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昆仑山的风呼啸而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无数冤魂在哀嚎。我们在山洞中度过了一个不安的夜晚,每个人的心中都压着一块巨石。
次日清晨,我们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朝着昆仑镇出发。叶小孤说,天机阁在昆仑镇有一个联络点,我们可以通过那里联系到天机阁的人。
一路上,何静儿都很沉默。她的眼中总是带着淡淡的忧伤,显然还没有从父亲背叛的阴影中走出来。我们都很担心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昆仑镇的风里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像冰碴子。我们几人裹紧了领口,踩着没脚踝的积雪往镇子深处走。叶小孤说天机阁的联络点在镇尾的望岳茶馆,可这镇子比想象中更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雪粒子落在枯枝上的脆响。
不对劲。老胡突然停住脚步,洛阳铲在手里转了个圈,这镇子太静了,连条狗叫都没有。
我环顾四周,沿街的土坯房门窗都关得死死的,门缝里连点灯光都没有。镇口那棵老歪脖子树上挂着个褪色的灯笼,被风刮得吱呀乱晃,灯笼上的昆仑镇三个字被雪糊得只剩个轮廓。
有人吗?老胡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撞在土坯墙上,弹回来时竟带着点诡异的回音。
没人应声,只有风在巷子深处呜咽,像个哭哑了嗓子的女人。
何静儿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发颤:银锋哥,你看那边。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巷口的阴影里站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件灰扑扑的棉袄,背对着我们,一动不动。
谁在那儿?叶小孤握紧噬魂长刀,莹白的刀光在雪地里映出一小片亮。
人影没动,也没回头。老胡脾气上来了,提着洛阳铲就走过去:爷爷倒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
他走到人影跟前,伸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喂,问你呢……
话没说完,老胡突然像被烫到似的跳开,脸色煞白:妈耶!这……这不是人!
我们急忙冲过去,才看清那哪是什么人影,就是个挂在木桩上的稻草人,身上套着件破棉袄,脑袋上扣着顶掉了毛的狗皮帽子。可奇怪的是,稻草人的两只眼睛竟用两颗黑溜溜的玻璃球嵌着,在雪光下泛着冷光,像是在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妈的,谁这么缺德!老胡骂了一句,抬脚就想踹翻稻草人。
别碰!叶小孤突然喝止,他蹲下身,盯着稻草人的脚。
稻草人的脚边,不知什么时候竟长出了一圈暗绿色的苔藓,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刺眼。更诡异的是,苔藓上还沾着几滴暗红色的液体,像是刚凝固的血。
这苔藓……何静儿的声音发颤,阴地苔,只有在阴气极重的地方才会生长。
叶小孤站起身,脸色凝重:看来何天青已经来过这里了。我们得快点找到天机阁的人。
我们绕过稻草人,继续往镇尾走。望岳茶馆的招牌终于出现在眼前,那是块黑木招牌,上面的望岳茶馆四个大字用金漆写的,可现在金漆剥落,露出底下的木头纹理,看起来像张咧开的嘴。
茶馆的门虚掩着,里面黑糊糊的,一点灯光都没有。老胡伸手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怪响,像是骨头摩擦的声音。
有人吗?老胡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茶馆里回荡。
没人应声,只有一股霉味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我点燃火折子,火光照亮了茶馆的一角。只见几张木桌歪歪扭扭地摆着,桌上落满了灰尘,墙角堆着几个破坛子,坛口用黄纸封着,上面画着看不懂的符文。
这茶馆怎么像荒废了好几年似的?我疑惑道。
叶小孤没说话,他走到柜台前,伸手敲了敲柜台。柜台后面的布帘突然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谁在里面?叶小孤握紧噬魂长刀,厉声问道。
布帘又动了一下,接着,一个佝偻的身影从布帘后面走了出来。那是个老掌柜,穿着件打补丁的蓝布长衫,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像个没睡醒的猫。
几位客官,要点什么?老掌柜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一壶碧螺春,再来几盘点心。叶小孤说道。
老掌柜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布帘后面。我们找了张干净点的桌子坐下,火折子的光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墙上爬。
这老掌柜有点不对劲。何静儿压低声音说道,我刚才看见他的眼睛,是灰白色的,不像个活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才老掌柜转身的时候,我好像也看到了他的眼睛,确实是灰白色的,没有一点神采。
别多想,可能是年纪大了。我安慰道,可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不一会儿,老掌柜端着一壶茶和几盘点心走了过来。他放下茶点,突然压低声音说道:几位是来找天机阁的?
