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晓一开始有些茫然，随后便是止不住的烦躁与生气。她上班忙了一天，回家看不了电视，破收音机也没有好节目，现在又要思考下属兼邻居问出的刁钻古怪的问题。
简直欺人太甚！
她扔出怀中的靠垫，砸在江易头上，似是仍觉得不解气，又给了他一脚。
“滚出去！以后不准来我家！”
江易连忙爬起来安抚她：“对不起对不起……你别生气，我没有一定要你回答的意思。”
江易意识到自己太过心急，连环逼问对她造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他非但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反而惹她不快。
尹晓依旧先“狡辩”，后责问：
“我根本没有生气！！！
你知道答案就说，问来问去有意思吗？故意为难我？你白天才说不会让我猜，一天还没过去，你拿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报复我！
滚！我不想见到你！滚出去！”
江易重新半跪在她身边：“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因为我也是困惑所以才来问你。我本来就觉得欠你很多，今天又知道了这件事，怎么可能还没心肝的要报复你。”
“你有！你就有！”
尹晓在不知不觉间摆脱了自己的理智，肆意地在他面前闹起脾气，给他强加“罪行”，口不择言道：
“你就是在报复！你心里愧疚，但又不知道怎么办。你觉得我给你添了麻烦，所以你就来为难我，让我也不舒服，你就好受了。”
江易哭笑不得：“你这个推论从何说起啊？”
“我说是就是！”她越说越气，张牙舞爪地伸手要打，“早知道这样，我不如让你就这么瞎着，省得你好了之后来烦我。
眼睛还给我！我不给了！！！”
江易按住她作乱的手，语气温柔得能腻死人：“我哪里又说过这种话。我很珍惜，你给我的一切我都很珍惜。
如果你想拿回去你的眼睛，什么时候都可以。现在就行。”
她神情一滞，继而怒道：“你别以为我不敢。”
江易将她的双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两侧，诚恳地说：“我没有撒谎。你拿回属于你的东西本来就是应该。你要喜欢，从我身上拿走点什么也可以。”
尹晓收回手，瞪了他一眼。末了，高挑下巴冷哼道：“一点魂魄而已，我又不是给不起。
别以为自己有多特殊。我也不是事事都要回报才会去做。我养宠物的时候，也没想过它们能为我做什么……
你笑什么！？”
江易仰起嘴角，低声道：“你的意思是，你把我当你的宠物？”
“勉强算是。”
“主人都爱自己的宠物，所以你……”
“滚！”
尹晓抬腿又是一脚，但这次江易抢先起身躲开，而后压着她的肩膀，让她躺在沙发上，在她反应过来前，将提前准备好的白色“贴纸”在她的眼皮上。
尹晓下意识闭上眼睛，忍不住挣扎两下。
江易连忙按住她的胳膊，提醒说：“是婆婆给你准备的‘冰敷贴’，里面配了药、你躺着休息会儿，先别睁开眼睛。
她之前怎么跟你讲，你都会忘。以后我帮你记着这件事。还有，眼镜最近也不要离身。
你今天很好看……我说你戴眼镜的样子。很……”
江易很难描述自己今天在会议室看到她的内心活动。他有那么一瞬间，想她穿着高跟鞋踩在自己身上。
他发誓他没有特殊的癖好，只是看见她这样，自己不自觉就想变成那样。
尹晓没有答话。隔了好长时间，她才说：“江易，我没有喜欢你。换阿水他们，我照样会这么做。”
“我知道。”
江易平静地回答。
这种话在他心里已经起不了什么波澜了。
她真正想说的，全都由她的肢体行动表达了出来。他读懂之后，只剩满满的感动与欣喜，哪里还会在乎她的口是心非。
“我是说真的！”尹晓又强调了一遍。
“我也是真的知道。”江易顺着她，又说，“不过，我在办公室里说的话也是真的。我喜欢你，而且这件事你不能干预。”
“变态。”
“哈？！！”江易震惊，“我吗？为什么？”
“哪里有正常人会喜欢自己的领导。”尹晓眼睛依旧闭着，却将脸冲着他，“我和凌红认识这么多年，我们没互砍十八刀已经是上天保佑了。你竟然会爱上自己的上司。为什么？你老实说你是不是m？”
江易无奈笑道：“姑奶奶，你弄清楚这件事的逻辑。是我喜欢你，而你恰好是我的领导。不是因为你是领导，我才喜欢你。”
