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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萱带着徐琳离开的第五天。
天还没亮透，徐钰便已经醒了。
窗外有早班电车从街角压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一柄很钝的刀缓缓磨过小镇尚未醒来的清晨。
在稍稍叹息了一声后，少女最终选择缓缓起身。她没有第一时间去伸手开灯，而是借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灰蓝色，把今天的训练计划在脑子里稍稍过了一遍。
转头之间，徐钰便看到了临睡前被她自己在床头柜上一字排开的六枚精灵球。
情不自禁地朝着角落里仰起小脑袋望向自己的仙子伊布轻笑一声后，徐钰纤细的指尖缓缓划过了那些被擦的锃亮的红白球。
摩挲之间，其上的触感却是各不相同。
喷火龙那枚似乎永远是温热的，美纳斯的那枚总是凉得过分，流氓鳄的球握在手里会给人一种微微发沉的压手感，像装了半兜粗粝的河沙。
魔幻假面喵的眼下似乎没有太特殊的手感，但若贴得足够近，便能听见阵阵极轻的呼吸。
只有利欧路那枚静得发空。
它一直很安静，安静得仿佛里面空无一物一般。
徐钰就这样先是在黑暗中静静坐了几秒，然后才在换上一身训练服后起身，简单洗漱完在穿戴好腰带后把六枚精灵球一个一个按顺序仔细别好，抬手招呼着才刚伸完懒腰的粉白小兽跟上后，推开了房间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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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的训练，和前几天没有明显的区别。
喷火龙在城郊那片废弃采石场做高空变向与低空突进，美纳斯在谷底深潭里持续压缩水流与冰晶的交替频率，流氓鳄则一遍一遍将凸起的岩层拍碎再重组。
三只王牌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
许是训练量被徐钰安排的较为妥当的缘故，喷火龙的翼展比刚到伊比利亚时明显宽了不止一截，此时从低空掠过时带起的风已经能把小半片碎石场上的残渣都掀得飞起来...不仅如此，偏转、折返、急停，它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千百次的重复和徐钰的指点后变得愈发干净利落。
美纳斯则越来越沉默，可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却是一天比一天可怕。它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需要用大段动作去辅助能量调动，有时只是浮在水面上，身子几乎不动，方圆数米的水面便会突然凸起一圈极细的刃，把飘过的落叶精准而齐整地切成两半。
流氓鳄倒还是那样，沉稳的性格令它从不搞花活，每一次出手都是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但如果旁人细看它脚掌落处，会发现那些岩石裂缝在它发力之前就已经向它想要的方向散开，像大地在它踩上去之前就先让了路。
与它们相比，利欧路像被搁浅在了这片热火朝天的天地之外。
它依然每天跟着大部队出门，依然会完成那些最基础的体能训练。
徐钰安排它做什么，它就去做什么，从不迟到，从不敷衍。
可也仅此而已。
它跑圈时总是落在最后，不是体力不支，而是不愿超过任何人；
它做侧向折返时，总在第三四个来回之后开始收爪，像在害怕把地面踩坏。
它没有一次主动靠近那些在场上互相攻防的同伴，也没有一次主动去碰那些被徐钰特意摆在场地边的训练道具。
它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像一颗被放在棋盘外的小石子。
谁都知道它在那里，可谁也都不去提它为什么还没上场。
徐钰依然没有去逼它。
她只是偶尔在它跑完步之后，递过去一瓶已经拧松了盖子的水，再在它喝完之后拍拍它的肩膀。
没有说教，没有为了单纯鼓励而开口的“你该试试”。
她太清楚了，利欧路的问题她现在根本无从下手。
穆萱临走前那句“一个月想治好它的心病，很难”没有变成焦虑的源头，反而像一盆很凉的水，让徐钰在面对这只小狗时，比面对其他任何一只精灵都更克制。
可克制归克制，徐钰也清楚，时间不等人。
联赛开幕日像一柄不停下落的大锤，令她根本不敢大意。
况且，外部局势同样没有因为那场决斗的胜利而真正好转。
托雷斯在决斗场被当众弄得灰头土脸，之后似乎确实安分了几天，但某些细微处的变化骗不了人。
那些旅馆外“顺路经过”的陌生人，还有街角那辆黑色旅行车有时会停到凌晨；
有时田欣瑶夜里来见她，总要在周边绕上两圈才肯进门。
也慈那边没再公开任何消息，可学院那边给徐钰的训练场地审批却出奇地顺了下来，甚至顺得有些不像话。
克拉韦尔亲自签了字，又托人送来两张不受当地市政干扰的临时通行证。
徐钰没有问他为什么，那个灰发老人也只是在电话里笑了笑，说“就当是紫葡学院给优秀交换生的一点便利”。
这话说得很轻...可徐钰知道，自从上次撕破脸后，那一点便利，肯定都是这个优雅老人顶着各方压力所能给她争取到的最大限度的东西了。
至于之前那个事件的源头...霜抹山道馆方向始终没有传来任何新消息。
古鲁夏还在重症监护室，没有醒。他那时托付自己去找的浩大鲸依旧不见踪影...
