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洛不知道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点头:
“还行吧。”
吕经理柳眉轻挑,目光灼灼地盯着梅洛:
“还行是什么意思?”说着,她侧头扫了一眼那两个被打的保安,唇角微撇:
“他们俩只是负责舞厅跑腿传话的工作,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保安,能打过他们不算本事。”
梅洛有些发懵。
这是嫌自己打得不够狠,还是想找人来和自己再练练?
见梅洛不说话,她又扭头看了一眼卡座上张彪等人,随即手撑在桌边,脸微微凑近,带着几分玩味:
“你不认识他们?”
梅洛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吸了吸鼻子,干脆摇头:
“不认识。”
“不认识就敢为一个小姑娘出头?难道你认识那个小姑娘?”
梅洛依旧摇头,目光随之冷了几分:
“不认识,我是第一次来你们这里,看到有人欺负她,而你的保安不光护不住自己的人,反倒纵容恶徒行凶,我看不惯。觉得你们这么大的场子太没规矩了,所以才出手帮她。”
吕经理长睫轻眨,侧身飞快扫了一眼周围的客人,压低声音回道:
“你不知道吗?江湖规矩抵不过人情世故,我们开门迎客,首先要背靠势力立足,先保场子安稳,再谈旁枝末节,小姑娘只是底层务工人员,如果这点委屈都受不了,那她就只能回老家面朝黄土背朝天了,”
梅洛眉头紧锁。
这吕经理看着很漂亮,心思却毒如蝎子。
难怪那些保安助纣为虐,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面色一冷,开口道:
“面朝黄土背朝天?那也是凭力气吃饭,清清白白!总比在这泥坑里被人踩碎尊严,连句公道话都讨不来强!你说的人情世故,不过是你们护着恶人的遮羞布;背靠势力,也不是让你们把底层当软柿子,要知道员工也是场子一份子,没有她们,哪有你这个人模人样的经理。”
吕经理俏脸慢慢沉了下来,目光深深地盯着梅洛好一会儿才开口:
“刚才我在楼上已经听过你的慷慨陈词,之所以没让他们找你麻烦,是看你在这里消费了200块钱的份上,至于你说这些我不想听,因为你跟那个小姑娘一样的单纯……”
她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隐秘:
“我告诉你,刚才那人是我们老板的亲舅舅,你打了我保安,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老舅的事……”
“你想怎么样?”
梅洛眼神一紧,立刻打断她。
吕经理没有回答,沉吟片刻才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两人聊天差不多10分钟了,梅洛越发觉着这女人奇怪。
按理说得罪老板的亲戚,还打了她的保安,她早该发怒才对,可她全程平静,自己甚至没感觉到有半分恶意。
现在突然问姓名和住址,又安的什么心思?
不行,绝不能透露真名,于是随口答道:
“玉青郎,乡下人。”
情急之下,报出了青郎铲的名字。
“玉青郎?”她眼波流转,媚然一笑:
“好名字,和你的人一样…….”
然后她抬了抬下巴,示意舞厅后侧走廊:
“前厅人多眼杂,说话不方便,跟我去二楼办公室。”
梅洛微微一怔。
自己是来找人的,跟她去办公室,万一出事怎么办?于是缓缓坐回原位:
“我不去,有什么事在这里说,我还要等人。”
“不去?”吕经理面色一敛,冷冷看着他:
“不去,你今晚可能走不出这个门。”
梅洛余光瞟了一眼张彪等人,七八个人正虎视眈眈盯着自己。
而且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家伙。
若是吕经理不在场,他们肯定早已扑上来。
但梅洛还是摇了摇头:
“不去,我还有事,在这等一个人。”
“等谁?”
梅洛等的就是这句,这里有服务员认识梁三,说不定吕经理不光认识,还清楚他的底细。
“梁三。”
“梁三?”她柳眉微蹙,思索片刻道:
“他是我们这里的工作人员?”
