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什么？”江易反问。
“问……”尹晓张开嘴的瞬间，自己倒先愣住了。
是啊，她想让他问什么呢？
问她跟傅筠亭还说了些什么？可这是她的私事，江易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还是问他为什么不再像从前那样，缠着她非要她答应，下次去见傅筠亭一定带上他？
“晓晓？”
江易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嗯？”她重新看过去。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别的事了？”江易眼里满是担忧，“怎么突然在发呆？”
“没有。我……”尹晓头靠向车窗，“我感觉有些累，想回去休息。”
“我们马上到家，你先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嗯。”
这一路，尹晓始终没有理清心里那股突然翻涌上来的感觉。她觉得有些饿，却又不是口腹之欲，更像是心里缺了一块什么，空得她心慌难受。
回到家里的卧室，她坐在床边，看着江易忙前忙后。他帮她打水洗漱，又蹲下身子，替她脱鞋、换鞋。
她看着膝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不自觉摸了上去。
江易抬起头，看向她：“怎么了？”
“感觉……是不是很久没见你了？”
江易笑道：“对我来说，确实很久没见你了。你的话，也就几个小时吧。”
“抱歉。”她轻声道，“我下次……”
“我没有怪你。”江易抬手覆上她的手背，眉头却拧到了一起，“晓晓，你在上面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有人说你什么了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好好的，道什么歉呢。”
尹晓眼底一片茫然：“没有。我……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我是不是在外面待得太久了？”
“当然没有！”江易叹了一口气，起身扶着她躺下，替她掖好被角，“我想你大概是思虑太多，精神太疲惫了。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你呢？”
“我就在外面，有需要你叫我。”
尹晓这才放松下来，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切如常。江易开车和她一起去学校，两人在三楼分别。尹晓走到办公室门口，瞥了一眼对面那间空荡荡的屋子。
她要养的“小鸟”不会过来了，这里还有必要空着吗？她想。
午休时分，江易跑来告诉她，自己下午要去教育部开会，不过会在下班之前赶回学校接她，让她不用担心。
可不知是堵车还是会议拖了时间，眼看离下班只剩下一个钟头，江易还没有回来。
这时，阿水敲响了尹晓办公室的门，抱着一个东西兴冲冲地走进来：“收包裹啦，我的女王大人。”
“什么包裹？”尹晓疑惑道。
“不知道。我没打开看。送货的人刚来说，这东西从阳间送过来，一直被扣在‘海关’，最近才审批通过。”
尹晓接过包裹，三两下拆开。随即那套精美的汉服出现两人眼前。
“哇~~”阿水发出一声长长的赞叹，“难怪会被扣下，换我我也怀疑有人行贿。这又是江主任买的？”
尹晓点头：“我说当初那些包裹里怎么少了它，还以为是高皓然他们没寄过来，原来是被扣下了。”
“啧啧啧……”阿水背着手凑到她面前，神秘兮兮地问，“感觉怎么样？”
尹晓摸了摸衣料，由衷地说：“确实比清装好看。我活着的时候要有这些，也省得自己动手改衣服了。”
阿水无语得将礼盒盖子合上：“谁跟你说衣服的事了！我是说江主任。
人家因为说错几句话，从睁开眼睛赔不是赔到现在。这么久过去了，你还在生他的气呢？”
“我本来也没跟他生气。”
“呵~”阿水不与她辩驳这件事，换了话题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答应他？”
“答应他什么？”
“啧！我都跟你着不了这急！”
阿水绕到她对面，伸手指了指她身后的椅子：“坐！请坐！校长同志，请坐！我今天得好好跟你掰扯掰扯这个问题。”
尹晓不知道阿水怎么忽然这么大反应，但也听从她的话坐下。
阿水在她对面落座，双手往桌上一搭，表情难得严肃起来：“尹晓校长，我作为学校的老师，有必要提醒你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虽然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但也不能乱搞男女关系。”
“谁乱搞男女关系了？”尹晓惊讶道。
“那你说说看，你现在跟江主任算什么？”尹晓还没开口，阿水便抢先阴阳怪气道，“‘上下级’~~”
她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想说这个？你快算了吧。同样是下级，我可没见过秀秀进你家跟进自己家似的。
我就不明白了，你自己也说没在生气，怎么还要吊着人家？你该不会是以折磨他为乐吧？”
“谁折磨他了。”尹晓语气坦然，“我跟他说过，我不喜欢他。而他对我也不是喜欢。他只是先前过得太惨，突然有人出现帮他，他把这种感激当成了喜欢。他已经因为这种误解栽过一次跟头，同样的错误，我难道还要让他再犯第二遍吗？我是有多想不开，还要上赶着让他骂我第二次。”
