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红终于抒发出了这一下午受的“闲气”。她望着炸毛的江易心情大好，暗道：我管不了她，我还治不了你？！
短暂的发疯后，凌红又恢复往日一本正经的模样。她对江易说：“故事和你们无关，但这条河和傅筠亭有关。
他比尹晓晚死一个小时，可却比她先一步来到忘川。但他迟迟不肯过奈何桥，说要等人。后来听见有人说冥界大门外闯进来一个女鬼，打伤无数阴差。他猜到可能是她，这才跑上了奈何桥。
不过，他来时尹晓已经被带走了。他被阴差直接送到了审判庭。
老实讲，傅筠亭的生死簿简直就是一本‘圣父’传记。除了在尹晓这里有些偏颇外，他几乎是完美的。所以他的刑罚期很短，而且他生前累积的功德足够让他免除一切刑罚，直接转世。
傅筠亭要是活在几千年前，成仙的可能性很大。”
江易“啧”了一声：“那你劝他好好修炼，别老缠着我家晓晓。”
凌红笑了笑：“他不缠着尹晓，尹晓也没那么快从十八层地狱出来。”
“嗯？”
“傅筠亭没把那些功德用在自己身上，他全转移给了尹晓。但尹晓杀戮太重，即便用了他的功德，也只免去了三分之一的刑罚时间。
傅筠亭对自己的判决没有任何异议，只在审判庭上祈求判官能让他和尹晓见一面，但遭到拒绝。
尹晓那时候是个重犯，他一个普通魂魄压根没有资格见面。他的服刑期结束之后，就去忘川做了摆渡人。”
江易疑惑道：“他放下了？”
“没有。他不止没放下，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执念愈发加重。他忘不了她，所以撑船渡魂要饱受河水腐蚀之苦。尹晓在地府里待了多久，他就在这里摆渡了多久。按阳间时间算也一百多年了，阴间就这彻底算不清多少时日，他的腿脚泡在水里，溃烂得没眼看。
但他没喊过苦，也没叫过疼。他认为尹晓变成这样，都是他的错。他想为尹晓积攒功德，让她早日转世。
摆渡人拿钱办事，傅筠亭渡的却大多都是拿不出钱的孤魂野鬼。
说来也是巧，尹晓能自由活动后，也到过忘川，就是没遇到过他。
傅筠亭做的事没感动尹晓，却感动了我。他不知道尹晓被抽了情感，转世遥遥无期。我不忍见他在此耗费时间，于是劝他离开忘川，重新投胎。我会让他保留前世的记忆，让他和尹晓见面，解开误会。我想这样才能更好地帮助尹晓。
说起来，我这辈子就给过三个人特权，一个是他，另外两个是……说了你也不认识。
所以就我看到的而言，我当初支持傅筠亭有错吗？”
江易干笑一声，问道：“晓晓知道这件事吗？”
“我还没说。傅筠亭投胎后也忘记了阴间的种种。要不你去告诉她？”
“我才不说！”江易急躁得来回踱步，“他、他几个意思，想道德绑架？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受点皮肉之苦，就能当一切没发生过，然后让晓晓原谅他。
此男心机颇深！下作！
他刚一见面就假借挡热水之名抱她，在电梯里还故意离她那么近，后来还下跪求她原谅。
恶心！我都关着灯！
什么为了晓晓好，我看他就是不想在这儿干了，找个借口投胎。不然他、他怎么不在地府跟她坦白。
总之、总之不能告诉晓晓……我不说，你也不能说！”
凌红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这话说的，是我让傅筠亭去投胎的。我是觉得人的体温会给尹晓带来……我跟你解释这些做什么，我自有我的道理，倒是你！你叽里咕噜的说那么多，你怕啊？”
“我怕？”江易指了指自己，嗤笑道，“我怕什么？我们家晓晓在没有情感的前提下都能爱上我。我有什么好怕的？！哪天她要是找回情感，她不得爱死我！
他傅筠亭不就是划了个船吗？我也行，我现在就去！”
“从哪儿走啊！！！”
凌红眼疾手快地拉住准备下河的江易，并且给了他一记爆栗：“你去个头！熊孩子，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你既然有这份自信和力气，那跟我回学校吧。”
“啊？回、回学校吗？”
江易瞬间垮了下来。
