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短短这几十秒里，独孤行他们已经度过了数个春秋。
直到前方混沌，葛衣老者才缓缓停下手中拨动光阴的动作。
独孤行举目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景象，漫山遍野的尸体，铺满了长城内外的每一寸土地。残破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沾满鲜血，折断的长剑斜插大地。
但最终结果显而易见。
由于笼中鸟的封锁，无名天下的修士无法撤离，也无法求援，只能与荒蛮天下的妖族修士殊死一搏。
道德生等一干老修士反倒成了这场攻防战中不可替代的重要战力。他们老迈的身躯在战场上穿梭如电，出手间天地变色。可即便如此，从现场来看，无名天下似乎还是败了。
“输了……”
独孤行呆呆地望着这满地哀鸿遍地血，口中干涩得仿佛含了一口沙砾。
葛衣老者却微微摇头，意味深长的笑道：“前路混沌，结果还不一定呢。”
独孤行转过头来，看他的眼神里满是不解：“都这样了，为何还会打成这样？明明那些修士已经拼尽全力了，明明那道长城已经挡住了无数次冲击，为什么还是会走到这一步？”
葛衣老者缓缓道：“天下运势何其多，浩然天下便占了三分，青冥与极乐还分去七斗，至于其余诸座天下……便只余下一线天光了。这一线天光，又如何能挡得住那荒蛮大潮？”
独孤行瞳孔震动。
“难道除了浩然天下与青冥天下，便再无人能抵挡荒蛮的入侵了吗？”
葛衣老者笑而不语，忽然转头望向天边，轻声道：“有人来接我们了。”
独孤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混沌的天穹之下，一头青牛踏云而来。那青牛体型庞大，四肢如柱，皮毛油亮，两只弯角如新月般高高翘起。牛背上没有人，只有一副简单朴素的竹编鞍具。
青牛缓步走到近前，打了个响鼻，低下头来，用角轻轻蹭了蹭葛衣老者的手臂。
葛衣老者伸手抚了抚牛的额头，笑道：“时候到了，该结束这场天下梦了。”他回过头来，望向独孤行，目光清澈温和，“小友，骑上这青牛，它会带你离去。”
独孤行怔在原地：“可是前辈，晚辈还没有看到接下来的结果，还没有看到我师父他老人家……无名天下，接下来到底会如何？”
葛衣老者没有作答，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一缕春风拂过，一声牛鸣悠长。
独孤行只觉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托起他的身体，将他稳稳送上了牛背。他刚要再说什么，青牛已经迈开步伐，一步步踏向虚空。脚下是无边无际的云海，身后是那座浴血长城的模糊剪影。
葛衣老者站在云端，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少年背影，高声说了句：“顺从本心，化入自然，此乃逍遥游。”
青牛越走越远，少年郎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化作天地之间一个渺小的墨点，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独孤行的意识开始昏沉，耳边只剩下风声与那青牛沉稳的蹄声。他觉得眼皮越来越重，似乎是沉入了一场漫长而温暖的梦。似有山川河流在脚下飞速掠过，有日月星辰在头顶缓缓旋转，可他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看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四周是苍翠的竹林，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独孤行意识渐渐回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座阵法中央，身下的石板上刻满了暗红血字，正散发着如水般柔和的微。
他回来了。
......
另一边，柳叶儿蹲在水潭边，看着水面上自己那张清冷的面孔怔怔出神。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过头，看见一道颀长的身影正从竹林深处走来。
那人眉眼俊朗，青衫负剑，笑容温和，不是独孤行又可以是谁？
“剑气分身？你本体人呢？”柳叶儿站起身来，疑惑道。
独孤行走到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看上去十分虚弱。
“柳姑娘，我本体正在与王清菡那妖女鏖战，眼下危在旦夕。”
柳叶儿闻言，花容失色。
“那你还不快带我去救他？”
“来不及了。从这里赶过去，至少需要一个时辰的路程，以我本体如今的状况，撑不了那么久。”
柳叶儿急了，颤声道：“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
说着，柳叶儿就要跑出去。
独孤行却伸手拦住了她。
“还有一个法子。我这一身剑气本就源自本体，若能将你的修为灌注到我体内，我再以同源剑气为引，传送给本体，他便能借此脱困，反败为胜。”
柳叶儿略一思索，终究还是重重点头。
“好，我听你的。”
她心里想的是，独孤行毕竟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从一群恶人手中救下自己的人。
谁叫他是柳叶儿的恩人呢？
她抬头看着“独孤行”，问道：“我该怎么做？”
“独孤行”走近一步，温和道：“你且屏气凝神，闭上眼睛。等会儿我会以剑指点你眉心，将你体内的真气抽取出来，灌注到我身上，你只管放松便可。”
危急时刻，柳叶儿来不及多想，扶着青石坐下，闭上双眼，开始运功。
她素白裙裳铺陈在青石上，山风拂过，裙摆如云似纱。赤足纤美，足尖微微点着湿润的泥土，像两节白嫩的藕，清冷如霜。
“我已经准备好了。”
龙狍鸮见柳叶儿果然上钩，大喜过望。他操纵剑气分身走近，缓缓抬起右手。
吾吃故吾在的声音在耳边催促：“快动手！迟则生变！”
龙狍鸮冷笑一声，不再耽搁，指尖凝聚黑光，慢慢伸向柳叶儿的眉心。
只要这一指点下，这具年轻鲜活的躯壳，便归他龙狍鸮所有了。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她眉心的一线之间，竹林深处，突然响起一声清越剑鸣！
锵——！
一道寒冰剑气破空而来，快如惊虹，直直斩向龙狍鸮那只伸出的手臂。
“是谁！”
龙狍鸮脸色大变，仓促撤手后退，锋锐的剑气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将身后的竹丛斩断，青叶碎裂，断口处凝结着一层素白的青霜。
柳叶儿被这声剑鸣惊得慌乱睁眼，却看见眼前的“独孤行”浑身冒出浓烈黑气，那张俊朗的面容变得扭曲。
“啊！”
她心头大骇，意识到中了计，仓促起身欲逃，脚下却被龙狍鸮绊了一下，踉跄扑向前方。
“想跑？！没门！”
龙狍鸮冷笑一声，探手便往她纤细的脚踝抓去，五指触碰到冰凉的皮肤。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纾月的动作比他更快一步。
一袭白影如惊鸿掠水，自竹林深处飘然而至，瞬间便挡在了柳叶儿身前。
“白蟒玄珠坠！”
掌心翻转，一枚冰晶凝结而成的小球浮现，霜气缭绕，犹如月华凝聚。白纾月几乎没有犹豫，朝着龙狍鸮那张错愕的脸，直接拍了下去。
轰！
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龙狍鸮想要躲避，却已经来不及了。那枚冰晶小球击中他的心口，霎时间，一层厚重的冰霜自他胸前蔓延开来，迅速覆盖了他的四肢，随即被冻结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随随便便就抓人家姑娘的脚，可不是君子所为。”白纾月嗓音清冷如碎玉。
“真是该死的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