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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历史军事 > 北宋群英录 > 第443章 临阵传箴,松岗风里明六艺; 挥拳破焰,乱石崖前震一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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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临阵传箴,松岗风里明六艺; 挥拳破焰,乱石崖前震一龙

话表黑龙被一掌击飞,正撞在半面山岩之上,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岩屑崩飞,尘雾弥漫半晌不散。

山岗之上风卷沙砾,孔夫子却神色如常,衣袂不惊,缓缓转过身形,目光先落向一旁扶戟肃立的子路。

“子路,你这路戟法较之往日,章法倒是精进了几分,只是腕底力道虚浮,后劲不继,莫不是近日演练有些懈怠了?” 夫子语声温和平正,却字字分明,落于风中分毫可辨。

子路闻言连忙收戟躬身,垂首答道:“回夫子,弟子近日潜心研读刑名律法之学,日间多在案头校阅条陈,演武之事便疏了些。”

夫子微微颔首,缓声言道:“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本自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有文事者必有武备,体魄强健,方是进学修德的根基。你研求律法原是正途,只是射御之术也不可偏废,须知身安而后道立,本是一理。”

子路再度躬身施礼,声气郑重:“夫子教诲,弟子铭感五内,日后绝不敢再有偏废。”

夫子复又转目,望向立在另一侧的冉求,缓缓开口:“冉求,你行事素来沉稳持重,临阵不慌,原是你的长处。只是方才交锋之际,前三箭尽是试探,战法未免过于拘谨。你素日熟读兵书,当知‘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临对敌手,既要辨明虚实,更须有决断之勇、雷霆之势,一味求稳求全,反倒容易错失战机。”

冉求躬身垂首,神色恭谨:“夫子所言极是,弟子素性临事多惧,确有此弊,日后定当痛加修正。”

三人正讲学论道之际,忽听得下方崩塌的山岩堆中,一声震天龙吟轰然炸响,声势竟比方才还要猛烈数分!

只见碎石尘雾猛地四散炸开,那黑龙抖落满身岩屑腾空而起,周身裹着滚滚浓烟与赤红烈焰,势如奔雷逐电,不过眨眼间便飞越百丈之遥!他龙爪大如战车,指爪尖锐胜似长矛,五指箕张如钩,直往夫子天灵盖狠狠抓落,口中厉声嘶吼:“腐儒受死!”

坡下桑小勇瞧得真切,心头骤然一紧,脱口高呼:“夫子留神!”

话音未落,方才还温言讲学的孔夫子,只淡淡瞥了那扑来的黑龙一眼,身形陡然拔地而起!只见他袍袖一振,九尺长身如苍鹰搏兔、鸷鸟击蛇,竟迎着那庞然龙躯直扑上去。面对比自身高大百倍的火龙,他不闪不避,右拳凝起周身拓关之力,挟着浩然正气,结结实实轰在黑龙下颌之上!

只听 “嘭” 的一声山崩地裂般的巨响,黑龙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拳打得倒飞而出,直往山外横飘百余丈,“轰隆” 一声砸进一片乱石岗中,碎石尘土轰然掀起数丈之高,烟尘漫天。

夫子收拳负手,立在原地神色淡然,缓声言道:“堂堂大商天子,竟行背后偷袭之举,不亦耻乎?”

乱石堆中土石滚落,翻腾半晌,黑龙才晃晃悠悠撑着龙爪挣起身来,只觉头晕目眩,龙目翻白,长舌耷拉在外,模样狼狈不堪。他晃了晃硕大的龙头,闷声闷气地低吼:“这老匹夫的拳头,倒有几分斤两!若非孤离开黑风岭年深日久,本源之力衰微,又先与桑小勇那小子缠斗半日,耗损了大半修为,岂会受此折辱!”

他稳住龙躯,猛地昂首一声震天龙吟,周身骤然腾起熊熊三昧真火,施展出真龙焚天之术!赤红烈焰自鳞甲缝隙中喷涌而出,整条龙身尽数被火光包裹,化作一条冲天火龙。足下山石被烈焰烤得通红龟裂,周遭林木沾到火星便轰然燃起,连周遭空气都被热浪炙得扭曲变形。火光映照之下,龙威暴涨三倍,赤鳞熠熠生辉如熔金铸炼,声如滚雷炸响:“老匹夫休要得意!此刻,才是真正的较量!”

坡上桑小勇见状大惊,高声提醒:“夫子留神!此乃帝辛的真龙焚天之术,能令他力量暴涨数倍!”

夫子微微捋须,神色依旧淡然平静:“老夫生平,向来以理服人。你若听得进道理,万事好商量;你若执意要动拳脚,老夫也略通一二防身之术。”

黑龙怒吼一声,摆尾扬爪,携着漫天烈焰再度猛扑而来。夫子头也不回,只低声吩咐:“子路、冉求,你二人且退开,先去照看山谷中那位桑少侠。这恶龙,交与老夫便是。”

子路、冉求二人领命,抽身退至半山,来到桑小勇近前。子路声如洪钟,开口问道:“少侠,你身上伤势如何?”

