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黑国国相陈平召集了罗马郡守冯麻衣和黑国中尉蒙铠。
“有两件事。”陈平说，“我想明白了。”
冯麻衣等着他说。
陈平说：“第一，重修密涅瓦的神庙。”
蒙铠皱眉：“修罗马人的庙？”
陈平点头。
蒙铠说：“我们是秦人。”
陈平说：“罗马人也是人。”
蒙铠没听懂。冯麻衣听懂了。
陈平接着说：“用重修的名义，但是要为密涅瓦塑造一尊新的神像——用殿下的相貌。就说，智慧女神在人间的化身，就是她。”
蒙铠愣住了。
冯麻衣沉默了一会儿，说：
“这……行吗？”
陈平说：“罗马人已经有人在传了。我们不用自己说。让他们说。我们只是……修个庙。”
蒙铠还想说什么，陈平摆手。
“第二件。”
“修一座庙。大秦黑国-罗马宗庙。”
“供谁？”冯麻衣问。
“秦国历代君王。从秦非子开始，到襄公、文公、穆公、孝公、惠文王、昭襄王、始皇帝、扶苏陛下。还有功臣——商君、张仪、司马错、白起、王翦、蒙恬、张诚。”
冯麻衣听着，心里在数。
陈平说：“不够？”
冯麻衣说：“够。但罗马人能看懂吗？”
陈平说：“不用他们看懂。只要他们知道，我们有。”
蒙铠忽然问：“赵芃呢？”
陈平说：“她活着，不进庙。殿下已经是神了！密涅瓦，智慧女神！”
“陛下也活着，家父和张校长也活着。”
“有生祠！生人入祀，可以福寿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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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庙的事，先从密涅瓦神庙开始。
陈平没让秦人出面。他找了几十个罗马老人，让他们去说。
“听说女公爵走了？”
“走了。追匈奴去了。”
“那城谁来管？”
“几个秦人管着。但那个女公爵……是密涅瓦啊。”
“密涅瓦？”
“你不知道？她来的时候，天上飞的那种东西，你见过没有？那是密涅瓦的权杖变的。”
“还有那种会响的武器，那是密涅瓦的雷电。”
“她杀元老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那不是人能做到的。”
这种话，在罗马城的酒馆里、浴场里、街角，一点一点传开。
传了十天，陈平去找冯麻衣。
“差不多了。开工。”
冯麻衣问：“谁去修？”
陈平说：“你去找那些石匠。罗马本地的。”
冯麻衣愣了一下：“让他们修赵芃的神像？”
陈平说：“让他们修他们女神的神像。新神像什么样，他们说了算。”
冯麻衣想了半天，忽然笑了一下。
“陈相，都说你是天下毒士，以前我知道啥叫毒士……今天，在下佩服！”
陈平沉静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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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匠们开工的时候，有人问冯麻衣：
“大人，这神像……照谁的样子刻？”
冯麻衣说：“你们见过的。那个穿黑衣裳的女人。”
石匠们互相看了一眼。
一个老石匠说：“我们没见过她笑过。”
冯麻衣说：“女神也不需要笑。”
老石匠点点头，低头继续凿石头。
一个月后，神像立起来了。
不是罗马人习惯的那种完美比例。是赵芃的样子——瘦削，挺拔，眉头微皱，眼睛看着远方。
有罗马人来拜，跪下去，抬头，愣住了。
他们认出了那张脸。
那个杀了三百个元老的女人。
那个让罗马人晚上不敢出门的女人。
但她的眼睛，不像是看他们的。像是看很远的地方。
有人说：她在看她追的人。
有人说：她在看她杀的人。
有人说：她谁都没看。她只是站着。
后来，来拜的人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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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座庙，是大秦黑国-罗马宗庙。
陈平亲自选址。在帕拉蒂尼山脚，离元老院不远。
开工那天，他让蒙铠调了一队兵，穿着最整齐的盔甲，站在工地旁边。
不干活。就站着。
罗马人路过，问：这是在干什么？
秦兵说：修庙。供秦人的皇帝。
罗马人听不懂“皇帝”是什么意思，但听懂了“秦人的”。走了。
庙不大。前后两进。前殿供秦国历代君王，后殿供功臣。
陈平让冯麻衣写了一份长长的名单，从非子开始。
冯麻衣写着写着，忽然停下。
“陈平，这些人，我有一半不认识。”
陈平说：“没关系。罗马人也不认识。”
冯麻衣问：“那写来干什么？”
陈平说：“写着，就有了。有了，就是真的。”
冯麻衣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写。
后殿供功臣的时候，陈平自己亲手写了一个牌位：
张诚。
冯麻衣看见了，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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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落成那天，陈平让人开城。
不是开城门。是开庙门。
蒙铠站在庙门口，看着络绎不绝的罗马人从门前走过，没几个进去的。
他问陈平：“没人进，修它干什么？”
陈平说：“现在没人进。三年后呢？三十年后呢？”
蒙铠没说话。
陈平说：“我当年在沛县的时候，见过刘邦修庙。修的时候，也没人去。后来死了，去的就多了。”
蒙铠愣了一下：“你是说——”
陈平摆手：“我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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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马尔库斯从译员学校出来，路过那座新庙。
他站住了。
庙门没关。里面点着灯。灯火照着那些他一个都不认识的名字。
他忽然想起赵芃那句话：
“不必时时怀念我。我离开以后，你们就是我。”
他迈步进去。
前殿，始皇帝的名字在最前面。扶苏的名字在右边。
他看不懂那些字。但他知道，这些人，都是秦人。
后殿，他看见一个名字，笔画少一点，他认出来了。
张诚。
他问旁边守庙的秦兵：“这个人是谁？”
秦兵看了他一眼，说：
“全大秦最聪明的人，庇护过皇帝和公爵殿下的人，天下学宗。”
马尔库斯点点头。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
这座庙高高耸立，俯瞰台伯河。
台伯河岸边的高岗上，一座写满大秦文字的庙宇，森严、威压，比大神朱庇特的神殿更加威严。
什么是神？
有塑像牌位、有名字、有供奉、有祭祀香火、有殿宇……
三年就能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