎,在耶律乙辛的遥控指挥下,他的党羽成功地将萧锡默的妹妹册立为了辽国的新任皇后。要知道萧锡默可是耶律乙辛的死党加盟友,现在他的妹妹成为了辽国的皇后,那么耶律乙辛的实力和影响力由此也就更上一层楼,这件事所引发的连锁反应和后续效应也很快就显现了出来。

不久之后,在一股风力强劲的超级枕边风的助力之下,耶律乙辛在被外贬仅仅四个月后就再次重回权力中枢再度出任辽国北院枢密使。这还不算完,耶律乙辛还成功地通过一番声泪俱下的表演让耶律洪基相信他之前的被贬全都是被“奸人”所害,而这个奸人无疑就是导致他被外贬的太子党得力干将萧岩寿。

宫中有新任皇后的枕边风,外边有表演艺术家耶律乙辛同志的精彩演出,在这两相夹攻之下,耶律洪基推倒了几个月前的一切认知:辽国真正的奸邪不是帮助我平定了皇太叔之乱且帮我摘掉了绿帽子的耶律乙辛,而是整天围绕在太子身边的那帮太子党,尤其是这个萧岩寿。你现在就给我滚出都城!滚到外地去!

耶律乙辛这一次“王者归来”之后可谓是心性大变,他不再是之前那个刚柔并济的曹操,而是直来直去的董卓。于他而言,被贬中京虽然也就几个月的时间,可这让他真实地体味了一回什么叫做待宰的羔羊。既然他这一次挺过来了,那么他就绝对不能给对手再次对自己撒野的机会,他要报复,他要让朝中的所有人都匍匐在他的脚下并瑟瑟发抖。如果要用一句话来概括耶律乙辛此时的所思和所想,那么也只有这一句话最为恰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再次受命成为辽国北院枢密使后,辽国北院系统的官员们在震恐之余集体倒向了耶律乙辛,南院系统也在他的权势之下被迫低头,就连之前上疏弹劾过耶律乙辛的大臣也在这时候纷纷向他流泪忏悔并大表忠心。对于凡是肯跟着自己干的人——哪怕之前是政敌,耶律乙辛倒都很大度地全部予以接纳,而对于那些仍然敢于同自己为敌的人,耶律乙辛则是“大开杀戒”。

有鉴于耶律乙辛身为辽国北院枢密使所握有的巨大权力,也有鉴于耶律洪基将自己手中的皇权无限下放以及他对耶律乙辛的极度信任,那些继续反对耶律乙辛的大臣要么被贬官外放,要么就是直接流放偏远之地,比如说之前导致耶律乙辛外贬中京的萧岩寿就被流放于辽国乌隗部且被终身看押。此外,耶律乙辛还在耶律洪基的身边广插耳目,只要有人敢在耶律洪基耳边说他的坏话,那么这人第二天铁定吃不了兜着走。

自此,辽国可以说成了耶律乙辛的天下,辽国历史上的第一奸佞也就此出笼。这一年是公元1077年,距离辽国彻底亡国还有四十八年。

或许有人会有这样的疑问:耶律乙辛既然这么坏,为什么耶律洪基还这么信任他?这个辽国皇帝怎么就这么蠢?

诚然,耶律洪基的智商并没有问题,可他为什么就成了辽国的第一昏君?或许让他拿这个第一会让他觉得有些委屈,毕竟前有辽穆宗耶律璟,后有他的孙子耶律延禧,他怎么就能拿这个第一呢?没错,这两人昏庸无道确实可能存在智商的问题,但他耶律洪基在智商正常的情况下却做出了这两人都没有干出的巨大成绩——全国人民都知道谁是国之巨贼,唯独皇帝陛下自己不知道。

像耶律乙辛这样的“巨奸”在汉人政权里其实不少,但这些人之所以能够成势都是因为君弱臣强,那些皇帝要么是毫无实权的傀儡,要么就是还没一根扁担高的娃娃。耶律洪基不是傀儡,他虽然不务正业但却牢牢地掌控着手中的皇权(尤其是军权),他也不是一个娃娃,而是几乎什么阵仗都见识过的一代辽国皇帝,可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就在耶律乙辛面前瞬间变猪头了呢?

一来,耶律乙辛的权臣之路是从耶律洪基父母身上开始的,这种“遗传病”顺带着也把耶律洪基给传染了。可以说,耶律洪基对耶律乙辛的亲近和信任是从他生命起始阶段就染上的不良嗜好,而耶律乙辛也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是看着耶律洪基长大的,甚至是陪着他一起玩大的。从心理学角度上来说,耶律乙辛就是耶律洪基的精神奶爸。二来,耶律乙辛在平定“重元之乱”时立下了大功,按照后来庆功大会上的说法就是堪称再造辽国。最后的一个重要原因应该就要归结到萧观音的身上了,赵惟一给耶律洪基戴了绿帽子,耶律乙辛却把这个敢给皇帝戴绿帽子的人给办了并诛其全族,这算不算是为兄弟“报仇雪恨”呢?算不算是一大恩德呢?

