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云沉默的在舰队前15公里的位置,做着保守的侦察。
说是保守,但其实只是相对而言。
“发现驱逐舰,3艘,可以交战。”
“许可。”勃艮第一如既往的冷硬。
春云没有开炮,6根鱼雷被谨慎的3根一组投放,最终在两艘不同的驱逐舰上炸开。
610mm纯氧鱼雷将其中两艘送入海底。
至于最后一艘——
在马耳他欲言又止中,春云没有开炮,她拔出断刀直冲而去。
众所周知,舰娘的近战舰装,往往具有斩舰刀的威力。
虽然现在几乎没有舰娘会真的上去抽刀子开片,也是热知识。
“刺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音响起。
最后一艘驱逐舰的舰首被一刀粗暴的斩入。
引擎增压,启动。
最大战速。
她抓紧刀柄,然后拖着长刀,向前直冲而去。
一道狭长的伤口,从船头暴力的贯至船尾。
海水疯狂涌入,随后敌舰开始下沉。
最低的资源消耗……
春云评估着,甩了甩手中的断刀。
她的视线在末端驻留了一会。
仅仅只是看,就能简单的猜到其的状况——
刀尖被炽热的雷电熔毁。
熔化的金属液体,在末端重新凝固,仿佛丑陋的伤疤。
点点金属液体顺着刀身滑下,在其上留下如同点点碎樱的痕迹。
她收刀入鞘,没有再看。
“清理完成。”春云道。
“任务继续。”
“是。”
春云回到常规航线上。
指令,执行,然后下一条指令。
她最适应的状态。
“距离猎场还有15海里。”共和国道。
“春云,回来。”马耳他开口道。
她的手中氤氲着绿色的光芒,似乎是在测试自己的能力。
但很快,绿色的光芒很快变成了金色的小精灵,在她舰装周围飞舞。
模样像极了她的火炬。
但是春云没有动。
‘不……我不需要。’
小狐狸想着,她很清楚自己的状态。
‘一点微不足道的损耗,远未达到影响作战效能的程度,这些宝贵的资源应该留给其他人。’
破损?是的。
但系统显示火力单元和动力核心依然在线,这就够了。
她习惯性地将身体的警报归类为“可忽略的系统噪音”。
勃艮第微微皱眉。
“她受伤了。”马耳他解释了句。
“我也建议短暂休整片刻。”里希特霍芬道,“接下来三天的部署时间里,我们没有任何补给,估计也很难有时间给我们喘口气。”
勃艮第这才微微点头,算是默许。
马耳他稍微松了口气,她是真怕女爵脑子一抽,一个不允许就说出口了。
于是所有人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以马耳他为中心,所有人四散开,保持警戒。
‘停下!’春云差点就这么说出口,但她硬生生忍住了,‘任何特殊的关注,最终都会变成失望的报告!那样递到主君面前……’
那将比任何的损失都让她难以接受。
‘所以……不要,求求你……’
抗拒是她唯一的保护壳。
然而,马耳他话语中那丝罕见的、她自己也不习惯的命令口吻,像第二根更粗的针,扎了进来。
“春云,归队!”马耳他再次开口,这次用的是命令的语气。
她很不想这样,至少非常不喜欢。
前方的那只粉色的小狐狸顿住了,就像是身体被什么东西凝固了一样。
春云瞬间就推演出了拒绝的后果:
‘僵持。
然后转化为汇报的必要性。
然后事件升级,演变为需要指主君亲自介入处理的“问题”。
主君的目光将不得不再次聚焦于她的“错误”之上。’
这比任何炮火都让她恐慌。
于是所有的嘶喊,都被她用“不能给主君和其他人添乱……”这个理由,硬生生的镇压,封装。
她低着头,几不可闻的应了一声,声音低的像叹息。
她动了。
那是一种异常“干脆利落”的姿态,却毫无真正的利落应有的轻盈与协调。
她的肩膀率先向后转动,带动上半身,动作标准得如同操典示范。
但与之相反的,她的腰胯和腿似乎有瞬间的迟滞,仿佛身体的上下两部分被两种不同的指令支配着——
意志命令它服从,而血肉骨髓在无声地跪地哀求。
就在这矛盾达到顶峰,身体重心切换的毫厘之间,左舷航行靴内部,卡死的方向舵发出了“嘎”的一声涩响。
“春云!”马耳他一声惊呼,她的瞳孔极速的收缩了一下。
小狐狸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
所有强制性的“干脆利落”在这一刻被物理性地打破,暴露出其下勉强拼凑的本质。
舰装靴的方向舵发出短促刺耳的声音。
她单膝微微屈了一下,一只手几乎要下意识地伸出寻找支撑,却在半空中硬生生握成了拳,收了回来。
仅仅两步,她稳住了。
重新站直的身体,绷得像一根即将过载的梁。
没有停顿,没有检查,甚至没有对刚才的狼狈投去一瞥。
她仿佛用全部的意志力,将那一下踉跄从时间线上“删除”了,直接衔接上“服从命令”的下一步。
她转过身,面向马耳他,但视线以精准的角度垂落在对方胸前的纽扣下方,避开了所有可能的目光接触。
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彻底的空白,唯有下唇内侧,被自己咬出了一道新鲜的血痕。
‘完成了。
将抗拒压下去了。
没有让事件升级。
没有在未来的……会给主君带去的新困扰。’
这个念头,是她这串压抑到近乎自毁的动作里,唯一一点可悲的慰藉。
她像个刚刚亲手按下自己电击开关的囚徒,在焦糊的气味中,确认了监狱的围墙依然坚固。
“你连走路都不会了吗?”
