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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末,扬州。

丽春院内。

盐商们正坐在花厅喝酒,压低声音,谈论着这些日子发生的大事。

如今战乱四起。

回疆,有霍青桐的回部与红花会联军,沿河朔东进,一路势如破竹。

山东,曾经的七省武林盟主袁承志集金蛇营与闯王旧部之力,连战连捷。。

另有天地会各省堂主举兵相应,浩浩荡荡,有数十万人之众。

最令清廷感到棘手的,自是西南杀出的汉军主力。

由于康乾将大多数精锐布置在京畿一带,导致西南边陲的清军战败后,各省的八旗、绿营守备极为空虚。

汉军进展神速,已在月初攻入河北。

下一步,兵锋直指京城。

“话说这康乾皇上算不算引狼入室?”

右侧八仙桌旁,一位身宽体胖,嘴角有颗黑痣的中年盐商压低声音开口道:“原本命那傅大帅邀南境使团入京,结果反招其祸,如今天下有易主之势,那些满清贵族们听闻汉军杀到,不少人已经开始逃往关外了。”

“该。”

对面的瘦盐商冷笑道:“若真有联盟之意,又为何暗中命吴三桂对汉军出手?我看鞑子本就居心叵测,只是万万没想到,吴三桂这大汉奸那般不中用,不仅丢了性命,还让西南成了汉军进攻的跳板,真可谓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边上又有人道:“听说咱们汉人的这位天子之前与傅康安入京的时候来过扬州,你们可曾见过他的龙颜?”

话音刚落,便听那瘦子叫喊道:“既是天子,又岂是咱们这些草民能够见到的。”

“只盼这位皇帝入主京城之后,能够平息战乱,叫咱们继续有安生日子可以过...”

那胖盐商叹息道:“当初鞑子入关时,有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阴城更是沦为废墟,若论仇恨,试问扬州百姓谁不对鞑子还有吴三桂那个狗汉奸恨之入骨?如今战火尚未燃及江南,只怕将来还是逃不过,若是本地总兵负隅顽抗,强行征调我等去前线又该如何是好。”

“那倒是不用担心。”

瘦子嘴角翘起:“听说汉天子手下有一支身着红衣,腰佩长剑的特殊军队,这里面的人,都是如鬼魅一般的绝世高手,从西南出来,面对那中部重镇荆口的数万八旗精锐,这些人越城墙而入,当晚便将城中驻守的鞑子杀的一干二净,若是汉军来攻扬州,岂会给那些鞑子固守的机会?必不至于祸及咱们这些忠贞之士。”

见众人长舒了一口气,他顿了顿,露出讥讽的笑。

“康乾不自量力,听说西南的消息传入京城之后,他立刻派兵围了会同馆,要将馆中的大汉使团一网打尽,谁料汉天子早有防备,等鞑子到时,已经是人去楼空。”

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因为此事,清廷彻底失去了谈判的筹码,连驻守京畿的精锐也往关外跑了大半。

眼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清国已经到了灭亡的边缘。

听着楼下盐商的议论声。

二楼,丽春院的新任老板韦春芳左右瞧了瞧。

推开房门,进入屋内。

焦急道:“小宝,你还在吃,出大事了你知不知道?”

韦小宝正舒坦的躺在床上。

身后的妓女在给他按摩,左边的妓女在喂他肘子,右边的妓女满脸讨好的笑,端着刚倒好的酒水,时刻准备喂进他的嘴里。

美事忽然被打扰。

叫韦小宝郁闷的睁开眼,满不在乎道:“辣块妈妈,老子如今都做了太监了,他们打来打去关我什么事?该吃吃该喝喝,遇事别往心里搁。”

韦春芳见他隆起来的大胃袋,咬牙切齿的便要上来扇他的脸。

却听边上的妓女赔笑道:“春芳姐,小宝心里烦闷,就让他吃吃喝喝多好。”

“老娘管教自己的儿子,要你们多嘴,都滚。”

韦春芳气的胸口起伏,抄起鸡毛掸子,硬生生将那几人赶了出去。

一回头,韦小宝已经爬了起来,抄起一大把松子糖塞进嘴里,又咬了口肘子,吃的满嘴流油。

见儿子如今成了这副模样。

韦春芳又难过又恼火。

作势欲打,但见韦小宝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主动撅起屁股,冲她笑。

恨恨的将鸡毛掸子砸在地上,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嘤嘤的哭了起来。

韦小宝虽然玩世不恭,但对老娘,一直都是很尊敬的。

也知道这次回来后,对方得知自己被阉割的事,难过了许久。

于是放下肘子,在衣服上擦了擦油光。

摇晃着脑袋走上前,叹道:“别哭了,我不吃了成不成?”

