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原的雪不像江南的雪,那样飘飞温暖。带着一股旷野的冰冷。
风裹着雪粒子在枯黑的大荒原上逡巡。接着便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
没半个时辰,广柔的黑土地就被盖得严严实实。连田埂的轮廓都成了一片柔和的白。
雪落的最近时,十五的月亮也出来了,不是城里被灯光染的发暖的月,是清冷的雪花浸着冰冷的玉,悬在光秃秃的杨树桠上。
月光洒在雪地上,没有被吸收,反倒被反射的满世界都是亮的。
远处的荒草,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连空气里飘着的雪绒都沾了点儿月色,慢悠悠的落。
偶遇风吹过,树叶上的雪刷刷的往下掉。落在荒原的田埂上,没有什么声响,只惊飞了荒原上的飞鸟。
十五的月亮始终悬在那儿,把北大荒的雪夜照得清明又辽阔,连影子落在雪地上都显得。格外的干净。
施波的一首《咏梅》好像是温暖了宋红梅冰冻的心。宋红梅冲施波露出了埋积在心底久违的笑,话也多了起来。
晚饭上,宋红梅用缸子倒上酒,还主动和施波碰了一下。
梅怡和杨军看出来了。宋红梅是在一点点的原谅施波,一点一点的在接纳施波。
十五的晚饭,梅怡和杨军也碰了一下缸子。
一年多的时间,第一次冲杨军充满爱意的笑了一下。
两颊那对动人的酒窝。藏不住的是深深的爱恋和无奈。
两对恋人都各自向对方试探着。
吃完晚饭后已经十一点了,宋红梅也许是多喝了几口酒。
回到宿舍后,不在她床上睡觉,挤到梅怡床上不住的逗弄梅怡。
想让梅怡承认是不是想和杨军重归于好。
指着窗外的月亮说。如果梅怡和杨军和好,她可以当月下佬。
言语中闪烁着她和施波当年的爱情足迹,讲了很多她和施波在北京的恋爱故事。
摇着梅怡的手,让梅怡给她讲。她和杨军在农27连的爱情故事。
梅怡想和宋红梅讲她和杨军当年的爱情故事。可是她能讲吗?
再有几天就是侦破北大荒间谍案的关键日子。稍稍的一点疏忽,北大荒的间谍案就会功亏一篑。
她和宋红梅仅仅认识一个多月,对宋红梅过去一点都不知情。
谁知道这个温柔美丽的会稽姑娘,是不是和北大荒间谍案有关系。
梅怡在宋红梅的温柔逗弄下,红着脸在不停的说着杨军的不是,说着自己的不是。
语言中透着不可商量的余地。表示她和杨军不会再回到从前了。
宋红梅和梅怡笑了一阵后,回到自己床上睡下了。
由于多喝了几口酒的缘故,睡下后没有几分钟,便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梅怡和宋红梅逗弄了一会儿后。躺下后,翻过来调过去,怎么也睡不着。想着过去和杨军的恋爱往事,想着杨军俊朗刚毅对她洋溢着无限眷恋的眼神,想着杨军对自己的不理解。这一年来对他的冷漠、鄙视的态度。梅怡的心不住的在震颤。
她真想在这十五的圆月下,闷上被子痛哭一场。
可是她有不能这么做,对面床上还睡着孙红梅。
梅怡痛苦了一阵后,她又静下心来,想着目前的处境。
再有不到一个星期,就要随侯福来去千里之外的明山参加特务权力的交接仪式。
面对那么多穷凶极恶的特务,抓捕特务时的险象环生。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万一在抓捕过程中出现了意外。
梅怡想起这些,心情更是难以平静。
万一自己在抓捕过程中牺牲。谁会告诉扬军真相。
杨军会对她误解一生。梅怡不想这样。
即使自己牺牲,也要给杨军留下个美好的形象。他不想亵渎了他们的爱情,亵渎了她一生唯一爱过的人。
已经凌晨了,梅怡还是没有一点睡意。
她披上衣服,斜坐在床上,又仔细的想了起来。
该如何让杨军了解事情的真相呢?