马耳他的话语冲出口,是带着刺的责备。
但话音刚落,她自己就先皱起了眉,但那并非针对春云,而是对自己这种糟糕表达方式的懊恼。
她迅速别过脸半秒,再转回来时,试图让语气维持在“公事公办”的频道:“我的意思是……损伤明显影响了你的基础机动!这已经是必须处理的战斗隐患,无关你个人是否需要!”
‘她说得对。我不仅是累赘,还正在变成队伍里的破绽。’
春云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将脖颈折断。
‘从“无用的工具”升级为“有害的瑕疵品”。’
“可以请您……不要报告给指挥官吗?”春云那细若蚊蚋、带着颤抖边缘的请求响起。
‘只要主君不知道,我在主君面前,就至少还能勉强维持“虽然会受伤,但至少还能用”的脆弱形象。
一旦连这种“她是个连走路都会出问题的残次品”这个事实,都被知晓……’
她微微颤栗起来。
马耳他的呼吸为之一窒。
一股混杂着恼怒、不解和更汹涌担忧的情绪冲上心头。
‘这个笨蛋!到现在还在想这些?!
这是不正确的!必须纠正这个错误!必须让她接受维护!’
“你……” 马耳他立马扶住春云,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她本想厉声说“你以为瞒得住吗?”,或者“指挥官阁下有权知道所有单位的状态!”。
但话到嘴边,她看到的却是春云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那截仿佛一碰即碎的、苍白的后颈。
最终,马耳他的思绪化合成一声从鼻息间哼出的,极度不自然的短音。
“……哼。”
她别开脸,语气僵硬,却带着一种古怪的妥协:“你以为指挥官阁下什么都不知道吗?他……他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时间亲自过问!在那之前……”
她重新盯住春云,努力让眼神显得凶一点,却不知其中泄露了太多勉强藏起的急躁:
“现在,给我战好!
别动!
这是为了整支队伍的协同效率,不是为你个人!
如果……如果你再拖延,导致后续任务出现任何协同偏差,我才会考虑是否需要一份详细报告!”
春云沉默的,老老实实的,看着马耳他舰装上飞舞的六只精灵飞向自己,然后开始不规则的运动。
但她身上的那些舰装破损,确实在被快速修复。
‘事件……果然还是升级了。
从“不服从命令的队友”,变成了“需要同伴用私人权限调动资源来处理的隐患”。
我成了马耳他小姐的“私下处理事项”。
这是比正式报告更糟糕的、人情层面的负担。
主君总有一天会知道。
当他知道时,他会怎么看待一个让同伴不得不“帮忙掩饰”的部下?’
她想象着指挥官得知这一切时的表情:
不会是愤怒,那太奢侈了;
更可能是某种疲惫的、了然的平静,仿佛在说“果然如此”。
那平静,对她而言即是死刑。
然而,这一次的恐惧并未像往常一样,顺畅地转化为“必须更严厉地惩罚自己”的指令。
‘不对,他说过,无论如何,会给我留一个位置的……’
某种希冀没来由的升起。
然后,一道微弱的、却无法被忽略的杂音,干扰了这台自我惩罚机器的运行——
被马耳他丢下的,命令式的滚烫的炭。
茫然,从这道杂音的裂隙中弥漫开来。
不管怎么说,她服从了。
但她不理解这命令背后,是否也藏着如同主君那份让她疼痛的“关切”,还是仅仅是对一个“故障部件”的冰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