“你看你现在这样子,早知如此,你上次回来,我就不该放你走。”

韦春芳哭的更伤心了。

自从回到扬州后,韦小宝便彻底摆烂了。

成天在丽春院里醉生梦死,原本瘦削的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圆润浮肿。

有多少银子,都换不回自家儿子的丁丁。

老韦家如今算是绝后了。

韦小宝就是见不得她哭。

没好气道:“我现在是嫖也嫖不成,也就只能听听小曲儿,赌赌博吃吃喝喝,要不你再给我生个弟弟,不然等咱们娘俩儿归西,这么多银子跟着一起入土么。”

韦春芳瞪了他一眼,气急败坏的掐他的耳朵,怒道:“小王八蛋,你连你老娘都编排!”

见韦小宝哇哇叫疼,总归是不忍心,红着脸松开他来,骂道:“你妈我都多大岁数了,生什么,给谁生?”

自从韦小宝上次送回来许多银票后,她便将丽春院连带着周边好几座青楼、梨园买了下来。

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大老板,早已不做皮肉生意了。

韦小宝讪讪的伸了伸舌头,嬉笑道:“你与我那干哥哥上次在那个晚上不是很高兴么,他现在要当皇上了,老妈,你老实说,上次你陪他睡觉没有,要是真有了位皇帝干爹,弄不好以后还能封个郡王坐坐呢。”

“呸。”

韦春芳羞怒的白了他一眼,却是没忍住笑,揶揄道:“人家是皇上,能瞧得上我?你个小王八蛋要卖老妈求功名富贵,也没有那么容易。”

心想,且不说自己现在一笑褶子都快耷拉下来了。

就算是年轻个十几二十岁,陈公子那样的人物,也不会多看自己一眼。

想了想,又紧张的拽了拽韦小宝的袖口:“小宝,你真不怕么?你这次回扬州,皇上...不对,应该是满清的皇上不是还封你做了什么大官么,我听下面那几个挨千刀的说,等陈公子的军队到了,他们便去偷摸将城门打开,把城里的大官全家老小全都杀了。”

现在自家儿子也是大官呀。

“都叫你别慌了。”

韦小宝得意的昂起头,肥嘟嘟的脸上满是早有准备的游刃有余。

笑道:“你儿子多聪明,怎么可能会在一棵树上吊死,实话不瞒你,我离开京城的时候,特意卖了波惨,还顺手将一件对咱们没多大用处,而我那干哥哥却想要的东西给了他,叫什么...四十二章经。”

韦小宝愣了愣,旋即继续笑眯眯道:“我早就看出我这干哥哥来京城没安好心,他一来,傅康安,还有皇上就一直在倒霉,不是他暗中搞的鬼我是不信的...赌博,两头下注赚不了多少银子,却是能勉强不赔,若是现在的皇上赢了,我继续做我的一等什么公,辣块妈妈,老子现在听见公公就头疼...若是我干哥哥赢了,咱们也不至于丢了性命,靠着积攒下来的银票,依旧能过咱们的好日子。”

“瞧把你臭美的。”

韦春芳娇嗔着在自己儿子如今胖乎乎的脸上拍了拍,心里却是很高兴。

荣华富贵固然好,但只要儿子能平平安安的活着,对她这个做母亲的来说,便已经知足了。

只可惜韦小宝如今不能传宗接代。

若是再娶个几房小妾,添几个大胖孙子,日子就更有奔头了。

难不成,自己真要花钱招个入赘的进来,给小宝再生个弟弟?