要不自己临去明山县前给杨军留下一封信。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杨军。
可纪律的严肃性,梅怡觉得不能这样做。
作为优秀的公安战士,她不能为自己的爱情,违反组织纪律。
况且她从北京出发时,王海刚一再严厉的向她声明。在没有侦破间谍案前,不能向自己的亲人透露半点自己的身份。何况杨军还不是她的亲人。只是她深爱的恋人。
梅怡想了很长时间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一个美丽姑娘在爱情面前的脆弱。在不停的折磨着她。
最后她狠下心来,决定在纪律和爱情面前打一场擦边球。
明天。对,就明天晚上把杨军约出来,和杨军含沙射影的谈一下。既告诉杨军自己有可能永远见不上他了,又告诉杨军他是自己唯一爱过的男人。
让杨军慢慢的悟吧。
十六的晚上,梅怡在连部办公室给侯福来去了个电话,问了问二连过十五的情况。
又委婉的告诉侯福来,她现在受到杨军的打击报复。受到杨军施波和宋红梅等人的排挤。一天都不想在同江农垦营干下去了。
侯福来豪气冲天的让梅怡再忍一忍,农历二十的晚上,他开上车去接她。
连夜去明山县城,从此就再也不来这个兔子都不拉屎的鬼地方了。
梅怡给侯福来打电话的目的就是想确定侯福来在九十里外的三江屯一连。他今晚不会出现在营部。
梅怡挂了侯福来的电话,回宿舍后和宋红梅开了一阵玩笑。
快到十点的时候,他揣摩中了宋红梅想要和施波单独聊的心情。
便自告奋勇说要把施波叫过来。她也想和杨军去大荒原上转转。
宋让梅红着脸答应了。
梅怡来到隔壁杨军和施波的宿舍。
见杨军和施波正在玩橡棋,便委婉的对施波说:
“施教导员,宋红梅让你过我们宿舍去,她有话要和你说,我也和杨军去大荒原上走走,有些当年27年的事,我想和杨军沟通一下”。
施波看了杨军一眼,又扭过头来看了梅怡一眼。会意的笑了笑,走了出去。
杨军的心也在一点点的复苏。
他一直在审视过去27连他和梅怡身上发生的事,是自己的过错?还是梅怡的过错。
不管是谁的过错,他都割舍不下对梅怡的爱。
梅怡在他刚来北大荒极度迷茫痛苦的时候,给他送来了人世间最美好最纯洁的爱情。
那是他的初恋,是他一生中最甜美的时光。
那段爱情像房外飘飞的雪花,总是不停的在他脑海里闪现。他怎能轻易释怀。
他也曾尝试着原谅梅怡,找个适当时间和梅怡把这件事说开,求的梅怡的谅解。
可是他后来去了干部学校读书,从那以后和梅怡渐行渐远。
后来他听闻梅怡在自己走后,和侯福来赵金东等人搅在了一起。
再后来梅怡又为侯福来挡了他的一掌。这更加剧了他对梅一的误解。
最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一年后,梅怡竞随着侯福来来到同江农场。和他邂逅在了同江大荒原上。
杨军本打算就这么以同事,上相级的关系和梅怡相处下去。
两人除了生产工作上的事,再不发生任何故事,把过去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深深的藏匿起来。
大雨过后,无论天上是彩虹地上还是泥泞,他只管走好自己的路就行了。
可是在同江大荒原上的这一个多月和梅怡的朝夕相处。
梅怡好像是在刻意的躲闪着他,可梅怡那双美丽迷人的大眼总是不经意的停在他身上。有好几次都让他捕捉到了。
虽然梅怡的眼神不像当年那样的灼热。
但还是让他心跳不止,尤其是侯福来降职到三江屯二连后。
梅怡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似乎想要告诉他什么。
今天晚上,杨军和施波本打算去宋红梅和梅怡的宿舍坐坐。
吃晚饭的时候,宋红梅和他开玩笑说:
“杨营长和施教导员是不是有点官僚主义了,从不主动和下属沟通工作,从不主动来我们宿舍,是怕我和梅怡吃了你俩呀”。
杨军笑了笑没说什么,他也觉得理亏。
梅怡和宋红梅住到了他们隔壁后,仅仅隔着一堵墙。
他和施波只去过梅怡和宋红梅的宿舍一次。
现在梅怡主动找上门来,并把施波支了出去。
杨军好像是知道梅怡要和他说什么。
宿舍里只剩下杨军和梅怡,这是一年来俩人第一次单独相处。
杨军红着脸要给梅怡倒水,
梅怡阻止了他,温柔的说:
“小军,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你看今晚十六的月色多美,这是咱们来北大荒见证的。第三个十六的圆月。我还记得来北大荒第一个圆月,是我们在农27连共同欣赏的。第二个月圆,你就去了新海湖干部学校。这又恰逢第三个十六的圆月,我们又相逢在同江大荒原上,你不请我去大荒原上赏月吗?我也有话想和你谈”。
梅姨的一个“小军”,让杨军乱了方寸。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初27连时的旖旎和美好。
当初在27连时,梅怡就是这样称呼他的。
杨军怔怔的看着梅怡,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梅怡。
梅怡还像以前一样,噗哧一笑,脸上绽放出了两朵美丽的小酒窝,一双美丽清澈的大眼闪烁着动人的光泽。
她从床上拿起杨军的棉帽子,给杨军戴在头上。
还是说着杨军最爱听的话
“别淘气了啊,带上手套和我去大荒原上走走”。
杨军没有拒绝的理由,像个邻家的大男孩,顺从的跟着梅怡走出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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