桑小勇摆了摆手,撑着身子站起身来,气息已然调匀:“多谢二位挂念,我已无大碍。夫子独战恶龙,我等岂能远远避之?且随我上前,也好为夫子掠阵观敌。” 说罢三人一同施展轻功,退至高处坡地,凝神望向场中恶战。

孔夫子见黑龙携烈焰扑至,亦是一声沉喝,周身浩然正气骤然迸发,化作一层淡金色气浪裹住全身。宽袍之下筋骨隐现,身形愈发挺拔如山,足下在岩上轻轻一点,便如离弦之箭般迎了上去。

这一场好杀!二人从南山之巅斗到深谷幽涧,从飞瀑崖边斗到乱石滩头,拳来爪往,气浪翻涌。黑龙喷吐烈焰,直欲焚山煮海;夫子拳风刚正,堪能裂石崩云。一个是殷商帝魂,挟六百年宗庙余威;一个是万世儒宗,集千载华夏正气。直斗得云日变色,山鸣谷应,满山走兽尽皆伏藏不敢动,林间飞鸟敛翼不敢啼。

前后斗了约五十回合,夫子觑准一个破绽,欺身抢近,左掌轻轻一卸,便化开龙爪攻势,右拳聚起周身浩然之力,结结实实正中黑龙胸腹。黑龙吃痛不住,庞大身躯如断线纸鸢般从山顶直坠而下,“扑通” 一声砸入瀑布下的寒潭之中,溅起十数丈高的水花,水雾漫天。

夫子立于崖边,垂眸俯视着潭中身影,朗声言道:“帝辛,事到如今,你服也不服?”

水花翻涌间,帝辛褪去龙形,化作人身。他一身玄色衮冕早已被潭水打透,珠旒歪斜零落,模样甚是狼狈。他扶着岸边青石缓缓站起身,兀自嘴硬:“若非孤先前与那小子缠斗多时,法力大损,气力不继,你绝非孤的对手!”

子路在坡上听得真切,高声笑道:“好个嘴硬的凶魂!都这般狼狈境地了,还在此处说大话!”

夫子却微微摇头,对子路道:“子路,此言差矣。他所言非虚。方才一战,他确是未出全力,只因魂力损耗在先,未能施展全部战力。”

帝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朗声道:“老匹夫,你倒也有几分见识。你我今日各有牵制,无论谁赢了,都算不得胜之武。你敢不敢与孤订下一月之约,改日堂堂正正再战一场?”

夫子负手立于崖边,神色从容不迫:“君子无所惧,有何不敢?实话说与你知,老夫今日也只动了三分气力,打得并不痛快。”

帝辛精神一振,沉声言道:“好!一月之后,洛邑南郊十二里,伊水之畔,有处地方名曰‘伊阙’,你可晓得?”

夫子微微颔首:“自然知晓。两山对峙,望之若阙,故而名为‘伊阙’。当地百姓因两山夹水,形如门阙,又称之为龙门。”

帝辛冷笑道:“不愧是博古通今的孔夫子,果然见闻广博。一月之后,你我便在伊阙龙门再战一场,一决雌雄!”

夫子淡淡应道:“好。便依你所言,一月之后,龙门相见。”

帝辛眯起双目,沉声追问:“你乃儒家宗师,可言而有信?到时候莫要避而不来!”

夫子神色一正,肃然言道:“言必信,行必果。君子一诺,重于九鼎。我既已应你,断无食言之理。”

帝辛仰天大笑:“好!好个君子一诺!孤便信你一回!”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纵,再度化作黑龙,卷着滚滚黑烟,往西北方向腾空而去,转眼便没入厚重云层之中,踪迹不见。

见黑龙远遁无踪,子路上前一步,满脸不解地问道:“夫子,这帝辛乃是千年厉魂,凶戾成性,今日正可趁其虚弱将其镇服,为何反倒放他离去?这岂非放虎归山,遗患无穷?”

夫子缓缓转过身,望着黑龙远去的方向,沉声言道:“他已身负重伤,我乘其疲敝而击之,是为不仁;他曾为天下共主,一朝人君,我趁其危厄而戮之,是为不忠;他本是怨念凝聚之身,非血肉之躯,你我凡夫俗子本就杀他不死。若强以武力打散,他必以死相搏,届时定然掀起一场惊天大战,杀不了他反倒连累周遭百姓受苦受难,是为不智。不仁、不忠、不智,三者皆非君子所为,故而断不可行。”

冉求蹙眉上前,面带忧色:“夫子所言极是。只是弟子担忧,一月之后他休养完毕,魂力更胜今日,届时再来为祸人间,甚至寻我等报复,又如之奈何?”

夫子闻言,沉默片刻,抬眼望向苍茫天际,语声平缓却字字坚定:“若真有那一日,我自当拼尽全力与他搏杀,护佑一方苍生。”

说罢,夫子仰首向天,沉声祝祷:“皇天在上,若将来果真因今日放走帝辛而生灾劫,便将所有怨念与灾祸尽降于我孔丘一人之身。唯愿大周天下太平,黎民安康,百姓丰足。”

众人听罢,尽皆默然不语。桑小勇望着夫子立于崖边的伟岸背影,心中敬服之情油然而生,暗道:世人皆称夫子为圣,今日亲见,方知圣人心怀苍生,竟至于此。

且不说南山岗上众人感佩不已,单说帝辛化龙遁出百里之外,按下云头落在一处荒丘之上。他化回人形,抬手抹去唇角黑血,眼中却全无半分败军颓色,反倒勾起一抹阴狠冷笑。

他心中暗忖:孔丘啊孔丘,你倒真是君子坦荡。你当孤真要与你公平一战?你乃是周朝礼教的精神支柱,中原文脉的人心所系。一月之后,伊阙龙门,孤布下殷商阴阵,聚六百年亡国怨魂,将你神魂俱灭,周室的人心便先垮了一半。到那时,孤再挥殷商鬼兵东出,颠覆周室,重掌天下,岂非易如反掌?这一月之约,便是你的死期!

一念及此,帝辛纵声长笑,笑声里满是筹谋得逞的森寒之意,随即身形一晃,便隐入荒林深处,踪迹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