韦春芳正苦恼着。

与此同时。

京城之中。

不同于尚未被战火波及的江南。

如今的京畿一带,真可谓是硝烟四起。

城内民心不稳。

原本繁华的街道、集市,也是萧条了许多。

“小二,热两壶酒。”

风雪中,有两人头戴斗笠,进了街角一家酒楼。

随着热好的酒和牛肉、花生一并端上来。

两人摘下斗笠。

左侧的国字脸,五十岁上下,沉稳内敛。

右边的则戴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带着烧伤痕迹的眼睛。

正是文泰来与余鱼同。

在回疆,与陈钰等人分别后,两人先行一步,前往河北找仇家寻仇。

耗费了不少时间,杀了那张召重的师爷后。

在文泰来的提议下,两人继续前往京城,想要与红花会总舵主陈家洛汇合,顺便为反清大军打探情报。

局势比两人想象的还要好。

短短两个月间,各地抗清势力便势如破竹,如今有合兵京城的趋势。

看着平日里那些喜欢在茶馆喝茶遛鸟的八旗老爷们如今都不见了踪影。

文泰来心中甚是高兴。

端起酒碗,大口喝了一口。

感叹道:“陈盟主真是当世人杰,自从他来了以后,原本艰危的局势竟扭转到今日之局面。”

余鱼同目光微动。

想起那谪仙一般的男子,却是没有说话。

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缓缓咽下。

片刻之后方才开口道:“陈总舵主约咱们今日在这里相见,为何还没来,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如今这京城之中很不太平。

因为河北战事吃紧,康乾进一步收紧了京畿一带的防御。

方才两人来时,路上便遇上了清兵抓人,排查细作。

好在两人身手都还可以,堪堪躲过。

文泰来正欲开口说话,却见一身着马褂,头戴裘皮帽子的俊朗男子出现在楼梯口。

顿时大喜。

起身,朝着对方招了招手。

陈家洛见到两人,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走上前来,坐在了余鱼同的跟前。

“总舵主!”

余鱼同的眼睛顿时有了光亮,转头招呼店小二道:“再去温两壶酒来。”

这才笑着问道:“总舵主这段时间藏身于何处?我与四哥寻你寻的好苦,得亏你昨晚来信,约我等在这见面,不然还真以为你出事了。”

文泰来则咧嘴道:“总舵主的武功,便是同时对上数位大内高手也完全不在话下,咱们不在的时候,估摸着他已经杀了不少鞑子了,却是不知可弄到了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看着满眼期许的两人。

陈家洛心中忽然生出了一股浓烈的愧疚。

自己总不好告诉他们,这些天以来,他一直与康乾和喀丝丽在一起。

虽然对康乾始终不冷不热,可终究是没下手取他性命。

至于情报,最近这些天,随着清军逐渐败退,喀丝丽果真如康乾所说,生了病,虚弱了许多。

他忧心如焚,恨不能时刻不与她分开,哪有什么心思去打探情报。

“总舵主?”

文泰来见他神色有异,以为他是一无所获。

爽朗的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无妨,陈盟主已经统数路大军直奔京城而来,鞑子的末日便要到了,即便总舵主没什么收获,咱们也能亲眼瞧见鞑子覆灭,为十弟报仇。”

他口中的十弟,正是七年前,死在皇城之中的红花会十当家“石敢当”章进。

说到章进。

陈家洛心中更是愧疚。

他知道,康乾是他乃至整个红花会的生死仇敌。

可如今自己在做什么。

此刻面色时红时白。

几度欲言明真相,但对上文泰来和余鱼同的视线,就怕他二人得知消息后会立刻翻脸。

自己死了不要紧,可喀丝丽...

她是那样纯洁天真,若叫她落在康乾手上,也不知会受怎样的折磨。

陈家洛清楚,正是因为康乾吃准了他这一点,所以在探查到文泰来和余鱼同已然入京的消息后,没有第一时间拿下二人,反而允许他前来与两位兄弟见面。

“总舵主?”