之前在山顶上翻云覆雨的邪煞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按进了水面之下，此刻一点气泡都不再浮出水面。
但徐钰明显能察觉到，田欣瑶每次从外面回来见她的时候，眼神都要变得更沉一些。
她不常说查到了什么，徐钰也不问，只是在她敲门进来后替她留一杯温水。
有些东西不需要摆到台面上。第零区、时空裂缝、圣光会、悖谬种，这些词已经变成了一副正在缓慢收拢的棋局，而她们都站在棋盘的某些线格上，等着下一次落子。
...
第六天起，徐钰调整了整支队伍的训练节奏。
她不再让精灵们各自为战，而是强行把所有人拉进了同一片场地上，做模拟实战。
喷火龙与美纳斯互为攻防，流氓鳄与魔幻假面喵做突防和反制，仙子伊布则游走两侧，负责中途干扰和必要的救援。
而利欧路，被叫到了场边。它得到了新的任务…观察员。
徐钰没让它上场，也没让它参加任何对抗。
她只让它看。
看场上每一只精灵怎么移动，怎么出招，怎么在极端的压力下做出选择。
然后，在训练结束之后，把那些看到的东西认真记下。
“你现在还不用打。”
“但你要开始学会思考。想如果把场上的队友换成你，你会怎么做。”
利欧路对此没有吭声。
它只是抱着一个小号的训练记录板站在场边，黑蓝色的身子被风吹得微微发颤。
徐钰没有看它有没有点头，她只把一只手在它脑袋上轻轻按了一下，就转身回了指挥位。
这个安排一开始是有效的。
利欧路虽然依旧保持着沉默，但它真的在仔细观察。
它的眼睛会跟着魔幻假面喵的走位转，会在流氓鳄拍碎地面时微微睁大一点，会在美纳斯展开冰镜时把脑袋往一侧偏。
它有时甚至会用爪子在泥地上画东西，几道歪歪斜斜的箭头，一个不规整的圆，旁边再添几笔谁都看不太懂的短线。
徐钰从不逼它去表达自己学到了什么，只偶尔在它盯着地面出神的时候，随口问一句：
“如果是你，你从哪边进？”
利欧路最初会把头压得极低，爪子缩在怀里，像犯了什么错。
后来，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它会犹豫着抬起来一点，看看场上，再看看地面，最后飞快地伸出一根爪子，朝某个方向极轻极轻地点一下。
只点一下，像怕被人看见。
徐钰也不戳破，只“嗯”一声，说：“那边啊。那下次我们看看这样会不会改变刚刚的战局。”
就这样过了两天，利欧路的胆子似乎终于大了一点。
它开始在每次训练后主动绕到徐钰腿边，用爪子指指某个方向，然后抬头飞快地看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去。
徐钰就着它指的地方跟它讲几句，语气平和，像在给一个刚入门的学生补课。
她们从天气讲到地形，从速度讲到节奏，有时候利欧路会听得入神，忘了自己已经在情不自禁之间稍稍踏出了一小步。
那样子瞧起来依旧很笨拙...
可在徐钰眼里，利欧路那迈出的一小步，终究是实打实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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