他被凌红塞回车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抠着车窗边的软包，心里发虚。
“欸！我这可是真皮！”凌红白了他一眼，“不想回啊？不想回趁早说，刚好我那儿还缺一个助理。”
江易毫不走心地回道：“你这么厉害要什么助理。自己干还能给地府节省一笔开支。”
“啧……对了，我刚才跟你说的，关于她情感被抽走，魂魄不全的事，别告诉尹晓。我不想让她觉得她和其他魂魄有什么不同，而且让她提前知道，不利于我后期向上面申请。”
江易转过头，郑重道：“知道了。”
他的认真还没有半分钟，就又回到了彷徨中。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尹晓今天早上和他擦肩而过的神情。
他不怕尹晓再次把他绑在门上吹风，或者卸下他的胳膊腿泄愤，只要别像今天早上一样不理他，她做什么都好，但他一点底气都没有。
江易越来越焦灼。他感觉自己的心正在被撕裂，甚至都能听见明显的声音。
“喂！！！你别在撕我的内饰板软包了！！我说了那是真皮！”
凌红一声吼将江易拉回了现实。他收回了那只不听话的手，说了声抱歉：“你到时候把账单寄给我。我赔。”
“你想什么呢？！”
“我……我在想……”江易张了张嘴，没好意思说心里话，扯了个谎说，“我在想你为什么不跟岳乾坤合作，他也不喜欢生死簿。她一会儿不要我怎么办。还有你能不能把扣下她的车钥匙给我，我会开车，上班地方太远，我以后开车送她，她总走过去太累了。要是她赶我走怎么办。我在阳间有驾照，在阴间还要再考一次吗？”
凌红握着方向盘的手不断收紧，但这次是在忍笑。
她正色道：“我不和岳乾坤和合作的原因，是我认为现在的矛盾没有激烈到要用暴力手段进行改革。时机不对，你就算发动战争也不会成功。很明显，姓岳的还没领悟到这一层。
你在阳间有驾照就不用再考了，去交通部填一份转移申请，再答份试卷，三个工作日内就能收到阴间的驾驶证。你拿到驾照，我再把钥匙寄给你。”
江易等了半天，才慢悠悠地说了一个字：“哦。”
凌红望着车内后视镜快憋疯了的江易，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我说你担心什么啊。我了解尹晓，她那口气只要撒出去，后面就没事了。最多她一会儿再扇你两巴掌。别怕。”
“我不怕她打我，我怕她不打我！”江易焦虑道，“如果她不要我，再不跟我说话了，我该怎么办？要不我们一会儿先给她跪下道歉。”
“谁跟你‘们’啊！？你不能为了求爱，连我都豁出去了。
唉哟，你放心吧。她不会不要你的。而且这不还有我在嘛。别的不说，我这个领导的威严还是在的，只要我开口，她……”
“我不要他。”
尹晓看着突然出现在校门口的凌红和江易说。
凌红掩面：话说早了。
尹晓本来因为要开例行会议就烦。刚出校长办公室，见彭秀秀急匆匆跑来说凌红来了，她预料不是什么好事，结果就见到校门口站的这两个人。
江易在凌红身旁，表情很局促，一副想见她又不敢看她的模样，好似一只跑出去疯玩回家，然后被主人抓了个正着的大型犬。
凌红没说两句就被尹晓无情拒绝，十分尴尬。她一早把话撂出去，这会儿站在台上下不来。
“干嘛不要啊。多好的小伙子！”凌红将江易推至尹晓面前，“年轻壮劳力，外面想找都找不到。”
尹晓没有看他，只对凌红说：“你喜欢自己留着，我不要。”
江易的眼眶顿时红了一圈。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这次做的太出格，她肯定气坏了。
“我……昨天是我不对……”他低着头，挪动步子向她走近了些，却又不敢离她太近，“对不起……我以后都不会这么做了，更不会再惹你生气。”
凌红在旁边劝：“听听，人家已经知道错了。他路上跟我说……”
“他说什么是他的事，我不想听。”一股莫名的疲倦感爬上尹晓的心头，她下意识想要回避当下的人和摆在眼前的事，“把他带走，我说了不要就是不要！以后也别让他出现在我面前！”
