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外,一个同样衣着寒酸的少年。
怔怔看着那个青衫身影,眼里烧着一团火。
少年怀里,揣着一份被黜落的落卷,他也是寒门,县试第四,被生生压到了副榜。
那少年一靠近,云峰便发现,少年周身,环绕着一缕紫金色气运。
气运冲天,云峰一下子便认了出来:
此人便是这方世界的天命之子,顾炎武。
与原主一样,也是寒门才子。
他很有读书天赋,天生有这过目不忘的本事。
按照原书剧情,他虽然是男主,但是在县试考试中,依然被氏族打压。
紧接着便是府试,会试,全都被世家子弟排挤。
大起大落,十年蹉跎。
人生无望,最终在天下大乱时,他弃笔从戎,血书《寒门疏》着作后,而死。
云峰收回目光,缓步走向顾炎武,朝着他伸出手:
“顾炎武?”’
顾炎武一愣,“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我们以前认识吗?”
云峰笑着说道:“以前并不认识,但是我看过你的文章。你写的经义文章,本应该进前三的。”
“跟我走。”
顾炎武一脸忙热:“去,去哪?”
云峰负手而立,抬头望向县衙,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一字一顿道:“去把,这个世道,欠寒门的东西,一样一样讨回来。”
...........
县试风波过去三天,松江府城。
提学行辕后堂,周文渊把一盏茶推到云峰面前,看了云峰半晌,忽然开口问道:
“云峰,你可知老夫为什么收你做门生?”
云峰端起茶盏:“因为学生那篇文章?”
“错?”周文渊端起茶盏抿了一小口,摇了摇头,“是因为你敢拦轿子,告状。”
“老夫当学政几十年,寒门学子的锦绣文章,见得很多。但是文章再好,骨头始终是软的。进了官场后,三五年就被磨成世家手里的一把刀。”
周文渊目光如炬,盯着云峰:“而你却不一样,从你敢拦我轿子那一刻,我就知道,你的骨头是硬的。”
“老夫要教你的,不是怎么写好八股文,怎么写好锦绣文章,而是让你怎么握着这把刀,在官场里怎么活下来。”
云峰放下茶盏,起身,郑重一拜,“学生受教了。”
周文渊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帖,“第一课上完了。三天后,府城有个文会,知府赵崇德做东,江南有头有脸的士绅,都会到场。你拿着老夫的帖子去。”
“学生刚参了赵崇德的侄子。”云峰挑眉,“老师这是把学生,往虎口里送?”
“是送你去看虎。”周文渊意味深长,“赵家不会当场动你,他们世家都好面子,他们要脸。但暗地里,你的府试之路。他们不会让你顺遂的。”
“去吧!好好看看世家的刀,是怎么不见血地杀人的。”
................
三日后,赵府举办了一场文会。
曲水流觞,丝竹悦耳。
江南道十三府的世家子弟全部应邀来参加,锦衣华服,吟诗作赋,好不风流。
云峰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走进这片锦绣华服堆里,就像一滴墨落在油缸里,格外显眼。
“呦,这不是新科案首马云飞吗?泥腿子就是泥腿,穿着就是寒酸,你一个泥腿子,懂什么是写诗吗?哈哈哈”,一个锦袍公子端着酒杯晃过来,正是知府赵崇德的弟子赵文。
云峰淡淡道:‘略懂。’
“那正好。”
赵文拍拍手,满园安静下来,“今日文会,以江南春为题,每个人写诗或者作赋施展自己的才华。马案首,既然这样,就由你先请吧!”
这是要当众打脸。
满园的世家子弟,都等着看云峰这个泥腿子出丑。
云峰环视一周,忽然笑了。
“诸位都是江南文脉的栋梁,马某不才就献丑了。”
他提笔蘸墨,笔走龙蛇。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一句出,满园皆静。
这可是另一个世界的千古名句。
这一世,既然来到这个小世界的江南,成为这个世界的考生。
当然不能浪费这种千古名诗。
周文渊在座中抚须,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赵文脸上的笑,僵住了。
云峰笔走龙蛇,笔不停,一首接一首........
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七首诗写完,满座寂然。
不知是谁手里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好......好一个“日出江花红胜火”........”一位白发儒生巍巍站起来,老泪纵横,“老夫读了一笔子诗,今日才知,什么叫江南景。”
“马案首,此诗可让老夫抄录,裱于书斋?
“何止要抄录?”另一位名士激动道:“这首诗,当传遍江南,供天下士子瞻仰拜读。”
在场各大世家弟子们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赵文捏着酒杯,指节发白,忽然冷笑一声,“诗好又如何,谁知道他是不是抄的。马云飞,你可知这世上的事,光有笔杆子是不够的,你就算文章写得再好,诗词写得再传奇又如何,没有人撑腰,都是白费............”
赵文仰头喝掉酒杯中的酒,“家父说了,今年的府试,松江府的考官,是我家的世交。到时他肯定会好好“把关”的。”
图穷匕见。
赵文在没人追问下,全部说了出来。
满园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是明牌威胁,演都不演了。
府试,他们决定动动手脚,准备让云峰榜上无名。
所有人都看向云峰,想看这个硬骨头的案首,如何接招。
云峰放下手中的笔,慢条斯理地吹干纸上的墨迹,忽然抬头一笑:
“赵公子说的不错,令尊是知府,府试考官,是你家的世交。”
“那我请问.......”
“你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出来,当真的没人管得了你吗?”
“那我请问,你家再厉害,再大,能大的过皇上吗?皇上关不了吗?”
赵文一愣,“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