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之后，徐钰便随意地半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
她身旁不远处，田欣瑶靠着一棵矮树，外套的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深灰色的运动背心。
皮卡丘则蹲在她肩膀上，尖长的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
“确定要让猫头夜鹰上？”
田欣瑶偏头看了徐钰一眼，语气随意，但嘴角已经止不住微微翘起。
“你的猫头夜鹰虽然平常并不负责战斗，但经常负责侦查，那么它的自主性就一定会比一般精灵强。”
徐钰的语气平淡，视线落在场地中央，“仙子伊布最近练的东西，需要这种对手。”
场地中央，仙子伊布轻轻抖了抖缎带般的触须，粉白相间的身体在夕阳下泛着柔和光泽。
对面，猫头夜鹰无声地悬浮在半空，双翼展开，圆睁的瞳孔锁定着地面上的对手。
两只精灵都没有等训练家的指令，便开始了这场决斗。
猫头夜鹰先动了。
它没有任何预兆地收翼俯冲，速度快到几乎只剩一道褐色残影。
仙子伊布没有后退，缎带触须率先反应，两条粉色绸带从两侧同时扬起，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地封住猫头夜鹰俯冲路线的两侧空间。
猫头夜鹰瞳孔骤缩，翅膀一偏，硬生生从两条缎带之间挤了过去，爪尖擦着仙子伊布的耳侧掠过。
羽毛翻飞中，它猛地振翅拉升，带起的气流把地面的碎石卷了起来。
对待对方如此迅捷的动作，仙子伊布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没有半分犹豫粉白小兽便将身躯柔韧地向侧方一倒，几乎贴着地面滑出去半米，动作流畅得像是没有骨骼。
“……”
田欣瑶抱臂看着，眉头微微挑起，她确实按捺住没发出声，但眼里到底闪过一丝了惊讶。
以前徐钰的仙子伊布可没有这种程度的柔韧性。
仅仅凭这几天就能提升到这种水平么…
猫头夜鹰在空中盘旋半圈，再次俯冲。
这次它学乖了，没有如开始试探那般直接冲正面，而是绕出一个弧线，试图从仙子伊布的视野盲区切入。
它的右翼展开，像一柄褐色弯刀，翅尖凝聚着淡淡飞行能量的白光。
仙子伊布没有转身。
它前爪猛地蹬地，整个身体原地弹起，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转折，面朝后方时，四条缎带已经同时甩出。
猫头夜鹰来不及变向，硬生生撞进缎带的包围中。
一条缎带缠住了它的左翼，另一条绕住了它的右腿，还有两条交叉着封住了它向前挣脱的路线。
“———！！”
猫头夜鹰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却并没有慌张。
它猛地收拢双翼，整个身体迅速在缎带的束缚中缩成一个球，同时喙部迸发出尖锐的念力冲击。
超能力能量近距离炸开，仙子伊布被震得向后滑退两步，缎带松了一瞬。
猫头夜鹰趁这一瞬间从缝隙中挤出来，翅膀展开时羽毛凌乱了几根，但整体没有因此受伤。
它没有拉开距离，反而直接贴上来，喙部连续啄击。
每一次啄击都带着念力的震颤，空气被撕裂出细小的气纹。
仙子伊布不断侧身、后仰、下腰，身体弯折出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缎带则在躲闪的间隙不断抽打回去。
砰砰砰砰———
两边的攻击越来越密集，碰撞的闷响连成一片。
猫头夜鹰的翅翼扑腾声和仙子伊布缎带破空的哨声交织在一起，场地上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徐钰始终都没有开口。
她只是看着。
对面，田欣瑶也保持着沉默，双臂抱在胸前，但她的视线紧紧追着猫头夜鹰的每一个动作，呼吸也跟着变快了一点。
皮卡丘不知什么时候从田欣瑶肩膀上跳了下来。
它没有看场地中央那两只打得难解难分的精灵，而是绕了一个弧线，小跑到了场地边缘的石台后面。
那里，利欧路正缩着身子坐在角落里，两只前爪抱着自己的膝盖，耳朵耷拉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的战斗。
皮卡丘停在它面前两步远的位置。
感受到对方靠近后利欧路身体明显绷紧了，爪尖不自觉地嵌进膝盖上的皮毛里。
它认得这只皮卡丘，田欣瑶的精灵，速度极快，攻击更是异常凌厉…在霜抹山和第零区都出过手。
皮卡丘歪了歪头。
