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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云听到了一声音爆。

她的身体在意识之前做出了反应——头低下去,整个上半身微微左倾。

一道黑影擦着她的右耳飞过,带起的气流让她耳廓发烫,差点点燃她耳朵上的毛。

那东西飞行的轨迹是笔直的,带着一种不属于炮火的、更古老的精准。

她没看见它从哪个方向来,也没看见它的全貌。

只是在视线余光的边缘,捕捉到一瞬的轮廓——细长,像金属的翅膀展开,尾部拖着一道不断抖动的残影。

然后她前方的追迹者,胸口被那东西从正前方贯穿,整个身体被带着向后飞出去,像一片被狂风卷走的落叶。

黑色的长枪在穿透目标之后旋转着偏离了轨迹,在灰白的天空下翻转出一道模糊的弧线。

她在那道弧线即将消失的瞬间,看见了上面的旗,燕尾的形状,隐约绣着什么纹章。

那面旗在空中展开了一瞬,然后随着长枪一起没入远方的烟雾中,消失了。

她没有停下来思考那是谁投出的。

她的脚步没有停顿,左手已经再次握紧了断刀。

一团白色的烟雾在她左侧开始迅速蔓延开来,像是某个人专门为她划出的一条路径,延伸到她的正前方偏右方向。她看见了那条烟幕的边缘正在海面上方缓缓翻卷,形成一条狭长的走廊。

她下意识沿着那条烟幕冲了过去。

烟雾里有声音。

先是扬弹机工作的声音,然后是炮塔转动的电机声。

敌人距离她很近很近。

春云做好了拔刀的准备,然后是一阵低沉的水下爆炸。春云闻到了水中混杂着润滑油和燃烧物的气味。

然后她冲进那团烟雾,前方是一只正在试图重新调整姿态的塞壬,它的双腿已然扭曲,露出了内部的仿生肌腱和各种电路,线圈。

身体前倾,重心压到最低,右手的断刀从上而下斜斜地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切入对方腰部的装甲缝,然后从另一边传出。

柳生新阴流的鞘中刀,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个了。但她的身体记得它,比她的意识更清楚。

然后她继续向前,没有回头。

引擎发出了持续的、不正常的高频嗡鸣。

她感到了身体和舰装内部传来的、一阵阵的不连贯的震动,那是某个部件正在超负荷运转的征兆。脚步也已经不像开始时那样稳了,引擎转速表盘上的指针在红色区域里疯狂摆动,但她没有降速。

春云的身躯已经濒临极限。

第二只塞壬出现在她的正前方偏右,它的武器系统还在尝试锁住她。

她用了香取神道流的一个技法——刀身贴着对方武器末梢擦过,借力打力,让它失去平衡。

那个动作她只在道场的木刀上练习过,从未在实战中使用。

她的身体做到了,然后那只塞壬就失去了重心,舰装的推进器朝上翻起,露出腹部没有装甲的接口。

刀光闪过,春云掠过它的时候,它的上下半身才开始缓缓分离。

她听到了第二轮尖啸。

她的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御姿态——左臂抬起挡住面部,躯干微微弓起,将重心压向后方以迎接冲击。

但比导弹先到的是空气,灼热的空气。像被点燃的潮水涌过来,带着一种刺目的、比日光更白的光。

她的眼睛开始不受控制地流泪,那阵白光太强烈了,视神经在过度刺激下发生了生理反应。

在泪水模糊的视野边缘,她看见有什么东西从她头顶正上方掠过,很低,翼尖的轮廓在光芒中显出一瞬的影子——灰色的、有着锋利几何线条的机翼。

然后那光芒就散了,灰色的战机陡然拉高,向着黑色的战机喷吐出炙热的火舌。

像是有一只手,将那阵过于刺眼的光轻轻拨开了。

接着是一声钝响。

有什么东西重重地落在她左前方不远处,激起的水花溅到她小腿上。

她透过正在消散的烟雾看过去——一杆旗帜,三色的,中心绣着某种复杂的徽记。

旗帜迎风招展,咧咧作响。然后一道金色的屏障从它落下的位置展开,像一面无形的墙。

紧接着,一道带着红色拖尾的飞行物轰然撞在上面,溅起涟漪,爆出火光。

春云径直穿过了弹片和爆炸云。

紧接着,数道拖着白色和蓝色曳光的弹道从她身后的远方砸过来,精确地命中那面正在运转的能量护盾,一次,两次,三次,护盾表面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第四次,炮弹轰在了那巨大的水母身上,绚烂的火光让它稍微后仰。

现在,她的正前方,距离大约两海里处,那片她一直遥不可及的、被重重防线保护着的核心目标,露出了它的本体。

春云第一次看见了目标——那头巨大的野兽,和那头野兽阴影里的目标。

巨大舰装的阴影里,一个肤色惨白的小女孩悬浮在水面上,其蓝色的裙摆变换着朦胧的光晕。

像是令人作呕的尸体。

“不错。”巨大的野兽发出低沉的声音,直接在春云的脑中响起。

“可惜,是徒劳。”

春云感觉到自己的雷达不属于自己了,然后被剥夺的是声呐,然后是通讯器彻底报废的声响。

她的感官正在被剥离。

淡蓝色的光幕再度亮起。

外界的声音如同隔了层水一样,朦朦胧胧的。

重炮砸在光幕上,发出淡淡的涟漪。

春云抬起头,看着那个小女孩的位置陡然拔高。

血液流进眼睛里,带来剧烈的刺痛。

“如果是勃艮第或者共和国站在这里,也许你们真的能成功吧。”那头黑色的野兽如是说着。

可,濒死的野兽看到的是另一件事。

野兽和另一头野兽之间,只有最后两海里,没有任何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