“老实说，他下来也够久了，我可不觉得他不了解自己的感觉。”阿水打断她，语重心长地说，“校长，你只看见他苏醒之后，对你发脾气。可你有没有想过，他当初为什么会‘误解’你喜欢他？难道仅仅是因为他的个人经历吗？”
尹晓不解地望着她，似乎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阿水说：“我、叶媞、秀秀，包括上去次数不多的婆婆，那会儿都以为你在跟江主任谈恋爱。总不能我们所有人全都误解了吧？
这件事归根结底，是因为你的举动，已经明显超出了对一个下级的关心，才让他生了那种心思。
举个例子来说，一个上级领导再贴心，也不至于跟下属躺到一张床上去吧？而且还不止一夜。另外，我可是亲眼见过，你们俩在国外的时候随地大小躺。”
尹晓怔了怔：“我……我死了这么久，哪会在乎那些世俗的事。我只是觉得无所谓……”
“是对他无所谓，还是对所有人都无所谓？既然无所谓，我怎么没见你住到秀秀家去？”
“我自己有地方住。”
“那让彭秀秀去你家住！和你躺一张床上，盖一床被子！”阿水说完，一拍桌子，指着尹晓的眼睛，“呐呐呐！你犹豫了，对不对？
你根本就不是对谁都无所谓！
喜欢江主任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他除了偶尔有点脱线，是个很好也靠得住的人。
我一直想不通你为什么不肯承认你自己的心意。以前可以说是因为他冒犯了你，你还在生气，可现在你都不生气了，干嘛还要咬死不认。”
尹晓叹了口气：“因为我喜欢过一个人，知道是什么感觉，可我对他，没有当初那种冲动……”
阿水再次打断她：“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也可以多种多样，为什么非要那一种才叫喜欢，其他的就不算呢？江主任在你之前也谈过恋爱吧，他喜欢你和喜欢上一个姑娘的感觉就会完全相同吗？总会有不一样的。”
“他……”
尹晓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她不止听江易说起过，也听李婉琳提起过，她的三段恋爱，每一回的体验和心境都不相同。
而现在她自己拿着过去的经验，去丈量眼下的情感，这何尝不是一种刻舟求剑？
阿水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说：“不说他，江主任喜欢你这件事，除了你本人装瞎之外，整个阴间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我们今天就说你！
我问你，既然你坚定认为你不喜欢他，为什么还要给他希望？”
“什么希望？”
“让他一步一步走进你的生活，住进你家，为你做一些早就超出下级工作范围的事。你真不喜欢他，难道不该把他拒之门外，随时提醒他越界了吗？”
尹晓刚张开嘴，阿水又抢在她前头说，“你不提醒，不就恰恰说明，你觉得他做的这些不算越界。你明明接受他的靠近，不抗拒他融入你的生活，但又总是犟着你那张鸭子嘴，死不承认，对外要跟人家划清界限。”
阿水话锋一转，“我要是江主任，一次两次也就算了，三次四次，我也可以当做没听见。可时间一长，再热情的人也会寒心。
你看你现在的行为，跟阳间那些只享受别人的好、占尽人家便宜，却半点责任不肯负的感情骗子，又有什么区别。”
“啊？有这么严重吗？”尹晓瞪大了眼睛。
阿水撇了撇嘴：“我要是他，我就觉得有这么严重。
你走的这几个月，我总看见他一个人望着校门口出神，整个人看起来挺落寞的。”
尹晓替自己解释道：“那天走的时候，我没看见他。但我跟叶媞说了，而且我上去找傅筠亭是去聊正事……”
“他又不知道。”
“他想知道，可以等我回来问啊，我又没隐瞒过他。他也可以上去找我，他知道傅筠亭家在哪里。以前他也这么做过。”
“以前他认为他是你男朋友，所以可以追过去。但现在我请问，你给他可以过问的正式身份了吗？下级有探听上级去向和私人生活的权力吗？”阿水把最后一句话的字音咬得很重。
尹晓再度沉默下来。
“他不是不想，是不敢这么做了！”阿水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我和你认识这么久，把你当成我最重要的人，我比谁都希望你能过得好，所以我不想看你像现在这样，这么拧巴地和你自己喜欢的人相处。
我怕有一天等你自己意识自己的感情之后，才发现错过了喜欢的人。我怕你会难过。
你要是实在分不清对他是不是喜欢，不如换个问题想想，你想让他成为你的什么人？仅仅只是下属吗？
我觉得，这个问题比喜欢不喜欢，要更具体一些，也更好想通。”
阿水离开后，尹晓陷入了一场巨大的头脑风暴中。她从没考虑过阿水提出的问题，更不曾去思量江易在她这里究竟该摆在什么位置。
她反复琢磨纠结，思绪百般拉扯，却始终得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下班铃声响起，她浑浑噩噩地走出学校，脑子里仍在翻来覆去地思考着阿水的话。由于想得太专注，她一时不察，脚下被什么东西绊倒，整个人向前栽去。
然而下一秒，一条手臂稳稳勾住了她的腰，把她捞了回来。
“小心看路。”
尹晓转过头，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你怎么在这儿？”
“我一直跟着你啊，我的校长大人。”江易无奈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