她转身要走，江易快走两步抓住她的衣袖，声音哑得他自己都不听出来是自己的：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不信你，还不分青红皂白对你大吼大叫。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但……你罚我好不好？骂我、打我，觉得麻烦，我也可以自己来，就是别不要我……别让我走……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尹晓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但下一秒江易又贴了上来。他稍带着哭腔说：“别这样。你跟我说句话。你之前说过，我可以一直留在学校……”
尹晓越听越烦躁。她今天早上在走廊见到江易，就想把他从三楼扔下去，但后来还是忍住了。
今天一天，她都感觉自己心口烧着一把火，让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后来彭秀秀回学校说凌红把江易带走了，她直接徒手捏碎了玻璃杯。但比起这些，她更生气的是她找不到缘由，根本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这会儿江易又出现在她眼前拉着她不放，她的心情非但没有好，反而暴躁到了极点。她再次甩开他后，觉得仍不解气，又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声音之响亮，在一旁凑热闹的彭秀秀、阿水以及叶媞齐刷刷地捂住了自己的右脸，仿佛这一巴掌扇到了他们的脸上。
倒是凌红眼前一亮。她第一次亲眼见到尹晓夹带着情绪动手，虽然代价是“牺牲”了一个人的右脸。
一巴掌下去，尹晓的心情仍旧没有变好。她没功夫管其他人的反应，只对着江易说：“你现在是在跟我翻旧账？”
“我没有这个意思……”江易怯懦道。
“辞职表是我逼你填的？！”
“不是。可我反悔了，我不想走……”
“你要走，我就得送你走；你要留下，我就得欢迎你回来？学校你开的？”
“不是……”
凌红忍不住插话说：“谁都有情绪上头口无遮拦的时候。你也体谅一下，他遭遇那么多事又差点被你打到魂飞魄散，睡那么久，谁的脑子都会懵。”
“是啊，校长。”彭秀秀开团秒跟，“其实江先生……主任他昨天回去的时候就已经有点后悔了。
而且你花了这么多心思和时间才培养出来一个和你那么契合的下属，好不容易等他死了，又等他苏醒，你现在说不要他，不是亏大了嘛。”
“小尹，你不要听秀秀狗叫！”叶媞大喊道，“我完全支持你的所有决定。但你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小江。你照顾他这么久，就让他留在学校赎罪，你看怎么样？学校还缺人手呢。”
阿水也跟着说：“我说句公道话啊，主任昨天确实挺不是东西的。
但校长，他以前表现很好啊。你说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好几次破阵，命都差点搭进去了，后来还杀了你仇人。他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看在他以前认真做事的份儿上，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再观察他两天。到时候你要还觉得不能原谅他，再把他赶走不就行了，你也没有什么损失，对不对？”
凌红看出尹晓的态度有所松动，再接再厉道：“尹晓，我没有批准他的辞职，所以他现在还是学校的教导主任。从法理上讲，你不要他就是弃养……呸！是违背劳动法。”
尹晓冷笑：“威胁我？我管你有没有批准，反正我批准了。我说他不能在这儿就是不能。你要强行留下他，行，我走。”
凌红：原来她不是松动，而是在蓄力啊。
阿水等人朝她投去失望的目光：本来都劝的差不多了，您添什么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