它看了利欧路一会儿，然后转身，一屁股坐在利欧路旁边，尾巴啪嗒一声搭在石台上。
利欧路愣住了。
皮卡丘没有看它，只是用尾巴尖轻轻敲了两下石面，然后把两只前爪搭在一起，下巴搁在爪子上，开始……看比赛。
利欧路迟疑地顺着它的视线望过去。
场地中央，猫头夜鹰正从一次高速俯冲中拉起，双翼卷起的气流把仙子伊布掀得连续翻了三个跟头。
但仙子伊布在空中就调整好了姿态，落地时四条缎带同时插入地面，稳住身形，然后借力弹射出去，像一颗粉色炮弹。
猫头夜鹰的瞳孔猛地收缩，来不及完全闪避，被仙子伊布正面撞在胸口。两只精灵翻滚着摔出去，在地上扬起大片尘土。
见此，利欧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可皮卡丘的耳朵只是抖了一下。
它没动，但尾巴尖轻轻碰了碰利欧路的前爪。
利欧路像被电到一样缩回爪子，但皮卡丘没有继续碰它，只是把尾巴收回来，继续看比赛。
过了好一会儿，利欧路才慢慢把前爪放回去，放在距离皮卡丘尾巴尖只有一寸的地方。
场上，猫头夜鹰和仙子伊布已经重新分开。
猫头夜鹰的羽毛乱了不少，胸脯起伏加快，但眼神依旧锐利。
它的瞳孔完全放大，那是夜行性生物在黄昏时的狩猎状态，猛禽的本能被完全激活了。
那只棕色大鸟忽然不再直线进攻，而是在场地中画着弧线飞行，速度忽快忽慢，翅膀角度不断变化，轨迹完全无法预判。
面对这样突然的变故，仙子伊布的反应明显慢了半拍。
它连续两次预判错了猫头夜鹰的方向，缎带挥出去都落了空，反而被猫头夜鹰抓住机会从侧后方啄中肩膀，整个身体被啄得旋转出去。
“！！”
仙子伊布没出声，但它的缎带立刻变招。
一条缎带甩向地面，借反作用力稳住身体，另外三条同时向三个不同方向抽打，形成一张覆盖近身的网。
这是它最近训练出来的防守方式，不靠预判，靠范围。
猫头夜鹰果然被逼得从弧线飞行中退出来，重新拉高。
但就在它上升的瞬间，仙子伊布的瞳孔闪过一道淡蓝色的光。
薄雾场地。
一层薄薄的雾气从仙子伊布脚下蔓延开来，迅速覆盖整个场地。
猫头夜鹰的视野被雾气干扰，飞行轨迹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
仙子伊布抓住这一瞬间，四条缎带同时收束，像四条鞭子一样从雾气中抽出来，精准地缠住了猫头夜鹰的两翼和双腿。
猫头夜鹰被猛地拽向地面。
它的反应极快，在即将砸地的瞬间用喙部发出第二发念力冲击。
轰隆一声过后，剧烈的冲击波把仙子伊布掀得向后翻滚，缎带也随之松脱。
猫头夜鹰趁机挣脱，但落地时的姿态明显晃了一下。
仙子伊布翻滚两圈后重新站稳，左前腿微微发抖，但四条缎带依旧高高扬起。
两只精灵隔着半场对视。
阳光已经完全越过了山脊线，金灿灿的暖意不停漫上来，薄雾场地则在晨曦中泛着微光。
猫头夜鹰和仙子伊布的呼吸都变得沉重，但谁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在这种情境下，利欧路看得呆住了。
仙子伊布和猫头夜鹰每一次碰撞都像在它心脏上敲了一下。
好快。
好强。
它们怎么做到的？
它们….是怎么做到不畏惧受伤的…
皮卡丘的耳朵又抖了一下。
它慢慢把尾巴从石台上放下来，在地上扫了一下。
利欧路低头看，发现皮卡丘的尾巴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圆。
利欧路歪头，不明白。
皮卡丘转过头看了它一眼，然后尾巴又画了一个圆，这次在旁边加了一条弧线。它用爪子在弧线上点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场上的仙子伊布。
利欧路愣了愣，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仙子伊布正在移动….从这个角度正好看清它正沿着一个弧形轨迹在走，它的缎带在弧线上留下淡淡的粉色光痕。
利欧路看懂了。
它在画仙子伊布的走位。
利欧路的耳朵慢慢竖了起来。
场上，猫头夜鹰率先打破了僵持。
它忽然冲天而起，飞到场地最高点，然后完全展开双翼，停住了。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它翅膀上镀了一层银边。
黄色的瞳孔霎那间收缩成针尖大小，喙部开始凝聚一团浓稠的紫色能量。
暗影球。
仙子伊布抬头看着上空，缎带缓缓收拢，贴在自己身体两侧。
它没有退避，也没有提前闪躲，只是安静地仰着头，粉色眼睛映着月光。
猫头夜鹰俯冲。
这一次，它的轨迹没有弧线，没有变向，就是笔直地下坠，裹着黑色的紫色像一颗流星。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让场边的利欧路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仙子伊布依然没动。