余鱼同微微皱眉:“你最近还好吧。”

“好,好。”

陈家洛眼眶微红,慌忙应声。

见状,两人才松了口气。

只听文泰来激动的说起了正面战场势如破竹的消息。

陈家洛脸色又是黯淡了几分。

身为红花会总舵主,天下人人敬仰的抗清领袖,听见这个好消息,他本该高兴才对。

只是一想到城破之日,清廷覆灭,靠着清廷龙脉续命的喀丝丽也会随之香消玉殒。

心中又生出无穷悲伤。

哪怕是在康乾面前表现的再硬气。

可眼睁睁再看着自己的爱人死一次,对他而言,无疑是痛彻心扉的折磨。

这种痛楚,绝非是轻飘飘一句:“我与喀丝丽同死”能够带过的。

见文泰来和余鱼同眼露关切,他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笑道:“我是为兄弟们高兴,终于到这一天了。”

“是啊。”

文泰来再度感慨:“这都是陈盟主的功劳,他这人...英雄盖世,身怀绝世本领,对待咱们却那般仁厚仗义,咱们红花会的宗旨一直是反清复明,不过若是他真的做了这天下之主,想必也不会比那些大明后裔差。”

说着,不由得想起了骆冰。

对方估摸着应该也跟着霍青桐往京城来了,却不知这一路上,妻子是否与那陈盟主同行。

若是两人相处的来,便是自己将来死了,也会有人照应于她。

眼见着文泰来忽然面红耳赤起来。

余鱼同眼神灰败了几分。

这一路上,他偶尔还会与文泰来说起当初在回部营地,撞见帐篷里的事。

他至今无法理解,为何四哥那样爱四嫂,却忍心将四嫂拱手相让。

更不必说,李沅芷也倾心那人。

余鱼同用力晃了晃脑袋,好将那些烦躁与郁闷压制下去。

抬头看向陈家洛,认真道:“总舵主,我与四哥来寻你,既是为了带你离开京城,同时也是为了给四哥报仇,当初帮着张召重折磨四哥的那几个畜生,如今皆已被我二人杀了,还剩下个傅康安...他如今身负重伤,还在府中疗养,看似是废人一个,可就怕万一。”

虽然极为厌恶此人,可傅康安的领军才能,确实是清廷所有将帅中一等一的。

否则便是他再得宠,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坐到如今的位置。

若是康乾找喇嘛用什么秘药,强行唤醒傅康安,倒不是说对方就能扭转清廷如今的败局,可为众多抗清义士平添些麻烦总是会的。

所以两人决定干掉他。

本来文泰来和余鱼同还没多少把握。

但如今与陈家洛碰头,倒是完全不惧了。

文泰来与余鱼同说的兴起,打算今晚就动手。

却见陈家洛始终不说话。

对视一眼后,文泰来好奇问道:“总舵主,是觉得计划有风险么?”

陈家洛犹豫了片刻。

总不好说,你二人从入城开始,便处于康乾的监视之下。

缓缓开口道:“杀个废了的傅康安,不必两位兄弟动手,我自去便可,如今城中形势严峻,久留不得...”

“既如此,便更不能让总舵主自己去了。”

余鱼同蹙眉道:“咱们是生死弟兄,怎可让总舵主独自以身涉险?”

“就是。”

文泰来在此次东行前,便已怀必死之志。

沉声道:“总舵主,我与十四弟与你一起出手,这样更有把握。”

傅康安虽然是废了,可他府上还有不少侍卫在。

见两人态度坚决。

陈家洛又急又慌。

忽得起身,踱步道:“绝对不行,你二人速速出城去,莫要再回来。”

“总舵主!”

文泰来与余鱼同满眼困惑,自此次相见开始,便发觉陈家洛有些怪怪的。

遮遮掩掩的又不说清楚,怎能不让他们心生疑窦。

即便如此,他们也不会往陈家洛又与康乾搅和到一起了想。

陈家洛咬咬牙,耐着性子道:“四哥,十四弟,你们听我的话,京城中的事不用你们操心,陈...盟主,有仙人之能,傅康安死不死,对大局影响不大,若叫你们倒在黎明之前,我于心何忍?”

