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梅洛和吴小谣就在银行门口等胡三爷。
吴小谣把存折拿出来,看了看又塞进去,满脸心疼地问梅洛:
“梅先生,真要给那老家伙这么多啊?能不能跟他说打个折,咱们也好就没有钱进账了。”
梅洛瞥了他一眼: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区区500,000算什么,他来了马上打给他。”
他知道吴小谣很心疼钱。几百块钱一顿饭都要讲性价比的人。现在一转就是500,000。
但自己答应过胡三爷的,让他打个折的话,自己可说不出口。
更何况他帮了自己不少。
要是没有他,吴晚秋……
想到吴晚秋,他心颤了一下,不敢再往下想。
“不让他打折,那叫他跟我们一起进山呗,多个人还多个帮手,要不然这钱花得太冤了。”
吴小谣搓着手,想把这钱的性价比发挥到极致。
梅洛摇头:
“人家一把年纪,山高路陡的,怎么能让他陪着去?”
看着吴小谣这么心疼,梅洛继续说:
“吴大哥,咱们都是江湖中人,对于钱财不要看得那么死,要知道财散人聚的道理。咱们虽然认识胡三爷不久,但他这人仗义,是个值得交的。等会儿他来了,你千万不要扭扭捏捏不愿转钱……”
见梅洛说得很严肃,吴小谣讪讪一笑道:
“梅先生,我知道。刚才心里确实有些不舍,毕竟这么大一笔钱。而且还听说他昨晚上登门来要,还说一些不吉利的话,所以心里有些不爽。”
昨晚胡三爷走的时候,吴小谣他们还没回来,他大概是早上听青狼铲说了一半、留了一半,心里才生出这种想法。
“他没说不吉利的话,而且说的很对,等会儿进山的时候大家一定要小心……”
“梅先生,他到底说什么了?”吴小谣连忙追问。
“他说……”梅洛沉吟了一下,缓缓开口,将昨晚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昨晚,梅洛听胡三爷言之凿凿地说自己有劫难,开始还以为就是和玄铁的周旋。
但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刀光剑影见得多了,什么亡命之徒、江湖仇杀、黑吃黑的场面,哪一次不是从死人堆里趟过来的?
所谓劫难,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对局而已。
他知道玄铁门的人会来,这一点,他早有预料,也早就在暗中做了布置。
人手、退路、后手,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就算对方倾巢而出,他也有把握接下来,甚至反过来把对方吃得死死的。
所谓一劫,不过如此。
所以他语气很轻松地说:
“三爷,您这话说得严重了。咱们都是刀口上舔血的江湖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玄铁门那几十号人,我心里有数,也早就安排妥当。他们真要敢来,我梅洛还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三爷您放心,这点事儿,我扛得住,也出不了大乱子。您今天过来,不就是为了之前说好的那笔钱吗?等吴小谣一回来,我立刻给您安排,一分不少。至于别的,您就别替我们操心了。”
在梅洛心里,人祸他不怕,阴谋诡计他能拆,明刀明枪他能接。
只要是人带来的劫,就没有他渡不过去的道理。
一旁的青狼铲也跟着点了点头。
他跟梅洛一路走来,硬仗打过不少,只要几人联手,还从没栽过跟头。
玄铁门虽然人多势众,但真要拼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胡三爷看着梅洛这副满不在乎、甚至有些轻视的模样,非但没有松气,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反而沉得更厉害了。
连连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道:
“你懂什么!你们根本就没听明白我在说什么!”
梅洛脸上的不屑微微一收:
“三爷,那您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问你,”胡三爷往前一步,看着梅洛:
“你以为,我口中这一劫,是玄铁门?是江湖仇杀?是活人找你们麻烦?”
梅洛与青狼铲对视一眼,同时一怔。
这话,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不是人,那是什么呢?
青狼铲原本靠在门框上,此刻也站直了身子,皱眉问道:
“不是人?那……那是来自什么?”
房间里的气氛,一瞬间冷了下来。
窗外夜色深沉,酒店房间里的灯光明明亮着,却莫名让人觉得有几分阴冷。
胡三爷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浑浊的老眼之中,竟多了几分阴森与沧桑,一字一顿,再次确认道:
“你们的劫,不是来自人。”
梅洛心头一跳,刚刚那股满不在乎的底气,莫名虚了半截。
他知道胡三爷能掐会算,而且每次都很灵验,特别是他说那个地图,被埋在土里。
后来证实他说的没错,只是自己去晚了,没直接拿到手,于是很认真地说道:
“三爷,你就别卖关子了,我知道你道法高深,会阴术,你把话说清楚,如果不是人,那这劫难到底是什么东西?”
胡三爷深吸一口气,目光在梅洛和青狼铲身上来回扫过,像是在看两个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声音低沉而冰冷:
“我刚才说得还不够明白吗?来自山里。你们闯的是绝阴地,踏的是阴脉,惹的不是人,是山里面的东西。”
梅洛喉结微微一动,强自镇定:
“山里能有什么?无非是豺狼虎豹,毒蛇猛兽。”
“猛兽?”胡三爷冷笑一声:
“猛兽算什么!铜鼓山那地方,阴寒聚煞,年代久远,埋过的人、死过的东西、沉眠在地下的玩意儿,哪一样是你们能随便招惹的?”
“你们身上沾的,不只是山风雾气,不只是泥土草木,是阴煞。”
“这煞气,藏在山风里,飘在雾气里,渗在泥土里,附在你们爬过的每一块石头、踏过的每一寸土上。你们在山里走了一天,那东西早就顺着你们的毛孔、你们的呼吸,钻进你们骨头里了!”
胡三爷越说,语气越重:
“你们以为,山里只有野兽?有常年困在山里出不去的横死游魂,有被人埋在阴位的旧物,有年头久了自己成精的老树古藤,有吸足了阴气的玄芝灵草,还有那些说不出口、写不进书里的古怪东西……”
梅洛听得一知半解,他虽然是无神无鬼论者,但听他这么说,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因为江湖上很多事,比鬼神更可怕的,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用常理没法解释的东西。
胡三爷看着两人终于不再轻视,语气才稍稍放缓:
“我再说一遍——你们这一劫,不是人跟人斗,是人撞山煞。更不是玄铁门要你们的命,是铜鼓山那股子阴邪,要拖你们下去……”
“三爷你是阴师?”
青狼铲听他说这些,心里明白了。
“我不是阴师,阴师是形容那些半桶水,不入流的家伙。”
胡三爷鼻孔朝天的说。
“那你是什么?”
“我是玄阴真人。”
噗!
两人同时笑出声。
这老家伙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玄阴真人?还不是一样招摇撞骗的行当。
但梅洛突然反应过来,连忙收住笑,正色问道:
“三爷,那怎么解呀?这山我们是一定要去的。”
虽然半信半疑,但梅洛还是想听他的解劫之术。
胡三爷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一声叹息道:
“这铜鼓山的祸,不是你们想扛,就能扛过去的。想怎么解?把钱准备好了,明早我过来再告诉你们……”
梅洛讲述完昨晚的事,吴小谣一脸忿然道:
“看来这老头真不安好心,肯定是怕我们不给钱,故意说得神乎其神。不行,等他来了,我得好好问问,如果我们进山什么都没遇到,这500,000非要他吐出来不可。”
“没这必要,不过可以听听他具体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