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孙倾城,问道:“倾城,你觉得朱富贵最大的依仗是什么?”
孙倾城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李北玄的意思:“是钱。更准确的说,是南洋糖业公司这条巨大的利益链。”
“他用金钱收买了周文渊这样的官员,豢养了庞大的私人武装,甚至可能已经渗透到了军方。”
“只要这条利益链不断,就算杀了一个朱富贵,很快就会有第二个张富贵、王富贵冒出来。”
“没错。”李北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对付这种人,直接用刀杀,太便宜他了。”
“我要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建立起来的糖业帝国,是如何一步步分崩离析,土崩瓦解的。”
“我要让他从云端跌落泥潭,让他所有的财富、权势都化为泡影。”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背叛帝国、鱼肉百姓的下场,比死更难受。”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商场上的事,咱们就用商场上的规矩来解决。这件事就让倾城你来操盘。”
身边的孙倾城一听这话,美眸瞬间亮了起来,她执掌多年对于经济命脉的掌控早已炉火纯青。
很快便明白了李北玄的意图,这不就是是一场教科书式的经济战吗?
只见孙倾城自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属于楚国女帝的霸气:“夫君放心,对付这种土财主,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他倾家荡产。”
“他不是靠垄断甘蔗原料压榨劳工成本来牟取暴利吗?那我们就从这两点入手,直接给他来一手釜底抽薪!”
眨眼第二天一早,珍珠港的商业圈就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怪事。
名为大武公平贸易商行的全新商号,在城中最繁华的地段挂牌成立。
而传说商行的掌柜是一位气质雍容美艳绝伦的孙姓夫人。
商行开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门口竖起了一块巨大的告示牌,上面的内容瞬间引爆了整个珍珠港。
告示内容有二。
第一点便是公平贸易商行将以高于市场价三成的价格,无限量收购优质甘蔗。
无论是大种植园主,还是只有几亩薄田的散户,一律现金交易,童叟无欺。
其次则是城郊筹建全新的制糖工厂纺织工厂,现面向全社会公开招聘工人。
凡入职者,每日工作八小时,包三餐,提供干净宿舍。
薪酬更是开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
每月三块大武银元!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平静的珍珠港炸开了锅。
要知道,在朱富贵的南洋糖业公司治下,那些被当成奴隶使唤的劳工,别说工钱能有口发霉的饭吃就已经是恩赐了。
而市面上普通的短工,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能拿到一块银元左右。
三倍的工资!还包吃包住,每天只工作八个小时!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告示牌前挤满了人,有本地的土着,有从内地来的贫民,他们看着告示上的条款,一遍又一遍的确认,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三块银元?是不是写错了?我眼睛没花吧?”
“每日只做八个时辰?我的天,这世上还有这等好事?”
“你看,还管饭!管住!这家商行是菩萨开的吗?”
人群议论纷纷,但更多的是观望。
朱富贵的积威太深,没人敢轻易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善意。
而此时,在南洋糖业公司的总部大楼里,朱富贵也收到了消息。
他听着手下的汇报,脸上露出了和昨天宴会上一模一样的不屑嗤笑。
“公平贸易商行?孙夫人?”朱富贵端着一杯殷红的葡萄酒。
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轻蔑的说道,“哪里冒出来的蠢货,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在我的地盘上撒野?她这是在跟我抢生意?”
一名心腹管事担忧的说道:“老板,他们开出的价格太高了。无论是收购价还是工钱,都高的离谱。这样下去,我怕……”
“怕什么?”朱富贵打断他,冷笑道,“她这是在自寻死路!”
“做生意,讲究的是利润。她这么搞,收的甘蔗越多,亏的就越多!”
“我倒要看看,她能撑几天!”
“传我的话下去,把我们的甘蔗收购价也提一成,工人的伙食标准也提高一点,给他们加点肉末。”
“跟我们斗?她还嫩了点!”
朱富贵根本没把这个所谓的公平贸易商行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内地富商,想来南洋分一杯羹的愚蠢举动。
用纯粹烧钱的方式来竞争,简直是商场上最幼稚、最可笑的行为。
他悠闲的晃动着酒杯,已经看到了那个孙夫人在几天后血本无归,哭着来求他的样子。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的对手,并非什么普通的富商。
那是在经济谋略上,连索菲亚和英格丽德都自愧不如的楚国女帝。
她所动用的,是整个大武帝国深不可测的国库。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量级上。
最初的两天,情况似乎正如朱富贵所预料的那样。
虽然公平贸易商行的告示牌前每天都人山人海,但真正敢去应聘的人却寥寥无几。
朱富贵的凶名在外,大多数人都在观望,害怕这只是一个陷阱。
一旦去了,不仅拿不到高薪,反而会遭到朱富贵的残酷报复。
然而孙倾城并不着急。她让商行的人在门口摆上茶水,对每一个前来询问的人都笑脸相迎,耐心解释。
同时她派人从内地紧急调来了一批经验丰富的工匠和技术人员,在城郊那片早就规划好的土地上,热火朝天的开始搭建厂房和宿舍。
推土机轰鸣,吊车起落,一排排整齐划一、窗明几净的红砖宿舍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那崭新的建筑,和朱富贵种植园里那些阴暗潮湿的窝棚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终于在第三天,第一个勇敢者出现了。
是个码头扛包的内地汉子,因为实在无法忍受工头的盘剥,抱着死就死的心态走进了公平贸易商行。
很快便成功签下了用工契约,还当场领到了一块银元的安家费和一套崭新的工作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