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倒是没掺假。
何耀宗的后事基本上都是她在打理，接待吊唁的客人，跟殡仪馆工作人员对接流程，还要应付那些时不时凑上来打听消息的亲戚，忙得脚不沾地。
何钰那性子，肯定是不会干这些迎来送往的活儿的，李曦年又是客人，总不能让人家帮忙，江临则守在灵堂门口，帮着维持秩序。
这么一来，所有杂事都堆到了苏敏身上。
刚应付完一波客人，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又找了过来，低声跟她确认遗体告别仪式的时间和流程，苏敏只能赶紧凑过去仔细听着，根本腾不出手来管何安。
何安站在原地，看着妈妈忙得团团转，想过去找她，又怕打扰到她，只能孤零零地站在角落。
至于那些苏敏的娘家人，一个个都围在一块儿闲聊，压根没人搭理他。
他们心里都门儿清。
苏敏母子俩从何耀宗那儿一分钱遗产都没捞着，以后就是没靠山的人了，犯不着在一个小屁孩身上浪费心思，偶尔看他一眼，也是带着敷衍的笑意，连句正经话都懒得跟他说。
何安站了一会儿，肚子里咕噜噜叫了起来。
从早上到现在，他就没好好吃顿饭，刚才又哭了一场，这会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攥着小拳头，踌躇了半天。
哥哥刚才说了，让他别烦自己，要是再凑过去，会不会又被凶啊？
可肚子实在饿得受不了，那股子饥饿感压过了害怕，他犹豫着，一步一步慢慢挪到何钰身边，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轻轻扯了扯何钰的孝袖，声音带着点委屈和期盼：“哥哥，我饿了……我想吃炸鸡！”
小孩子的心思简单，饿了就想吃自己最爱的东西，压根没考虑这是在殡仪馆，也没想想现在是不是说这个的场合。
何钰正盯着父亲的遗像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被他这么一扯，顿时没了好脾气，低头瞪着他，没好气地骂道：“我看你像个炸鸡，再敢拽我袖子，我把你手扔进油锅里炸了吃！”
这话听得旁边几个客人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可何安非但没被他吓着，反而眼睛一亮，伸出自己的小手背，对着何钰嘻嘻一笑，然后 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手背，还故意嚼了嚼，像是在吃什么美味似的。
那傻乎乎的样子，看得何钰彻底无语了。
他张了张嘴，原本想再凶他两句，可内心还有些想笑，怕一张嘴就忍不住笑出声，只好忍着了。
这小子是不是缺根筋啊？
自己这么吓唬他，他不仅不怕，还跟着起哄？
何钰看了半天，最后只能没好气地别过脸，心里把这小麻烦精骂了八百遍，却偏偏没再动手赶他。
何安小声又问了一遍：“哥哥，炸鸡……什么时候能吃啊？”
闻言，何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感觉自己的耐心快要被这小屁孩磨没了。
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就是个跟屁虫，还一根筋，认定的事儿就不会轻易放弃。
倒是跟他有点像。
真不愧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
骨子里的倔简直如出一辙！
何钰站在灵前，一边是刚去世的父亲，一边是黏着自己要吃炸鸡的弟弟，一边是看热闹的亲戚，心里头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他实在不想搭理何安，可那小屁孩就那么站在他身边，时不时用小手戳戳他的胳膊，嘴里念叨着炸鸡，他想清静一会儿都不行。
旁边的李曦年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何钰，过来。”
何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狠狠瞪了一眼还在戳他胳膊的何安，转身快步走到李曦年身边，压低声音抱怨：“哥，你是没看着，这小屁孩太能缠人了，跟块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李曦年放下茶杯，目光越过他，看向不远处孤零零站着的何安，眼底带着点笑意，慢悠悠道：“不就是想吃个炸鸡吗？多大点事儿。”
“啊？”何钰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哥你说啥？”
“外卖平台点开看看，附近肯定有营业的炸鸡店，点一份过来就是了，这小子饿了大半天了，总不能让他一直饿着，再说了，这地方本就肃穆，他要是饿急了哭闹起来，反倒更不像话！”
何钰脸一沉，立刻反驳：“哥，这可不行，他跟我没关系，那老登一厢情愿觉得我们是兄弟，非要让我照顾他，可我压根不认，我凭啥给他买炸鸡？他想吃，让苏敏给他买去！”
“谁爱管谁管，反正我是绝对不可能管他的，今儿个能让他在这儿待着，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想让我花钱给他买吃的，门儿都没有！”
两人的谈话声虽然不大。
可正好这时候灵堂都没什么人聊天。
不远处的何安听见何钰嫌弃的话语，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来，嘴巴微微瘪着，眼眶有点红，却硬是忍着没哭出来。
李曦年瞥了一眼何安的样子，又转头看向何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打趣：“你俩站在一块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亲兄弟，眉眼鼻子，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想不认都不行！”
“你不管他，以后他怎么办？苏敏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没了何耀宗的庇护，那些仇家找上门来，他俩娘俩能扛得住？别意气用事，格局打开点，做是其他不相干的小孩，饿成这样跟你要吃的，你未必会真的不管，怎么到了何安这儿，就这么较真？”
何钰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李曦年说得对，自己骨子里其实不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平时在路上看见流浪猫流浪狗都忍不住给点吃的，可一想到何安是苏敏的儿子，是老登的小儿子，心里那股子排斥就忍不住冒出来。
但他向来听李曦年的话，李曦年说的话，他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也会好好琢磨。
最后，他狠狠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时手指都带着点气。
“行！买就买！我倒要看看这小屁孩能吃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