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夜眼珠子一转,立马心领神会。
他做了大半辈子的官,皇帝这番话背后的意思,他一听便懂了。
他赶忙出列,撩起袍角跪在地上,恭声道:“官家所言极是。
二圣祸国,任用奸佞,不理朝政,百姓损失惨重,江山喋血。
若无官家力挽狂澜,我华夏万民,将遭遇南北朝那般的惨烈灾祸,生灵涂炭,十室九空。
幸有官家筹谋得当,算无遗策,将金人的辎重拦下。
否则这些金银,都会成为金国人强大国家的利器,他们会用这些钱打造更多的刀枪,训练更多的骑兵,反过来再犯我疆土。
官家英明。”
秦明、索超、徐猛子、朱富等将领闻言,也纷纷单膝跪地,甲胄撞击地面发出整齐的响声:“官家英明。”
“都起来吧。今日不是夸赞的时候,仗还没打完,事情还多得很。”王伦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平身,“秦明,索超,朱富,还有这次参与追击作战的所有将领们,都有大功。
你们连夜奔袭,咬住了金人的尾巴,硬生生把这么大一笔财富夺了回来。
这份功劳,朕心中有数,定会重赏,绝不食言。”
这话一出,众将纷纷拜谢。
秦明咧着嘴笑,索超抱拳的手格外用力,朱富则连连作揖。
王伦又挨个宽慰了几句,问了两句伤亡情况,才让他们一个个起身。
等寒暄得差不多了,张叔夜又道:“官家,当务之急,要让户部即刻派人前去接管这批财物。
赶紧清点金银,登记造册,入库封存。眼下各路大军还在不断向东京城汇聚,每日的粮草调拨,帐篷被褥,骡马草料,都是天大的数目。
有了这笔钱,户部的心就稳了,微臣的心也稳了。”
王伦颔首:“此事交给张相公与宿太尉,你们二人相商着办。一个人管清点,一个人管入库,互相监督,务必把这笔钱看紧了。”
秦明也抱拳道:“官家,此番追击,慕容战带领本部兵马也立下了功劳。
他带人抄了小道,截住了金人一支押运车队,缴获了不少贵重物件。另外洪太尉也在后队策应,调度有方。”
“朕知道了,都有功。”王伦点了点头。
他环视一圈,面色恢复了威严:“事情很多,桩桩件件都要抓紧办。
诸位还要勤勉,不可懈怠。如今打了胜仗,更要戒骄戒躁。
若是有人觉得功劳在身便狂妄自大,目中无人,那定会生出祸端来。
前朝是怎么亡的,你们都看在眼里,不要重蹈覆辙。”
“我等谨记官家教诲。”众将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王伦又交代了几句军务上的安排,众将便纷纷退了出去。
甲胄的响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帐帘落下,将外面的嘈杂隔绝开来。
很快,营帐内便只剩下王妃与吴月娘两个人。
徐猛子和近身侍卫们都在营帐之外守护,帐外偶尔传来他们换岗时的低声交谈。
“阿黎过几日也会来东京城。这丫头很想官家,一路上问了不知多少遍,问官家瘦了没有,有没有受伤。”王妃柔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姐姐般的怜爱。
王伦有些感慨。
自从青州称王之后,事务越来越多,他便很久没有见过那个贴身照顾自己的小丫头了。
阿黎是从山寨里便跟着他的,端茶倒水,缝补衣裳,伺候得无微不至。
她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地在旁边待着,可一抬眼便能看见她。
“她说了什么。”王伦有些感慨地问道。
“长高了,也长开了,现在出落得很是标致。过几日她来了,正好让她重新照料官家的起居。
她是伺候官家的老人,您用着也放心,比宫里新来的那些宫女强得多。”王妃说道。
“就让她做女官,帮着朕管理宫女与宫里的秩序。这用自己放心的人,才是第一要务。宫里的人事,最是容易出乱子,得有个靠得住的人镇着。”王伦吩咐说道。
“臣妾遵旨。”王妃说到这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稍稍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对了官家,刚才人多,臣妾有些话不好说。”
她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接着说道:“就是庞万春的妹妹庞秋霞。
上山之后,她就一直在山中住着,不曾出来过。此女谦恭有礼,端庄貌美,心地善良,体质也康健。
这些日子在山中,她帮着照料伤兵,从不叫苦叫累。”
“如今官家贵为天子,后宫之事也不仅仅是家事。纳了琼英,则稳住了田虎旧部众将的心。
纳了庞秋霞,则稳住了方腊系将领的心。纳了扈三娘,则神鹤军诸庄将领之心便能更加稳固。
这些都是臣妾私下思量的,也不知对不对。”
王伦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王妃,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她说的这些话,句句都是在为他打算,为他盘算朝堂上的势力平衡。这些事情她原本可以不管,可她偏偏想了这么多。
“福金,辛苦你了。”王伦的声音放得很柔。
赵福金微微低头,有些担忧道:“臣妾多嘴了。这些事情,本不该臣妾来说。”
“你说的很好,都是至理。做了天子,那就没有私事了。
天子无私事,私事也是国事。娶谁纳谁,都不是关起门来两个人的事,后面牵扯着多少人的眼睛在看着。”王伦缓缓说道,语气平和,“嫁娶婚姻之事,朕会与大臣们商议之后,再行决定。
这些事情都要名正言顺,方能服众。”
赵福金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轻声道:“今晚就让月娘姐姐陪官家,也好照顾照顾官家的起居。
臣妾今晚实在有些心神不宁,怕伺候不好。”
一旁吴月娘一听这话,顿时脸红了,那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低下头,不敢有任何表示,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轻轻地绞着衣角。
王伦顺势看了一眼吴月娘。
这女子简直就是熟透了的桃子,红得冒水,饱满得仿佛轻轻一碰便能溢出蜜汁来。
那双桃花眼含着水光,欲语还休,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成熟女子独有的风韵。
“王妃。”王伦拉长了语调。
赵福金站起身,退后两步,郑重地行了一礼:“官家,请宽恕臣妾无礼。
实在今夜到明日,臣妾的亲族陆续都会回返。那些姐妹,那些婶娘,臣妾心里挂念得很。
臣妾当然想要陪在官家身边,可是臣妾这会的状态实在不好,满脑子都是那些事,怕扫了官家的兴。”
“朕明白了。”王伦颔首,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有朕在,她们都会平安回来。索超已经派了骑兵去接应,一路上都有咱们的人护送。”
赵福金低声道:“官家在,臣妾就安心。明日一早,臣妾再来拜见官家。”
说完这话,赵福金又施了一个万福,然后转身,步伐轻盈地朝着帐篷外走去。
她走到一半,却缓缓停住了脚步,侧过身来,看了一眼吴月娘。
灯火映着她的侧脸,她的神色温婉而平静,柔声叮嘱道:“还请月娘姐姐,替我好好服侍官家。”
吴月娘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俯身低头,声音轻柔而恭顺:“臣妾定会尽心服侍官家,不敢有半分懈怠。”
赵福金微微点头,然后继续前行,帐帘掀开又落下,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很快,帐篷内便只剩下吴月娘一个人。
帐中安静下来,只听见灯花偶尔爆开的声响,还有远远传来的军营中隐约的刁斗声。
她抬起头,望向王伦,眼中满是仰慕与想念,那目光里像是蓄了一汪春水,波光粼粼。
“官家……”
这一声呼唤,尾音微微上扬,又柔又软,像是带着小钩子。几乎把王伦的骨头都喊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