就在猫头夜鹰距离不到一米的时候，它的身体忽然像没有骨头一样向后弯折，整个上半身几乎贴到了地面，四条缎带同时从背后弹出，从下往上兜住了猫头夜鹰的腹部。
猫头夜鹰的俯冲动能被缎带的弹性和柔韧一层层卸掉，原本幽灵系能量的轨迹开始偏移。
仙子伊布的身体继续后弯，直到后脑几乎碰到地面，然后它猛地一蹬，后腿发力，四条缎带同时甩出。
猫头夜鹰被甩了出去。
它在空中翻滚了三四圈，最终用双翼稳住了姿态，但落地时还是滑出去两米，爪子在碎石上划出长长的白痕。
它胸口急促起伏，左侧翅膀以不自然的角度垂着。
仙子伊布慢慢直起身。
它的四条缎带在暮色中轻轻飘动，身上沾满灰尘和碎石，但站姿依然稳定。
“停。”
徐钰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仙子伊布转头看了她一眼，缎带缓缓垂下来。
“停。”
田欣瑶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比徐钰稍慢了半拍。
猫头夜鹰没有立刻停，它保持着战斗姿态又盯了仙子伊布两秒，然后才慢慢收拢翅膀，落在地上。
它歪着头看了田欣瑶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野性未消的警惕，像是在确认训练家真的叫停了才彻底放松。
田欣瑶走过去，蹲下身检查猫头夜鹰的左翼。
猫头夜鹰任由她翻看，但眼睛还盯着对面的仙子伊布不放。
“没伤到骨头。”
田欣瑶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树果递给猫头夜鹰。
猫头夜鹰低头叼住，连嚼都没嚼就吞了下去。
徐钰也走到场地中央，蹲下来看了看仙子伊布的前腿。
仙子伊布的肌肉有些痉挛，但没有拉伤，它用缎带轻轻蹭了蹭徐钰的手腕。
“进步很大。”
徐钰摸了摸它的耳侧，“判断还有问题，但身体在该做出反应时已经明显跟得上了。”
仙子伊布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田欣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家仙子伊布这个柔韧度……有点离谱了。猫头夜鹰独自在野外打了那么多年，居然和它在近距离缠斗时讨不到好处。”
“它最近在跟美纳斯练。”
徐钰站起来，踩在碎石地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满意，“美纳斯的暴雨级轰炸都能躲，猫头夜鹰的速度还差一点。”
“差一点？”
田欣瑶挑了下眉，但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精灵累得直喘气的样子，“行吧，反正猫头夜鹰不能算是我队伍里的战斗成员，打成这样我已经很意外了。”
场边，利欧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了。
它的前爪搭在石台边缘，身体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场上的仙子伊布。
它见过仙子伊布训练，但从未见过仙子伊布这么认真的战斗….那些弯曲、翻滚、腾挪的动作，它以前想都不敢想。
皮卡丘在旁边站着，尾巴轻轻搭在石台上。
它瞥了利欧路一眼，然后慢慢抬起一只爪子，在地上画了个圈，又加了一条弧线。
利欧路低头看着那两道痕迹。
过了很久，它抬起自己的前爪，在皮卡丘画的弧线旁边，颤颤巍巍地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短线。
皮卡丘的耳朵抖了一下。
它没出声，只是把尾巴收回来，转身朝田欣瑶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后，它回头看了利欧路一眼。
利欧路犹豫了一下，然后从石台上跳下来，小跑着跟了上去。
它的脚步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但那条歪歪扭扭的短线还留在石台旁边的泥地上，被月光照得微微发亮。
徐钰注意到了这一幕。
她没说话，只是收回视线，轻轻拍了拍仙子伊布的背。
“你先休息下，下午再继续。”
仙子伊布点点头，缎带在暮色中轻轻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