见两人怔怔的还要说话,陈家洛难得露出几分红花会总舵主的威仪。

淡淡道:“此事不必说了,你们现在就出城去。”

说罢,转身离开了酒楼。

兜兜转转的回到皇宫。

那些大内侍卫见到是他,如今也不再阻拦。

甚至还会主动行礼。

陈家洛面色冷峻,径直来到乾清宫。

却是不见康乾,只有香香公主在宫中的那棵大桂花树下荡秋千。

毛茸茸的狐皮裘子包裹着她那绝美的脸蛋。

一双小脚儿晃悠着,天真可爱。

看着少女脸上的笑容。

陈家洛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

缓步走到她的身后,轻轻推送着秋千。

少女回过头,见到是他,顿时露出了明媚的微笑:“家洛哥哥,你又来陪我啦,还是你对我好,这些天,皇帝哥哥都很少来见我了。”

那人...估计此刻正因为战事不利而焦头烂额吧。

陈家洛心道,有几分快意。

但更多的,则是对这即将殒命的少女的怜惜。

见她忽然咳嗽了几声。

陈家洛慌忙放缓秋千,着急道:“外面冷,这些天你身子不舒服,还是莫要在外面受冻了。”

香香乖巧的点点头,从秋千上下来。

随着他走到了屋檐下,看着那漫天纷飞的鹅毛大雪。

少女洁白的脸上因为寒冷,而显得红扑扑的。

伸手接了一片雪花,那雪花竟在她掌心凝滞了许久也不融化。

陈家洛并无闲心注意到这种细节。

只深情的凝望着少女的面庞。

许久,只听香香噗嗤一笑,柔声道:“外面的世界真好,家洛哥哥,我在很黑很黑的地方被关了好多年,都要无聊死啦,所以就算是天再冷,我也想在外面多待一会儿。”

说的是棺材?

还是指,她死后陷入的长久黑暗?

陈家洛心中不解,此刻只是十分怜惜她。

含泪道:“都是我不好,喀丝丽,是我害你死过一次,我对不起你。”

少女笑吟吟的转头看向他,见他落泪,顿时露出了悲悯的眼神。

关切道:“以前的事,我都记不起来啦,像家洛哥哥这样温柔的人,就算是害我,肯定也不是故意的。”

“当然不是!”陈家洛急道:“我是轻信了康乾,害的你必须以性命为我传递情报,喀丝丽,我爱你,哪怕是我付出生命,也不会故意害你。”

香香微微转过头去,抬头看向天空,眼神有片刻的淡漠。

旋即再度露出笑容,柔声道:“喀丝丽说了,以前的事,都记不得了,记不得就是没发生过,喀丝丽只知道,若是再给家洛哥哥一次机会,你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害我,无论如何都会保护好我的是不是?”

“那是...自然。”

陈家洛颤声道:“喀丝丽,我向真主起誓,这辈子再也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少女点点头,旋即眼神黯淡,叹了口气:“可是...皇帝哥哥告诉我,我就要死了。”

陈家洛心中一惊,涨红着脸道:“他胡说八道!”

旋即眼神凄苦,喃喃道:“可能...还有办法,我可以带你去找陈盟主,他...手段通天,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

“是你们经常提起来的那位陈钰陈盟主吗?”

香香好奇的看向他,笑道:“家洛哥哥,我感觉这个人好奇怪呢,你很尊敬他,皇帝哥哥又恨他恨的要命。”

“他是真正的英雄...”

陈家洛微笑道:“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比的。”

香香扁扁嘴,似是有些不高兴,低头道:“不许你这么说,家洛哥哥,你对我好,你就是喀丝丽心中的英雄。”

一句话给陈家洛说的心神荡漾。

恨不得将面前的少女揽入怀中。

可少女却是先一步,离开了他的身侧。

似是苦恼道:“若是我能见到这位陈盟主就好了...”

她转头看向陈家洛,笑容天真无邪:“若是见到他,喀丝丽就跟他说,家洛哥哥和皇帝哥哥都是好人,大家为什么要杀来杀去,你恨我我恨你的,为什么不能和平相处呢?”

陈家洛一怔。

顿时如梦方醒。

这样...好像还真是个法子。

想当年在回疆,回部与清军交战的战场上。

喀丝丽露出容颜后,便叫两边止战。

若是如此,或许能保住她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