不用怀疑的是,太子本人以及太子党的一众辽国高官都没少指控耶律乙辛,可在耶律洪基这里却是另一码事。在他看来,耶律浚身为人子,即使母亲真的有错也会竭力维护,所以他认为自己儿子对耶律乙辛的所有指控都是出于情感而非理智。至于太子党那帮人,他们攻击耶律乙辛不过就是因为政治上的相互倾轧,这些人未必就是什么正人君子。正因为自己的智商没有问题,所以耶律洪基认为自己的理解和判断都没有问题,他觉得依然是圣明之主,辽国的一切都在他的稳稳掌控之中。

事实上,此时掌控辽国局势的人并不是他耶律洪基,而是耶律乙辛。干倒了皇后萧观音再又重新立了一个新皇后,然后再清除异己将自己的根基扎得更为牢固,耶律乙辛接下来要对付的人自然就是皇太子耶律浚。不过,身为耶律洪基的爱子且身边又有一大帮耶律家和萧家的人作为辅助,耶律浚绝不是可以轻易扳倒的,这一点耶律乙辛看得很清楚。

历史上的很多权臣和奸佞之所以在后来成为巨奸并不全都是他本人有多么的阴险毒辣,而是他的身边聚集了太多的阴险小人,这些人为求上进可以说是极致的凶残和狠毒。

此时党附耶律乙辛的辽国殿前副点检萧锡沙就主动提醒耶律乙辛应该早日除掉耶律浚这个心腹大患,耶律乙辛闻言大惊。自从萧观音死后,耶律乙辛确实整日都在担心皇太子有天会拿刀捅他的心窝子,可他倒也还没有丧心病狂到敢于亲手宰了当朝太子的地步。然而,萧锡沙如今却逼着他必须面对现实,而现实就是皇太子必须去死,要不然等到新王登基死的人铁定就是他们自己。

当夜,耶律乙辛将自己的一众心腹秘密召集到了一起议事,众人最后决定给耶律浚发一顶帽子——谋反。随即,有人便向耶律洪基告发太子党的重要成员耶律萨喇和萧苏萨等人准备废掉耶律洪基提前拥立耶律浚登基。

耶律洪基闻言大怒,他下令彻查此事,但这个本就无凭无据的诬告根本禁不起推敲,这案子查来查去最后连一根鸡毛也没查出来。既然如此,诬告者是不是就该被反坐呢?诡异的是,诬告者竟然什么事都没有,反而是被指控谋立太子提前登基的耶律萨喇和萧苏萨被罢官外贬,其他被控合谋的人员或是被施以鞭刑,或是被流放远地。

这个案子就这样结束了吗?非也!这才刚刚开始!

既然太子谋反没有证据,那这事又该怎么办呢?据说伟大的人物从不等待机遇,因为他们自己就能创造机遇,耶律乙辛就是这样的一个伟人。没证据是吗?我可以制造证据!

公元1077年6月,耶律乙辛指使其党徒——牌印郎君萧额都温直接跑到耶律洪基面前去“自首”。他向耶律洪基坦言耶律萨喇等人确实准备谋立耶律浚为君,而他正是此次谋逆的参与者。他们的计划是先把耶律乙辛给杀了,然后再逼迫耶律洪基退位,但由于害怕这件事有一天会真相大白,所以他特意前来自首以争取宽大处理。

英明之主耶律洪基仅凭这一面之词就对此事深信不疑,他也不走什么司法程序,而是在盛怒之中下令对耶律浚施以杖刑并将其软禁了起来。

随着这起自首事件的发生,此前的谋反疑案也就变成了铁案,如今连太子本人都挨了板子且被软禁,那么涉案的其他相关人员自然也别想躲过这一劫。耶律洪基将此案的规格提高到了最高级别, 他下令由辽国南北两院的所有重臣集体会审此案。悲哀的是,辽国此时的两院重臣当中除了已经下狱的“太子党”,其他人要么是耶律乙辛的狗腿子,要么就是诸如张孝杰和杨遵勖这样墙头草,唯一敢为皇太子公正直言的只有北院枢密副使萧惟信,但他的话根本不足以动摇耶律洪基,这位辽国皇帝此时正因为自己的儿子想要谋朝篡位而怒不可遏。

当耶律浚以一个罪人的身份被押赴刑堂接受问询时,面对堂上坐着的这一群耶律乙辛的党羽,耶律浚还幻想着这些国之重臣能够秉公办案为他洗刷冤屈。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有谋反之举,而且还说自己早已是国之储君,根本就没有造反的必要。

如果耶律洪基看到的呈堂状是耶律浚的这些辩词,那么此案会如何发展还犹未可知,但问题就在于耶律洪基所看到的是耶律浚的“招供状”。也就是说,有人将耶律浚的原话全部篡改了,而这个人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鼓动耶律乙辛除掉皇太子的萧锡沙。

当耶律洪基看到耶律浚承认自己确实打算谋反的“认罪状”后,这位父亲彻底对儿子失望了。同萧观音一样,耶律洪基也没有给自己的儿子进行当面陈情的机会,他下令将耶律浚废为庶人并监禁于上京(今内蒙古巴林左旗)。

皇太子被废,那些被耶律乙辛指控为“逆党”的太子党大臣随即也被清算。在这轮政治清洗当中,辽国北院宣徽使、辽国汉人行宫都部署等“太子党”的重要成员在惨遭酷刑之后被屈打成招并被满门抄斩,耶律浚的东宫守卫被处死或鞭笞,辽国始平军节度使耶律萨喇、辽国上京留守耶律回里部、辽国上京留守萧苏萨及其所有的家中男丁集体被处死,太子党的另外两名重要成员萧岩寿、萧和克也一同被处死。据史书记载,这起大清洗让辽国上层血流成河,史称:时牵连被杀者众,盛夏,尸不得瘗【yi】,地为之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