看来她不认识。
梅洛摇头:
“不是,只是经常来这里玩的客人,二十五六岁模样,你们这里很多服务员都认识他。”
吕经理听完,轻轻嗯了一声,侧过头语气严肃了几分:
“我劝你还是跟我去一趟办公室,不然,你还真就走不出这个门。至于梁三,你说有服务员认识,那好办。等下他来了,我直接让服务员上楼喊你一声,比你在这儿干等强得多。”
看着她,梅洛点了点头。
虽然不清楚她为何执意让自己去办公室,但这个安排确实妥当。
若是留在这儿,张彪那群人随时会冲上来,自己就算能打,也架不住对方人多还带着家伙。
真闹大了,不仅走不了,还会把事情彻底闹僵,后面想找梁三、想在哈北立足都会更难。
“那走吧。”
说着,吕经理转身,身姿轻扭地走在前面。
二楼全是包厢,走廊铺着暗红地毯,走到尽头,吕经理推开一扇门。
办公室很大,足足有七八十平,装修奢华,整面墙贴着高档壁纸,一张宽大的黑檀办公桌,后方是实木书柜。
一套质感光亮的真皮沙发摆在办公桌对面,茶几上还有刚泡好的茶。
吕经理没有坐进老板椅,而是侧身斜靠在办公桌沿,双腿自然交叉,姿态慵懒又优雅。
“坐。”她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梅洛没有落座,站在她对面:
“吕经理有话直说。”
吕经理轻笑一声,指尖轻轻在桌沿点了点:
“看来你这人还挺警惕。放心,这屋里就我们俩,没埋伏,更没人会突然冲进来抓你。”
梅洛依旧不动:
“我不习惯在别人地盘上放松。”
“有意思。”吕经理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瞬,语气渐渐沉了下来:
“那我就直说了。你知道你今晚惹了多大麻烦吗?”
梅洛点头,语气平淡:
“知道。打了两个保安,得罪了你们老板的舅舅。”
“不止。”吕经理轻轻摇头:
“为什么说不止呢?你得罪了老板的舅舅,自然也就得罪了老板。在哈北,我们老板只要跺跺脚,整个哈北都要抖三抖。现在你得罪了他舅,你觉得老板会放过你吗?”
她脸上虽无怒色,语气却带着明显的威胁。
梅洛淡淡一笑:
“没事,你们老板再有实力,也要讲道理吧,是他舅先欺负那个小女孩的。”
“欺负又怎么样?在哈北,在海燕歌舞厅,弱者被欺负,本来就是常事。场子要开下去,要靠老板,靠关系,靠势力,不是靠公道。”
“所以你们就看着自己的员工被人欺负,不管不问?”梅洛眉头一皱,反问道。
吕经理沉默片刻,看着梅洛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有欣赏,也有无奈:
“我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那个小姑娘刚从乡下来的,没背景,没靠山,想吃这碗饭,说两句、碰两下,在这种地方太正常了。我们不可能为了一个服务员,得罪老板的亲戚。”
“碰两下?”梅洛声音骤然变冷:
“你刚才可能没看到,那小姑娘如果不跑,早就被那该死的老舅玷污了,你居然……”
“你还年轻,不懂世道。我要是真护着那个服务员,跟老板舅舅对着干,明天我这个经理就别想干了。”
“那也不能拿别人的尊严换你们的安稳。”梅洛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吕经理看着他,忽然轻轻一笑,那笑意里没有嘲讽,反倒藏着一丝心动:
“你还真是……跟别人不一样。现在这世道,肯为陌生人出头、还讲这么多道理的人,不多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刚才在楼上,全程都看到了。你出手很有分寸,只制服人,不下死手。面对七八个人,一点不慌。换做别的小年轻,早就吓软腿了。”
梅洛没有接话,静静等她说下去。
吕经理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认真了几分:
“我实话告诉你,今晚要不是我拦着,张彪那群人早就冲上去了。你功夫再好,也架不住人多、有家伙。你能站在这儿跟我说话,全是我压下来的。”
“我领你这份情,但情归情,事归事,说吧,你们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吕经理眼含深意地看着梅洛:
“我是想让你加入我们。”
梅洛一愣。
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原以为来办公室,无非是赔点钱,或是跟张彪认个错了事,没想到竟是这个,他挑眉问道:
“加入你们干什么?”
吕经理优雅走到沙发坐下,一边泡茶一边说:
“过来坐吧,我们慢慢聊。”
梅洛跟着坐下,吕经理推过一杯茶,扬眉说道:
“你刚才有没有发现,我们这么大的场子,就这两个保安?”
梅洛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接着说道:
“我们老板在道里又开了两家夜总会,所以急需要人手。而且近段时间事情特别多,像今晚,本来我们这里有七八个人的,都跟他去外面办事了,所以只留下两个不太称职的保安。我看你身手还不错,遇事沉着冷静,镇得住场,想让你帮我……”
看着她,梅洛心里有些好笑。
自己堂堂千门圣手,怎么可能做她们的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