说着，他上手拂去她嘴角边的发丝，手指经过时，不小心蹭到了她的脸颊。这一点点柔软的触感，让他有些舍不得收回手。
或许是尹晓闭着眼睛，没有那么强的威慑力。他壮着胆子，用手背轻划过她的脸颊，最后停留在她耳边，一直没有离开。
察觉到他的触摸，尹晓浑身一僵。被他触碰过的地方有些发麻，她想躲开他的手，但潜意识又不抗拒这种接近。
最后，她也没赶走他，更没有挪动自己，只是说：“我喜欢过一个人。我知道喜欢什么感觉。也知道你刚才说那些话想做什么。你不用刻意引导我，我对你什么想法，我很清楚。
我对你做的一切，是建立在你是我下属的前提下。你别再胡思乱想了。”
听到她又再说傅筠亭，江易心中忍不住有些酸楚。不管怎么说，他还是记恨那人能在她感情健全时，得到她全部的爱。
江易咽下喉咙间的苦涩：“也许喜欢也有不同。就像你对每个下属的处理方式也不一样。
而且人在每个阶段，喜欢的人，想做的事也都不一样。
就拿傅筠亭来说，我也没想到表面这么正经的一个人，私底下会去穿女装。”
尹晓：？！
“他……”尹晓有些词穷，“个人爱好这种事情，很难评价什么。”
江易以为她在替傅筠亭开脱，于是阴阳怪气道：“你现在又理解上了。那你怎么不理解理解我。我喜欢你比他穿女装还难接受吗？”
“废话，他穿女装又不碍我什么事。我管他做什么！”
“那我……”
“你自己什么情况，还需要我强调吗？本来就情绪不稳定，还被人下了咒。现在又拿我当‘引线’。我总得注意着你，省得哪天‘炸了’，溅我一身血。”
江易气鼓鼓地托腮望着她，不时轻哼两声。
尹晓虽然闭着眼睛，但也精准找到“出气口”，反手给了他一巴掌：“别对着我的脸喷气！”
江易捂着脸委屈地托腮望着她，她——
没往心里去。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江易又说：“其实我的情绪没有不稳定。你在的时候，我一直都很乖……”
他在尹晓开口前，抢先道：“我不是拿你为自己开脱、更没有拿你当靠山、稳定器，我是实话实说。你在我就很踏实，什么事我都不怕。
我知道我先前因为这样吃了亏，以后我会改的。你看我表现。”
他说完，等了半天尹晓也没说话。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的胳膊：“你睡着了？”
“没有。”
“那怎么不理我？”
“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还说什么。事情没发生之前，争论你说的是真是假，有什么意义。”
她仍耿耿于怀江易先前“毁约”那件事。江易想为自己辩驳，可正如她所说，事情没发生之前，他说的一切都是空话，就算喊破喉咙，也只是“噪音”罢了。
江易低头不语，颓丧地用手在沙发上贴着她的身体边缘划线。
良久，尹晓侧头询问：“你睡着了？”
“没有。”
“你在想什么？”
“想怎么样才能让你重新相信我，喜欢我。”他坦诚道。
尹晓这会儿闭着眼睛，不然高低要丢给他一个白眼。
“我劝你换个话题想。”
“好吧……”他单手托着腮帮子，另一手轻戳沙发，“换个话题，我想想……我想和你结婚。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尹晓：……
“出去！”
“我开玩笑、开玩笑。你别乱动。我自己来。”江易说着，握住她的手腕，让她的手扇到自己脸上，“这样行吗？”
“神经。”
江易没错过她略微仰起又平缓的嘴角。他跟着她一起笑，只是她没看见。
“你想你自己！”尹晓凶巴巴地说，“不准和我有关。”
“我自己还能有什么事？职业规划？你喜欢在下班的时候听这个？”
“谁要听这个了！你可以自己想，不要告诉我。”
“光我自己想有什么意思。”
“你的诅咒怎么办？”尹晓主动递出话题，“如果找不到岳乾坤，或者下咒的人真不是他，你要怎么自救？”
江易回答说：“下班回来的时候，我想过这个问题。就是不知道用在活人身上的解咒办法，对于魂魄还合不合适。不过在这之前，我觉得有件事很奇怪。”
“什么事？”
“我的生死簿。”江易坐直身体，“你说岳乾坤勾结了鬼差看到我的生死簿，才决定选择我来开启冥界大门。
凌红先前告诉我，有人闯进档案馆，翻查生死簿。然后她在一众掉落的生死簿中看到了我，选择我当她的‘观察对象’。
那个偷翻生死簿的人，有没有可能是故意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