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藏发报机的地点,距离东京有20公里。孟诗鹤先回到租屋,背上画板,拿上画架,提着颜料箱,然后匆匆下楼。朝背离参谋本部的方向走了几百米,然后在路边站下。
一辆计程车开过来。
孟诗鹤招了招手。
“去哪里?”司机问。
“去高尾山药王院!”孟诗鹤说。
“药王院太远……”
“我可以出双倍的钱!”孟诗鹤说。
司机推开车门,让孟诗鹤坐进车里。
“太太,您一个人去药王院,不害怕?”司机一边开车,一边问。
“怕什么?”孟诗鹤问。
“遇上坏人。”司机说。
“只要你不是坏人就行。”孟诗鹤说。
司机笑了笑。
“我听说,药王院住进了十几个宪兵。”司机说。“那里如果没有坏人,驻兵干什么?”
“你听谁说的?”孟诗鹤问。
“我听一个计程车司机说的。”司机说,“早几天他到过药王庙。”
“是吗?”孟诗鹤说,“有宪兵的话,我就更不害怕了。”
药王庙突然有驻军的消息,让孟诗鹤大吃一惊。虽然她表面上保持着镇定。早几天,刘简之和宋春萍曾经在那一带拍发过电报,如果药王院驻扎的宪兵正是因为此而来,那今天的行动就太危险了。说不定这些宪兵已经找到发报机的位置,就等她孟诗鹤入瓮了。
取消发报?
电文内容很重要,必须要发出去!
“你怎么不邀请个保镖陪你?”司机问。
“保镖?”孟诗鹤看了一眼司机说,“没想过。”
“你请我怎么样?我在山上陪你三个小时,然后送你回家?”司机说。
孟诗鹤笑了笑。
“我怕你给我带来危险!”孟诗鹤说。
“我看你什么都不怕,就怕我们计程车司机,也不是怕计程车司机,是怕我……”
“就是这样。”孟诗鹤说。
司机笑笑,不再言语。
没多久,司机把车在药王院大门前停下。
“到了。”司机说。
孟诗鹤付了车钱,拿着画板走下车,又从汽车后排取出颜料箱,背在身上。
“再见!”孟诗鹤对司机说。
“真的不用我留下陪你?”司机再次问道。
“不用了。”孟诗鹤说。
司机关上车窗,原地倒车离去。
孟诗鹤走到僻静处,把发报机埋藏的地点示意图看了看,然后把图销毁掉,朝药王院大殿走去。
果然,孟诗鹤发现,一个便衣正站在大殿前,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孟诗鹤也不理他,转头走进大殿。
她要看看,药王院里究竟有没有计程车司机所说的“十几个宪兵。”
“美惠子?”
孟诗鹤没想到,一走进大殿,她就遇到了一名年轻军官。
“你认识我?”孟诗鹤诧异地问。
“我……认识佐藤君,也见过你。”年轻军官说,“您的那幅《拥战》,真是一幅伟大的作品。”
“您过奖。那幅画,主要作者是冢本夫人。”
“知道,知道。冢本夫人是您的学生。”年轻军官说。
“您对油画有兴趣?”孟诗鹤问。
年轻军官摇摇头说,“我的手只会拿枪,不会拿笔,尤其是画笔。不过,我的太太对画画极有兴趣。”
“是吗?”
“您来这儿……”
“画夕阳。”孟诗鹤说。
“需要我帮你什么吗?”年轻军官问。
“我听计程车司机说,药王院里住了十几个宪兵?”孟诗鹤问。
“是。”年轻军官说。“我就是他们的头儿。”
“你们都穿便装?”
“是的。”年轻军官说,“鸠山中尉……”
年轻军官突然发现自己话多,连忙闭了嘴。
听到“鸠山中尉”字,孟诗鹤已经明白,这些宪兵,正是为了无线电发报机而来。
“我画画,不想受到太多的干扰。”孟诗鹤说,“比如说,围观。无论是游客,还是你们宪兵。”
“我这就去吩咐手下,不让任何人打搅你。”年轻军官说。
“谢谢!”孟诗鹤说。“我还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我画完画,就没有车回东京了。所以……”
“这好办,”年轻军官说,“我派车送你!”
“怎么称呼你?”
“您可以叫我小津军曹。”
“谢谢!”孟诗鹤对小津军曹莞尔一笑。
“您还可以跟我们一起共进晚餐。”小津军曹说,“我的士兵一定非常高兴。”
“晚餐就算了吧,”孟诗鹤说。“你们晚餐的时间,正是我需要全神贯注的时间。”
“那真是遗憾!”
“再见!”孟诗鹤笑了笑,提着画板,背起工具,出了药王院大殿,迎着偏西的太阳走去。
果然,孟诗鹤没有发现有游客或者便衣跟在身后。
孟诗鹤一边走一边四处观望,走到某处位置,仔细观察一阵,觉得不够理想,于是,又换了一个位置。
最后,孟诗鹤来到了一个地势突兀的地方。根据刘简之在图上的标记,脚下几米处,应该有一个石缝。装着发报机的箱子,就藏在石缝里。
孟诗鹤放下工具,架起椅子,支起画板。把颜料一骨碌次从工具袋里全掏出来。
然后,孟诗鹤站起,继续沿着山沿,走到200米开外的另一个突兀处。
冷风嗖嗖地吹着,让孟诗鹤打了一个冷颤。
幂幂之中,孟诗鹤似乎感觉到有人藏在近处。
她闻到了一种气味,人的气味。
但她镇静住了。只是默默地看着远山。
一条笔直的、白色的、冷冷清清的公路----公路上几乎看不到任何车辆,一直向前延伸,延伸……山谷、山崖,景色壮观、空旷、令人透不过气来,而且荒凉。
她又听到了一种窸窸窣窣的声音。想必是监视着它的人,终于忍不住让身体一直僵着,伸开双臂,舒展了一下身体。
孟诗鹤转身走回放画架的地方,开始绘画。
脚下几米处,就是发报机。将极大影响中国战局的另一场战争----日本决定跟美国开战的消息,看样子无法发出。
孟诗鹤画着画着,突然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她看见,年轻军官不知是从哪里钻了出来,直朝她跑来。于是,她把眼睛闭上。
“快,把佐藤太太送去医院!”
孟诗鹤听见年轻军官慌张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