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字三号房在二楼尽头,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一桌一椅一床一蒲团,窗外正对着一条僻静的小巷,月光透过窗棂洒入,倒也清幽。
“客官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胖子站在门口,笑容满面,“小的姓朱,单名一个贵字,是这归云居的掌柜。客官叫我朱胖子就成。”
江辰微微颔首,随手取出一枚黄道钱递过去:“这是三日的房钱,多退少补。”
朱胖子双手接过,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客官大方!客官大方!那小的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有事您招呼!”
他倒退两步,殷勤地带上房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辰站在窗前,望着那肥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这朱胖子……
有意思。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此人不简单。那副猥琐谄媚的模样,不过是伪装。那双眯缝眼里偶尔闪过的精光,分明藏着极深的城府。
一个真仙中期的客栈掌柜,在这云落城中,算不得什么人物。但能在这种时局下经营一家客栈,且至今安然无恙,本身就说明问题。
更何况——
江辰目光落向窗外。
这条巷子虽偏,却恰好位于城西与城南的交界处,四通八达。而客栈的位置,更是巧妙——前门临街,后门通巷,左右各有暗门,无论从哪个方向来去,都极其便利。
这种布局,绝非寻常客栈该有的设计。
更像是……
某种“接头点”。
江辰收回目光,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闭目调息。
今夜,或许会有客人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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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夜深人静。
客栈中偶有悉悉索索的声响,或是住客翻身,或是伙计走动,很快又归于沉寂。
江辰忽然睁开眼。
门外,有脚步声轻轻响起。
那脚步声极轻,若非他感知过人,几乎难以察觉。来人在走廊上停了一息,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缓缓朝地字三号房走来。
笃笃笃。
三声轻响,节奏独特。
“阁下!能否开门一叙?”
门外传来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辰嘴角微勾。
果然来了。
他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前,拉开房门。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棂斜入,照出一道五短身材的剪影。
正是朱胖子。
此刻的朱胖子,与白日那副猥琐谄媚的模样判若两人。他站在门外,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里,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那双眯缝眼微微睁开,露出两粒精光四射的眸子,正上下打量着江辰。
“阁下是从外城来的吧?”他开口,语气随意,却透着试探。
江辰倚在门框上,神色淡然:“是又如何?阁下有何事?”
朱胖子嘿嘿一笑,胖脸上闪过一丝莫测的神色。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无人后,压低声音道:
“阁下若不介意,可否容小的进屋一叙?有些话……在外面不方便说。”
江辰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
朱胖子闪身进屋,反手带上房门。他的动作迅捷而无声,与那肥胖的身躯形成鲜明反差。
进屋后,他并没有急着落座,而是先绕着房间走了一圈,手指不时轻点墙壁,似乎在确认什么。片刻后,他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看向江辰。
“阁下莫怪,小心驶得万年船。”他嘿嘿笑着,在桌边坐下,自顾自倒了一杯茶,“这云落城,如今可是不太平。隔墙有耳,不得不防。”
江辰在他对面落座,也不喝茶,只是静静看着他。
朱胖子也不尴尬,抿了口茶,忽然问道:“阁下真仙境巅峰的瓶颈,想必已经卡了很久了吧?”
此言一出,江辰目光微凝。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看了朱胖子一眼。
这胖子,果然不简单。
寻常人看不出他的伪装,是因为《混沌归元诀》的隐匿效果远超神界普通敛息术。但这朱胖子竟能一语道破他“真仙巅峰”的修为——虽然那只是他伪装出的层次,却说明此人要么感知过人,要么……
另有门道。
江辰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脸上适时浮现出一丝黯然之色。
“那是自然。”他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与痛惜,“金仙大道,岂是那么容易达成的。我卡在这巅峰已有三千年,尝试过无数法门,倾尽积蓄,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或许……这就是命吧。”
他说着,微微摇头,一副认命模样。
朱胖子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阁下若真想突破,小的倒有一门法门,可助阁下直达金仙。”
江辰目光一凝。
“是何法门?”他问,语气中适时带上一丝急切,一丝警惕,“阁下与我素不相识,为何要助我?”
朱胖子嘿嘿一笑,那张胖脸上闪过一丝高深莫测的神色。
“阁下有所不知,小的在这云落城经营客栈三千年,见过太多像阁下这样卡在瓶颈的修士。有些人熬得住,继续苦修;有些人熬不住,冒险去闯那些秘境险地,最终尸骨无存;还有些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选择了另一条路。”
“另一条路?”江辰追问。
朱胖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蘸了蘸杯中茶水,在桌上缓缓写下两个字。
血祭。
江辰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瞳孔微微收缩。
朱胖子死死盯着他的表情,似乎想从中读出什么。
片刻后,江辰抬起头,脸上带着震惊与犹豫交织的神色。
“血祭……你是说,用那种……”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朱胖子点点头,嘿嘿一笑:“阁下果然是明白人。没错,就是你想的那种法子。”
他收回手,靠回椅背,悠悠道:“阁下可知道,为何这云落城三日之间,死了上百万人,却至今查不出凶手?”
江辰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是说……”
“那些人的死,不是偶然。”朱胖子眯起眼,声音压得极低,“是有高人在暗中布局,以血祭之法,为有缘人铺路。”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