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病房外头走进来的人是罗初一。
他穿着一件长袖灰色衬衫,一只袖子挽着。
当他看到马煜雯浑身缠着纱布,头发烧秃,脸色发红嘴唇红肿的惨状,心里头莫名涌出一丝心疼。
这个自己曾经喜欢,曾经一个屋子住过但终究没有得到的女人啊。
躺在病床上的马煜雯看到罗初一来了,有点意外的问了句:“罗队长,你咋来了?”
豆糕媳妇立即说:“是我男人报的警。”
罗初一走到病床跟前站住,露苦笑说:“马煜雯,几个月没见,怎么变成乌鸦了。”
豆糕媳妇见这个民警跟马煜雯开玩笑,有些惊讶。
此时马煜雯对罗初一说:“我变成乌鸦你也娶不到我呀。”
罗初一问她:“说说吧,火灾发生的过程,是不是玩火了?”
马煜雯说:“我就喝了点酒睡了一觉,醒来就着火了,真不是我放的火啊。”
罗初一说:“这次你又惹着谁了?”
马煜雯摇头回答:“罗队长你看我都跑这儿隐居了,我能惹谁啊我。”
罗初一眉头一皱:“没空跟你扯,说点重点,忙着呢我。”
他这几天的确忙的有点焦头烂额,城西山岭下那个石屋里烧焦尸体的案子还没破,今早又接到火灾报警。
马煜雯说:“那天在我院子里有个干小工的青年招惹我,被我打了一巴掌,后来一直没见他。”
罗初一听完,问:“没了?”
马煜雯点头:“没了。”
这时,豆糕把医生叫进了病房。
大夫上前问马煜雯感觉怎样?马煜雯说:“有点头晕。”
大夫点点头对她说:“这种情况是被烟熏导致的,过几天就好了,倒是你腿上烧伤,得住院几个月。”
马煜雯抬手缠着纱布的手朝他摇了摇:“谢谢大夫。”
医生离开后,罗初一又问:“那个青年叫什么名字?”
马煜雯说不知道,旁边的豆糕立即说:“他叫山药豆。”
罗初一看了眼豆糕,“我问的是大名。”
豆糕媳妇说:“大名叫姚石豆,在黄耀福的造纸厂上班,盖厕所他去帮忙了。”
罗初一抬手摸着自己胡茬,想了想,说:“他做小工一天多少钱?”
豆糕回答说一天二十五。
罗初一点点头,便转身往病房外边走,马煜雯朝他喊了一声,“我在这儿住院,你别告诉徐波。”
罗初一停了下脚步,继续离开。
他走后,马煜雯问豆糕媳妇:“刘姐,我的胸还有没有啊?”
豆糕媳妇没想到她问出这话,便说:“有有,没伤着,还是红艳艳的。”
马煜雯松了口气,“那还好,总算给他多留了点甜头。”
豆糕媳妇苦笑,但她心里疑惑:都烧成这样了,怎么看不出来她难过呢?
随后豆糕媳妇又问:“小雯,你跟这个民警好像挺熟啊?”
马煜雯说:“我俩差点成两口子。”
罗初一走出住院部,和一个警员上了车,去了玖山镇西头那个造纸厂。
造纸厂在镇子中心街西头路南,厂门口右侧墙上挂着木牌:耀福造纸厂。
他进了厂来到办公楼打听到黄耀福的办公室,敲了敲门,没等里面人说话,直接推门进去。
黄耀福正坐在椅子上抽着烟跟人打电话。
他扭头看了眼进来的人,瘦高个,浓眉大眼长方脸,穿着黑色球鞋挽着只袖子,脸色有些黝黑,乍一看像赶大集卖猪肝的。
他放下电话问了句:“哎,你找谁?”
罗初一说:“找你谈谈。”
黄耀福上下打量他,说:“你哪个单位的?谈业务去业务室,没事就出去。”
罗初一亮出证件,黄耀福心里一慌,表情克制着镇定,“你是县公安局,来我这造纸厂有啥事啊?”
罗初一问:“姚石豆是你厂的工人么?”
黄耀福摇头:“我这厂工人一百多,我记不得那么多人。”
罗初一又问:“你这厂工人工资一天多少?”
黄耀福回答:“车间工人基本上都是按照工作量分配工资,一天差不多三四十块钱。”
罗初一哦了一声,“一天工资三十以上,那你厂工人姚石豆怎么跑去干一天二十五的小工?”
黄耀福眼中闪过一抹惊讶,立即说:“那小子不正经干活,三天两头请假,估计是偷懒去了。”
罗初一问他姚石豆家住哪?黄耀福就给人事部打电话查资料。
拿到住址,罗初一又确认了下姚石豆没在厂里,便开车去了镇子北边的一个村子。
找到姚石豆家,推开几道裂纹的木门走进院子。
院子里,一个挺瘦的中年人正拿着笤帚,扫着搭在晾衣绳上的一床印着大花的被子。
中年人听到脚步声,扭头看向院门口,没等他开口问,罗初一先开口:“大叔你好,姚石豆是您儿子对吧?”
中年人嗯了一声:“对啊,他又咋了?”
罗初一笑了下掏出烟递过去一根,“哦,我找他问点事,他在家么?”
中年人没接烟,语调冷下来说:“那个狗儿子,他很少回家,上次偷东西被人找上家里来!”
罗初一皱了皱眉,“你儿子一直没回家?”
中年大叔点了下头,罗初一没再多问,转身走了。
他再次来到镇子南头马煜雯租住的房子。
昨晚一场火把堂屋和睡房里的东西烧了个光,从外边往里看,两个屋子黑乎乎的。
院子里站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还有一些放了暑假的孩子。
还有几个胆大的孩子爬到新盖的厕所房顶,站在上头撒尿。
这时,有个男孩从院子西墙下一个铁丝笼子里,把一只兔子抓着耳朵拎出来,嘻哈哈叫着往院门口跑。
兔子耳朵很滑,没等他跑到门口,兔子就掉在地上,一溜烟跑出了院门。
几个孩子叫嚷着跟着撵,在这房子大门前边有几棵杨树,杨树下分散着几个草垛。
那天下了场雨,有几个草垛顶端盖上了塑料薄膜,塑料薄膜垂到地上。
那只白兔子钻进塑料薄膜里面,有个孩子拱进去,兔子没抓到,却拿着一个塑料桶爬了出来。
这孩子像是捡到了个宝贝,叫嚷起来:“哈哈,我捡到一个桶,我要给我爷爷,卖钱花。”
他的话被罗初一听到,他听到了塑料桶三个字,就走出院子,朝着那个拿着塑料桶往家跑的孩子大声说:“站住,我是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