叶小孤点了点头:是。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见天机阁的阁主。
老掌柜打量了我们一番,说道:阁主不见外人。几位还是请回吧。
我们不是外人。叶小孤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老掌柜,你看看这个。
老掌柜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脸色微微一变:原来是叶先生。请跟我来。
他说着,转身走进布帘后面。我们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布帘后面是条狭窄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几幅画,画的是昆仑山的风景,可画里的山都是黑色的,像一座座墓碑。走廊尽头有扇木门,老掌柜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几位稍等,我去禀报阁主。老掌柜说完,便走进了黑暗里。
我们站在门口,等待着。黑暗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又像是老鼠在啃木头。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老胡低声问道。
我们都点了点头,何静儿的脸色越来越白:这声音……好像是从墙里面传来的。
我贴在墙上仔细听,果然听到墙里面有细碎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蠕动。
不对劲,我们快走!叶小孤突然说道,他握紧噬魂长刀,转身就想走。
可已经晚了,走廊尽头的木门突然地一声关上了,走廊两侧的墙上突然亮起了一排青绿色的灯笼,灯笼里的火焰一跳一跳的,将走廊照得阴森森的。
更诡异的是,墙上的画突然动了起来。画里的黑色山峰开始崩塌,露出底下无数双眼睛,那些眼睛都是灰白色的,和老掌柜的眼睛一模一样,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们。
这……这是怎么回事?老胡的声音发颤,洛阳铲在手里抖个不停。
何静儿突然尖叫一声,指着我们的脚下:你们看!
我们低头一看,只见脚下的地板开始裂开,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是血。那些液体在地板上流淌,渐渐汇聚成一个个奇怪的符号,和老掌柜坛口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快跑!叶小孤大喊一声,率先朝着走廊尽头冲去。
我们跟在他后面,拼命地跑。可走廊好像突然变长了,无论我们怎么跑,都跑不到尽头。墙上的画里的眼睛越来越多,它们开始转动,跟着我们的身影移动,嘴里发出细碎的低语声,像是在念着什么咒语。
别回头!叶小孤大喊道,那些画里的东西会勾人魂魄!
我们不敢回头,只顾着往前跑。突然,老胡一声,摔倒在地。我们回头一看,只见他的脚被地板上的裂缝里伸出来的一只手抓住了,那只手皮肤干瘪,指甲漆黑,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胡大哥!我们大喊一声,冲过去帮忙。
叶小孤一刀砍向那只手,手被砍断,却在地板上扭动着,像是条活蛇。可刚砍断一只,又有无数只手从裂缝里伸出来,抓住我们的脚踝。
它们怕阳气!何静儿大喊一声,她抽出长剑,剑尖指向那些手,纯阳剑气在剑尖凝聚,发出耀眼的光芒。
那些手碰到剑气,立刻发出的声响,缩了回去。我们趁机站起身,继续往前跑。
终于,我们跑到了走廊尽头,可那里哪有什么门,只有一面墙,墙上画着一个巨大的人脸,眼睛是灰白色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黑牙,像是在嘲笑我们。
妈的,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老胡愤怒地用洛阳铲砸向墙面,可墙面坚硬如铁,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人脸突然动了起来,它的嘴张开,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声音和刚才的风声一模一样:你们跑不掉的……永远都跑不掉的……
何静儿突然捂住耳朵,蹲在地上:别笑了!别笑了!她的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冷汗,显然已经被这诡异的笑声影响了心智。
何姑娘!我急忙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别害怕,我们会出去的!
叶小孤突然走到人脸跟前,仔细观察着:这不是墙,是个幻术。我们得找到破阵的方法。
他伸手摸了摸人脸的眼睛,人脸突然发出一声惨叫,眼睛里流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是在流血。
找到了!叶小孤大喊一声,他握紧噬魂长刀,朝着人脸的眼睛砍去。
刀光闪过,人脸的眼睛被砍碎,墙面突然开始晃动,青绿色的灯笼也跟着熄灭。黑暗中,我们听到一阵轰隆隆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崩塌。
快闭眼!叶小孤大喊道。
我们急忙闭上眼睛,只感觉一阵狂风袭来,带着浓重的霉味和血腥味。等风停了,我们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站在望岳茶馆的门口,刚才的走廊和人脸都不见了,只有茶馆的门虚掩着,里面依旧黑糊糊的。
刚才……刚才是怎么回事?老胡喘着粗气问道,他的手里还握着洛阳铲,手心全是汗。
是幻术。叶小孤说道,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看来何天青已经在这里布下了陷阱,我们得小心了。
何静儿靠在我身上,身体还在发抖:那些眼睛……太可怕了,像是要把人的魂魄吸进去一样。
别担心,有我们在。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叶小孤深吸一口气,推开茶馆的门:我们进去。不管里面有什么,我们都得找到天机阁的人。
我们走进茶馆,里面还是刚才的样子,几张木桌歪歪扭扭地摆着,墙角堆着几个破坛子。可奇怪的是,刚才那个老掌柜却不见了,柜台后面的布帘也拉得紧紧的。
老掌柜?叶小孤喊了一声,没人应声。
老胡走到柜台前,伸手掀开布帘:爷爷倒要看看你躲哪儿去了!
