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入喉,那一瞬间,世界仿佛安静了半秒。
面具人脖颈处喷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一蓬墨色的汁雾,带着蚀骨的剧毒,四散飞溅。但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身体保持着前扑的姿势,眼中的猩红光芒迅速黯淡,随即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 的一声重重砸在血河中,激起一圈腥臭的血浪。
叶小孤收刀。
动作慢得像是电影慢镜头,刀柄在他掌心轻轻一转,刀身那层诡异的灰黑色黑气随之流转、收敛,仿佛刚才那惊天一刀从未存在过。他低头看了一眼刀柄上沾染的墨色毒血,眉头连皱都没皱一下,随手在身侧的草叶上擦了擦,那黑气竟瞬间将草叶腐蚀成一滩黑水。
“废物。”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语气冰冷刺骨,听不出任何情绪。
血煞王在头顶疯狂挣扎,玄铁印化作的金链金光暴涨,勒得它骨骼咔咔作响,体表的血痂一片片崩裂。但这邪物毕竟是秘墓孕育的煞体,即便被压制,依旧爆发出毁天灭地的戾气。它巨大的爪子胡乱拍击,山峦震颤,碎石如雨,周围的树木瞬间被拍得粉碎。
叶小孤身形一动,竟无视了漫天碎石和血煞狂风,直接出现在血煞王的右爪之上。
他站在那庞然大物的掌心,如蝼蚁立于巨象之巅。
血煞王低头,血火滔天的巨口朝着他狠狠咬合,想要将这碍事的人类嚼碎。
千钧一发之际,叶小孤眼神微动,嘴角却勾起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
他没有闪避。
只见噬魂长刀再次出鞘,这一次,刀风不再是单纯的斩击,而是化作了一道旋转的黑洞。刀身暗金色的光芒与诡异的灰黑色雾气疯狂融合,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旋涡。血煞王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咬,竟直接将这道旋涡吞入腹中。
“吼 ——!”
血煞王发出一声痛苦到扭曲的哀嚎。
那不是外力的伤害,而是灵魂层面的吞噬。叶小孤的刀意,竟直接撕裂了它的煞核,从内部开始瓦解它的存在。它在地上疯狂打滚,血河被它的身体搅得浑浊不堪,无数尸骸碎片被它的煞气挤压成粉末。
叶小孤立于它的脊背之上,如履平地,任凭如何摇晃都稳如泰山。他手中的长刀不断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有一股恐怖的力量被强行从血煞王体内剥离。
“老胡,带他们走。” 叶小孤的声音透过狂暴的震动传来,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胡此时也浑身是伤,他看了一眼在空中如同神明般压制巨兽的叶小孤,咬了咬牙,拉起虚弱的何静儿,护着胳膊变黑的石头,大声道:“走!听他的!”
三人迅速撤向山林外围。
山林深处,只剩下叶小孤与血煞王的对峙。
血煞王的咆哮声越来越微弱,体型渐渐缩水,原本数丈高的巨影不断干瘪、收缩。玄铁印在空中释放出最后的金光,彻底封印住了它的残魂。
叶小孤缓缓落下,双脚踩在已经化作一滩烂泥的血煞躯体上,噬魂长刀垂直插在地面,刀身震颤,发出低沉而悠远的嗡鸣,像是在庆祝一场完美的猎杀。
他转头看向面具人的尸体,目光冷冽,没有丝毫波澜。
“北派的债,一笔勾销。”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
一道无形的气浪扫过,面具人的尸体瞬间化作飞灰,消散在阴冷的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危机解除。
山林里的阴煞之气随着血煞王的消亡,渐渐退去,月光重新穿透云层,洒下一片清冷的银辉。唯有那滩血河,还在散发着刺鼻的腐臭。
叶小孤收回目光,看向我们所在的方向,身形一闪,便出现在我们面前。他身上的血迹与灰尘自动剥离,化作黑气消散,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从未发生过。
“结束了。” 他道。
我看着他那深不可测的眼神,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错觉 —— 这个男人的强大,不仅仅在于战力的诡异,更在于他那近乎神性的冷酷与掌控。他像一位高高在上的猎手,所有的邪祟,都只是他刀下的猎物。
我望着叶小孤孤峭的身影,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刚才那一战,他根本不是在搏命,更像是一场从容不迫的猎杀。
他就站在月光下,衣衫纤尘不染,连发丝都没乱一根。刚才溅在他身上的血煞黑血,正顺着衣料缓缓滑落,自行化作一缕缕黑气消散,仿佛他的身体自带一层不容污秽的领域。
噬魂长刀已经收回鞘中,可那股冷到骨髓的压迫感,依旧笼罩着整片山林。
石头捂着发黑的胳膊,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忍不住敬畏地望着叶小孤:“你…… 你刚才那一刀…… 到底是什么本事?”
叶小孤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解释,只伸出两指,轻轻一点石头的伤口。
一丝微不可察的灰黑色气息从他指尖渗出,钻入石头体内。
下一秒,石头胳膊上的黑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原本麻木剧痛的伤口,竟瞬间缓和大半。
“阴煞已清。” 他语气平淡,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何静儿撑着虚弱的身体,看着满地狼藉与消散的阴煞,心有余悸:“血煞王…… 就这么被灭了?北派叛徒的余孽,也彻底清除了?”
“清除?” 叶小孤冷笑一声,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刺骨的冷,“北派的脏东西,从来都不是杀一个就能干净的。”
他迈步走向秘墓入口,刚才还汹涌翻腾的血河,此刻已经干涸发黑,只剩下刺鼻的腥臭。玄铁印从空中缓缓落下,自动飞回我的手中,光芒收敛,重新变回一块古朴无华的古印。
我连忙跟上:“你的意思是,还有其他叛徒?”
叶小孤停在秘墓门前,指尖轻轻抚摸着门上被血煞浸染的符文,眼神幽深:“当年背叛师门、布下此局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刚才那个面具人,只是一枚被推出来送死的棋子。”
老胡脸色一变:“棋子?那真正的幕后之人…… 还藏在暗处?”
“不仅藏着,还在盯着我们。” 叶小孤声音一冷,突然猛地回头,目光如刀,直射山林深处的阴影,“刚才有人在远处观战,我留手,就是为了放他回去报信。”
我们所有人都被他这一句话惊得浑身一寒。
“你故意的?” 我失声问道。
叶小孤转过身,月光落在他侧脸,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冷酷得不像凡人: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不喜欢一次次地清理蝼蚁。”
“我要让幕后之人以为,我们已经力竭、以为玄铁印尚未完全掌控、以为我们还会继续深入秘墓。”
他抬手,轻轻一握。
空气中残留的最后一丝阴煞之气,被他硬生生抓在掌心,如同捏碎一只虫子般,轻轻捻灭。
“引他出来。”
“然后,一次性,杀干净。”
话音落下,山林里刮起一阵冷风。
秘墓的大门,在我们面前缓缓敞开。
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像是一张巨兽的嘴,等待着我们自投罗网。
可叶小孤一步不停,径直踏入黑暗之中。
背影孤绝,杀意内敛。
“走了。” 他淡淡开口,“真正的好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