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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声脆响,那粗瓷汤碗被他重重掼在矮几上,汤汁四溅,瓷片崩飞!

张文远霍然站起,方才那点文官涵养荡然无存,面色铁青,山羊胡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指着跪在地上的刘仁轨,厉声骂道:

“废物!蠢材!要你何用?!”

声音尖锐,充满了惊怒与后怕。

“对方区区数人,就算武艺高强,你手握兵卒弓弩,占据地利,竟能让其走脱?!还让人带着可能调兵的虎符跑了?!”

张文远在帐中急促地踱了两步。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若真是禁军或御前的信物,调来梁延嗣的水陆大军,别说你这小小的把浅都头,就是我这汉水指挥使,顷刻间也要灰飞烟灭!你我的脑袋,连同这营中数百弟兄,还有北边安家的线,全都得完蛋!”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本将念你是旧部,在南平时就跟着我,又将这油水丰厚、关系紧要的把浅差事交给你,是指望你稳重机灵,能把事情办妥!”

“你却给我捅出这么大的篓子!那安家要的匠人,关系着北边一项紧要的城防营造,是重中之重的‘货’!如今人没送到,线可能暴露,还惹来这天大的麻烦!你……你简直罪该万死!”

刘仁轨吓得浑身发抖,以头抢地:“末将知罪!末将知罪!实在是那伙人太过厉害,而且……而且他们似乎早有警觉……”

“住口!”

张文远怒喝,打断他的辩解。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思忖。

事已至此,责骂无益,当务之急是善后。

他本就是南平高氏皇族的外戚族弟,靠着裙带关系在军中有了一席之地。

四年前李从嘉扫平高氏,直系亲族被清洗流放,他们这些旁支外戚虽未受严惩,却也失了靠山,备受冷落排挤。

张文远心中对李从嘉和南唐朝廷毫无归属感,只有怨恨与自保的盘算。

他利用手中职权,把持汉水一段江防,与对岸宋国山南东道节度使安审琦的部下早有勾连,暗中走私违禁物资、传递消息,甚至协助对方搜罗工匠。

以此换取巨额钱财和在乱世中多一条退路。

此事极为隐秘,获利极丰,也是他能在南唐军中维持地位、养着私兵心腹的倚仗。

如今,这条命根子般的财路和退路,却因刘仁轨的失手而面临暴露风险!

“那伙逃脱的人,必须找到,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张文远眼中凶光闪烁,“绝不能让虎符落到梁延嗣手里!”

“咱们这皇帝小儿,最爱派遣暗卫四处探查,若是京中来人,你我都要掉脑袋。”张文远一面怒骂,一面想着自己退路。

他迅速下令:“你立刻回去,调动你手下所有信得过的人,还有我在附近庄子里的护院私兵,全部撒出去!以搜捕江匪、细作为名,封锁七里湾上下游二十里所有道路、渡口、村落!严查所有可疑行旅!”

“发现形迹可疑、尤其是身上带伤、气度不凡者,立刻扣押,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还有!”

他压低声音,“通知我们在荆州城里的眼线,密切注意梁延嗣大营和州衙的动静!若有异常调兵迹象,立刻飞报!”

刘仁轨连忙应诺:“末将遵命!这就去办!”

“慢着!” 张文远叫住他,脸色阴晴不定,“那艘货船和船上的匠人、咱们的人,现在何处?”

“按末将吩咐,已顺流而下,去往黑鱼沟隐蔽。” 刘仁轨道。

张文远沉吟片刻:“让他们就地藏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露面,也不许再与北边联系。至于那些匠人……看紧了,若事有不谐……”

他眼中寒光一闪,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刘仁轨心中一寒,连忙点头:“末将明白!”

“快去!把事情办干净!”

张文远挥挥手,疲惫中带着狠戾,“若是再出纰漏,你我都不用等朝廷来拿了!”

刘仁轨连滚爬出大帐,匆匆而去。

帐内,张文远独自站着,望着跳动的灯火,脸色在光影中变幻不定。

他苦心经营数年的地下网络,或许就因为今日这意外的冲突,而面临灭顶之灾。

那个逃跑之人,究竟是谁?

是梁延嗣派出的密探?

还是朝廷其他机构的人?

无论是谁,都必须在他引来大军之前,将其扼杀在这汉水之滨!

他走到帐壁悬挂的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七里湾的位置,又划向荆州城。

一场由他掀起的、针对不明“闯入者”的猎杀,即将在这边境之地展开。

而他并不知道,他真正要猎杀的目标,以及即将到来的雷霆之怒,远超他最坏的想象。夜幕下的汉水,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月色被翻涌的江雾割得支离破碎。

一个时辰后,快马踏碎夜幕,直闯入荆州大营腹地,铁蹄溅起的泥点尚未落下,马上骑士已滚鞍下马,手中那枚玄铁虎符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

“黑虎符在此!急令!”

中军大帐的牛皮门帘猛地被掀开,梁延嗣赤足踏在寒露浸湿的泥土上,花白胡须随粗重的呼吸起伏。

他盯着眼前风尘仆仆的李元清,又死死盯住那枚代表天子亲临、可调天下兵马的暗卫最高虎符,眼底最后一点朦胧睡意被瞬间刺穿。

“陛下……在汉水畔?”

老将军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他太了解那位年轻君主了!

李从嘉的“私访”从来不只是游山玩水。

李元清上前一步,压低的嗓音里带着刀刃般的寒意:“三十里外芦苇荡,撞破了掳掠我匠人之事,有人勾结宋贼。”

他语速极快,目光扫过梁延嗣瞬间绷紧的肩膀,“刘仁轨的人也在其中。”

“刘仁轨!”

三字如冰水浇头。

梁延嗣豁然转身,赤脚踏过冰冷地面,吼声震得帐前火把齐齐一颤:“击鼓!点水鬼营前军!骑兵哨全部撒出去,沿汉水两岸封道!”

整座军营骤然苏醒。

沉重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混着江涛轰然炸开。梁延嗣一边任由亲兵套上铁甲,一边抓住李元清手臂:“陛下身边带了多少人?”

“一行百人,但是军卒走的散。

”李元清反握住老将军青筋凸起的手,“对方人数不明,但必有接应船只。”

梁延嗣眼角剧烈抽动。

他忽然推开亲兵,大步走向点将台,夺过鼓槌,亲自抡起。

“咚!咚!咚!”

三声战鼓如惊雷碾过江面。

台下黑压压的水军精锐很快列阵完毕,桨手立于梭形快船之侧,刃口皆朝下反着幽光。这些都是当年追随他与李从嘉横渡长江、夜破郢州的老兵,沉默得像江底沉铁。

“上船!”

“上马”

梁延嗣扔下鼓槌,与李元清骑马。一部分水军则是缆绳乘船而去。

他忽然低声道:“元清,若今夜陛下有毫发之损……”

“那便不是你我项上人头能抵的债。”

数十条快船如离弦铁箭射入汉水。

梁延嗣,任江风灌满铠甲,花白须发飞扬如戟。

他想起五年前那个夜,李从嘉浑身透湿、登岸作战,收服自己部署。

“当时还是皇子身份,却也放下豪言壮语,荆州不是终点,只是起点。”

而今夜若是有丝毫闪失,他百死莫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