布帘后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床上铺着稻草,稻草上沾着几滴暗红色的血。床底下放着个木盆,盆里装着半盆清水,水里泡着两颗黑溜溜的玻璃球,正是刚才稻草人眼睛里的那两颗。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胡的声音发颤,那个老掌柜到底是人是鬼?
叶小孤没说话,他走到墙角的破坛子跟前,伸手揭下坛口的黄纸。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坛子里装着的竟是半坛子暗红色的液体,里面泡着几只死老鼠,老鼠的眼睛也是灰白色的,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们。
何静儿突然干呕起来,她捂住嘴,跑到门口,扶着门框吐了起来。
叶小孤皱着眉头,将黄纸重新贴回坛口:引魂坛,用来吸引附近的孤魂野鬼。看来何天青不仅在这里布下了幻术,还养了不少邪祟。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问道,天机阁的人会不会已经……
不会。叶小孤打断我,天机阁的人没那么容易出事。我们再找找,肯定有其他出口。
我们在茶馆里仔细搜索,终于在柜台后面的墙上发现了一个暗门。暗门很小,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里面黑漆漆的,像是条地道。
看来这就是通往天机阁的路了。叶小孤说道,他握紧噬魂长刀,率先走了进去。
我们跟在他后面,地道里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地道两侧的墙壁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和刚才巷口稻草人脚下的苔藓一模一样。
何静儿紧紧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便握紧她的手,轻声说道:别怕,有我在。
她嗯了一声,没说话,只是紧紧跟着我。
我们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地道突然变宽了,前面出现了一丝光亮。叶小孤示意我们停下,他慢慢走过去,探头往外看了看,然后回头对我们说:没事了,我们到了。
我们走过去,才发现地道的尽头是一间密室,密室里点着几盏油灯,灯火通明。密室里坐着几个人,其中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儒雅,眼神深邃,正是天机阁的副阁主,慕容雪。
叶先生,你们可算来了。慕容雪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我们等你们很久了。
慕容阁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叶小孤问道,望岳茶馆里怎么会有那么多邪祟?
慕容雪的脸色沉了下来:是何天青干的。他几天前就来过这里,不仅布下了幻术,还在茶馆里养了不少邪祟,想阻止我们和你们联系。
那老掌柜呢?老胡问道,那个老掌柜是不是也是何天青的人?
慕容雪摇了摇头:老掌柜是我们的人,不过他已经……牺牲了。何天青杀了他,用他的魂魄布下了幻术。
我们都沉默了,心里沉甸甸的。老掌柜虽然只和我们见过一面,但他的死还是让我们感到很惋惜。
慕容阁主,现在情况紧急,我们就开门见山吧。叶小孤说道,我们这次来,是想请天机阁帮忙,对付何天青。
慕容雪点了点头:我知道。何天青的事情,我们已经有所耳闻。他用禁术苟延残喘三百年,现在又想利用何静儿的魂魄唤醒幽冥镜,重返人间。如果让他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那慕容阁主,你愿意帮我们吗?何静儿问道,她的声音还有点发颤。
我们当然愿意。慕容雪说道,天机阁一向以维护天下苍生为己任,自然不会坐视不管。但何天青实力强大,又掌握着幽冥镜的力量,想要对付他,绝非易事。
再难我们也要去。叶小孤说道,我们不能让何天青得逞。
我们会尽力帮助你们。慕容雪说道,我会给你们准备一些必要的装备和药品,还会派几个天机阁的高手跟着你们一起去。
多谢慕容阁主。我们感激地说道。
不用谢。慕容雪摆了摆手,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现在,你们先休息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当晚,我们在密室里住了下来。何静儿的情绪好了一些,但她的眼神里还是带着一丝恐惧。我们都知道,明天等待我们的将是一场恶战,但我们没有退缩。因为我们知道,我们的肩上扛着天下苍生的安危,我们不能输。
夜色渐深,密室里的油灯渐渐熄灭。我躺在稻草铺上,听着外面的风声,心里思绪万千。我不知道明天等待我们的会是什么,但我知道,只要我们团结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可以打败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