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鹤前辈!我的弹药快打完了!你还有多少?!”云龙几乎是吼出来的,因为在一片爆炸声里,只有这样才能让瑞鹤听到了。
瑞鹤听到这个问题时,正在查看机载弹药统计表。
她的手停在某个数字上——剩余弹药量:15%。
其中大部分是20mm炮弹,装在最后四架零战的弹链里。
她抬起头——她派出的战斗机正在空中缓慢盘旋。
原本十二架零战现在只剩下四架在飞,其他八架要么被击落,要么因燃油耗尽在附近海面上迫降。
她正在用最后的战术燃油和最后的弹链,在翔鹤上方维持着一个越来越脆弱的空中防御圈。
“六架。”她说,“还剩六架。”
她没有说“不够用”。
她只是关掉了弹药统计,然后打开通讯,接通了飞行指挥频道:
“最后一轮战斗机——升空后不要爬升。
直接向翔鹤正上方飞,把你们剩余的弹药全部打完。
目标:鱼雷机和俯冲轰炸机的引擎进气口。
不要管护航战斗机,只打攻击机。”
通讯频道里静了大约三秒,然后云回答:“明白。剩余弹链230发,我会打到最后一颗。”
瑞鹤放下了通讯。
她自己也沉默了很久,然后看着那四架零战正在调整航向,银白色的机翼在午后的灰光中最后一次闪亮。
她的右手贴在了自己的舰装上,指尖感受到它传来的震动——那是远处爆炸的余波,正在通过海水传递到她的脚底。
她扶着自己姐姐的手用力了些,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声音太小,连她自己都几乎没听到,“姐姐大人……撑住。”
尽管她自己也吃了两发航雷。
“瑞鹤……咳咳咳……听话,做你该做的事情……”翔鹤咳嗽着,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瑞鹤沉默片刻,“闭嘴!”
但她依然开始了最后一项操作——如果翔鹤真的倒下,她将负责接收翔鹤的舰载机。
她的甲板还完好,她的舰体还有动力。
但那意味着她将成为下一个被集火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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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龙自己站在舰队边缘,绫濑身边。
她本不必亲自来的——但她已经没有太多事情要做,舰载机在天上徒劳的试图拦截如蝗虫一样多的塞壬舰载机。
已经拦截三波了。
而塞壬的舰载机似乎真的无穷无尽,通讯频道里一句“外侧防空圈需要更多人手”让她决定自己擅自前往舰队外圈。
她下意识抱头,一枚航弹擦着她的甲板落入水中,几乎要将她震倒。
“您,您的下一批舰载机不飞了?”绫濑小声问。
“没有了。”云龙说,“最后一架已经在刚才的爆炸中毁在机库里了。我现在做的……”她扶住已经有一侧舰装靴受损的绫濑,“是给可能返航的友机留一条降落通道,如果还有友机要降落的话。”
绫濑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接话。
云龙自己说了:“但没有友机返航了。所有人都还在天上。”
绫濑点了点头。
她被云龙搀扶着站稳,抬头望向天空——云层很低,灰白色,塞壬战斗机的暗影正在云层边缘时隐时现。
她自己的最后四架舰载机还在天上飞,但弹药应该也快耗尽了。
“我们还剩下什么?”她问自己。
答案在她脑海里浮现:防空炮。还有最后几发127mm高射炮的弹药,分散安装在舰体两侧。
那是她的最后一层防御。
绫濑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她只是被云龙搀扶着开始机动,一边规避投弹,一边把被烧焦的振袖扯掉,丢在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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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鹤看到了那两架俯冲轰炸机。
它们是从云层裂隙里钻出来的,在夕阳的逆光中只剩下两个黑色的剪影,机翼边缘镶着一圈金色的光晕。
它们的俯冲角度很完美——几乎是垂直的,机头对准了她本人。它们想直接两发航弹攻击舰娘本体,那里并不像祂们的舰装那样坚硬。
翔鹤看着它们越变越大。
她的防空炮还在开火,曳光弹在它们周围画出无数条弧线,但没有一条命中。
她身边有人在大喊,那声音尖锐而遥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海水。
她听不清是谁,也不想去辨认。
她已经没有战斗机了。
瑞鹤和云龙还在拼命拦截,但她知道她们已经跟不上了——这两架俯冲轰炸机是从高空直接穿透的,速度太快,角度太刁,任何拦截窗口都只有三秒钟,而瑞鹤的零战在两海里外。
翔鹤站直了身体,双手从栏杆上松开,垂在身体两侧。
她的制服下摆被海风吹起来,露出一截沾了机油和海水痕迹的白色布料。
她闭上了眼睛。
她听到引擎声越来越近,尖锐的俯冲啸叫声像一把钢刀贴着耳膜划过。
她感觉到爆炸物在空中下落时引起的空气震颤,那是一种极细微的、只有几百公斤的钢铁在重力作用下加速时才会产生的气流扰动。
然后她听到了爆炸声——非常响,震得她脚下的海面都在颤抖,气浪扑面而来,带着滚烫的冲击波打在她脸上,烧灼着她闭着的眼睛的皮肤。
她等着疼痛来临,等着舰装撕裂、甲板塌陷、火焰舔舐皮肤——她做好了全部准备,想象着自己像一艘战舰那样在爆炸中死亡、在烈火中下沉。
但疼痛没有来。
翔鹤感觉到了舰装的震动,听到了巨大的水花声,闻到了燃烧的航空燃油味和金属蒸发的焦糊味——但是,她脚下的舰体没有裂开。
她眼前的黑暗中没有透进来火光。
她的身体没有在烈风中失去平衡。
那两架俯冲轰炸机的爆炸声,是在距离她大约两百米的海面上响起的。
不是在她甲板上。
翔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了两团正在坠落的火球,拖着浓黑的烟尾,旋转着坠入她左侧的海面。
第一架已经入水,溅起一根高达二十米的白色水柱;
第二架正在旋转下坠,右侧机翼已经断裂,像一片被撕碎的锡箔纸那样在夕阳中闪闪发亮。
那两架飞机被击落了。在最后一秒之前。
翔鹤顺着它们坠落的轨迹,抬起头,看向西侧的天空。
在那里,在夕阳的橘红色光芒与海面的灰色之间,她看到了一片她从未见过的、密集而精准的防空炮火弹幕——那不是任何她熟悉的博福斯或厄利孔的射击轨迹,那些炮弹的飞行速度更快,弹道更平直,颜色更亮,像几十把银色的梳子同时划过天空,把云层梳成了一道道平行的细线。
而那片弹幕的起点,在西方大约四海里外。
她看到了那支舰队。
通讯器刺啦一声响起,然后是一道清晰且温润的女声:
“StpA-1,加入战场。
全体,协助友军防空。
马耳他,里希特霍芬,全甲板出击!
非常抱歉,翔鹤小姐,我们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