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争吵声传来打破了死寂。
见状李北玄等人对视一眼,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在一口看起来尚未完全干涸的坎儿井旁,正有两伙村民在激烈的对峙。
几人一个个面红耳赤,情绪激动,而一口浑浊不堪的浅井,便是他们争斗的全部理由。
一满脸虬髯的汉子怒吼道:“这口井是我们阿洪家祖上传下来的,凭什么让你们先打水!”
另一边,一个同样干瘦但眼神凶悍的男人毫不退让。
“放屁!全镇就剩这一口井出水了,就该大家轮着用!你们家昨天已经打过一桶了,今天该轮到我们了!”
“谁敢动一下试试!今天这水我们打定了!”
“那就试试!为了水老子跟你们拼了!”
此时的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而周围的妇孺们则一脸惊恐的看着,眼中没有劝阻只有对水的渴望。
“住手!”
李北玄的卫兵上前一步,将两伙人隔开。
看见那冰冷的枪口和卫兵们身上的气势,瞬间震慑住了这些村民。
面对真正的军人,还是本能的感到了畏惧。
随即李北玄走到井边,看着那浅浅一层几乎见底的浑浊泥水眉头紧锁。
这就是几十户人家赖以生存的生命之源?
这样的水连牲畜恐怕都难以下咽。
想到这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村民沉声问道:“官府的水车呢?按朝廷规定,各地官府都应设有应急水车在旱季为缺水地区送水,为何你们这里没有?”
村民们面面相觑,刚才那个虬髯汉子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道:“官……官爷,水车是有的,可是……可是要拿粮食换,一担粮食才能换两桶水。我们……我们自己都快没吃的了,哪里还有余粮换水啊……”
赢丽质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凤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混账!朝廷的赈灾之水,竟敢被他们当成商品来贩卖!这些地方官吏,真是该死!”
李北玄的神色同样阴沉,任何一项善政,到了下面都可能变味。
但没想到,这些人竟敢拿百姓的救命水来发国难财,这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这片绿洲的坎儿井,为何会干涸的如此厉害?”李北玄压下心中的怒火,继续问道。
一位年长的老者颤巍巍的走了出来,叹息着说道:“回官爷的话,这几年,天山上的雪越来越少,融水也少了,我们这下游的坎儿井自然就没水了。”
“而且……而且上游那些新建的大庄园,他们修了水坝,把水都截走了,我们这里就更没活路了……”
“上游的庄园?”李北玄敏锐的抓住了关键。
“是啊,”老者浑浊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都是些惹不起的大人物,有的是退下来的大官,有的是和官府关系好的大商人。”
“他们把水圈起来,种什么棉花、葡萄,听说能卖大价钱。”
“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哪里敢跟他们争……”
李北玄明白了。天灾固然是原因,但更可怕的,是人祸。
是那些权贵劣绅为了自己的私利,截断了下游百姓的生命线。
看着这些在绝望中挣扎的子民,看着这片正在死去的土地,李北玄的眼神变的无比坚定,修建铁路工厂只是第一步。
要真正让这片土地焕发生机,就必须重新梳理这里的水脉,打破旧有的利益格局,用更科学、更公平的方式,来分配这片土地上最宝贵的资源。
“来人,”李北玄对身后的卫兵吩咐道,“去车上把我们储备的饮用水和压缩干粮都拿过来,先分给镇上的老人和孩子。”
“是,总帅!”
很快,几名卫兵便抬来了几个大号的军用储水桶和几箱军粮。
当清澈甘甜的饮用水被倒入村民们破旧的陶罐木碗中时,整个枯泉镇都沸腾了。
那些麻木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光彩,孩子们贪婪的吮吸着来之不易的清水,干裂的嘴唇得到了滋润,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李北玄没有立刻离开,他让卫队在镇子外扎营,自己则向那位年长的老者详细询问起了上游庄园的情况。
从老者和其他村民断断续续、充满畏惧的叙述中,马遮天的名字被反复提及。
这个外号极度嚣张的男人,是这片区域最大的土司,也是掌控着方圆百里所有水源的水皇帝。
据说马遮天原本只是当地一个不起眼的部族头领。
但在前朝末年天下大乱之际,他趁机拉拢了一批亡命之徒,占据了天山南麓水草最丰美的一片谷地。
大武朝建立后,西域初定,朝廷为了安抚地方势力,便册封了他一个世袭土司的头衔。
没想到,这个马遮天非但没有感念皇恩,反而利用这个身份变本加厉的鱼肉乡里。
他耗费巨资,征发了数千民夫。
在谷口修建了一座高大的水坝,将从山上流下来的雪山融水全部截留在自己的私人水库里。
从此,这片绿洲的生命之源,便被他牢牢的攥在了手中。
马遮天立下了一条残酷无比的规矩:任何想要用水的人,无论是灌溉田地还是日常饮用,都必须用等重的棉花或者粮食来换。
一斤水,换一斤棉花,或者一斤粮食。
在这片本就贫瘠干旱的土地上,这无异于敲骨吸髓。
水是生命之本,百姓们别无选择。
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种出的粮食,养大的牛羊,织出的布匹,源源不断的流入马遮天的庄园,仅仅为了换取那一点点维持生计的浑浊水源。
无数家庭因此倾家荡产,良田荒芜。为了活下去,卖儿卖女的惨剧时有发生。
而马遮天则靠着这种血腥的垄断,积累了惊人的财富。
庄园里亭台楼阁,仆役成群,与下游这些挣扎在死亡线上的村落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简直是国中之国,无法无天!”赢丽质听完村民的血泪控诉,绝美的容颜上覆盖着一层冰霜。
声音中蕴含着滔天的怒火,“我大武的疆土之上,岂容此等恶贼横行霸道,视人命如草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