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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间休息:可我觉得我的白月光很神圣啊(27)

……很搞笑的事发生了。

■■■帮希洛娜打完烊的时候,发现法斯特居然还等在门口。

面包店门口左侧那根生锈的路灯下,男魔靠着自己巨大的机车,脚下多了好几个烟头。

对此,东方罪人看上去微妙的有些惊讶。

毕竟按照她对眼前男魔的浅薄了解,他本来应该是个遇见这种事后,理论上应该在三秒内启动自己那辆大老婆一样的机车,五秒内撞破车库大门,十秒内把所有可能背叛他的混账东西挨个钉进墙里的类型……

还是说她判断失误了?

而且这家伙怎么能在这里待这么长时间呢……真是见了鬼了。

龙女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咂咂嘴,视线稍微游移了一下。

法斯特身边那盏路灯大概已经坏了很久,灯罩里塞满了烧焦的地狱飞蛾和某种不明昆虫的尸体,只有最里面一点病恹恹的黄光还在苟延残喘。

它们落在法斯特肩头,却照不亮他身上那层像冷却钢铁一样沉重的黑色,也将他颈间那团淡蓝色火焰映得更冷。

他好像没有觉得在人家下班前一直堵在这里很尴尬,也没有打算看她。

法斯特就只是双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悬浮的山羊头骨微微低着,像是在注视自己脚下那块裂开的地砖。

……感觉像在装忧郁。

■■■抱着刚买好的纸袋,在门口幽幽的看着对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在这种有点尴尬但又莫名很严肃的环境里开口。

她低头看了眼袋子里还冒着热气的甜面包,又抬头看了眼门口这个显然没有真的走远的高大恶魔。

“……话说你不是要去解决问题吗?”

她最后还是没忍住。

站在黑暗里的法斯特闻言稍微沉默了片刻。

男魔颈间的火焰轻轻晃荡着,像某种被迫启动但却却缺乏润滑的老旧引擎。

“……嗯。”

法斯特应她。

男魔明明是那种偏向清亮的声线,但他却似乎总是习惯将自己的声音压的低沉而粗粝,甚至带着一点被金属管道过滤过后的闷响。

……这更让东方罪人觉得眼前的男魔是在装深沉,但是她一直没机会把这事儿提出来。

“我只是觉得在我离开前,我必须得告诉你一些事。”

……

‘但是说实话这里有0个人想知道你和朱利安之间发生了什么。’

这句话在龙女的喉咙里滚了一圈,但最终还是落了回去。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意思意思开口道:

“……全是关于朱利安的?”

法斯特没有否认,也没有开口。

于是不得已之下,■■■也跟着一起陷入沉默的泥沼。

她张开嘴,然后又闭上。

看得出来东方罪人真的想说点难听的,毕竟她也真的不关心那个名字背后是否有过怎样曲折复杂、忠诚与背叛互相撕咬的往事。

因为对于■■■而言,发生在法斯特身上的事情早已足够清楚。

以她的性格,她只关心法斯特地盘的叛徒到底死不死。苦主和叛徒之间的爱恨情仇,甚至还没面包店橱窗里那块因为放太久而发硬的姜饼人有吸引力。

……至少那东西自己看烦了还可以扔。

龙女金色的眼睛在昏暗霓虹下显得冷而明亮,像两枚被放进冰水里的琥珀。

在法斯特固执又沉默的时间里,脑海里的抱怨细细碎碎爬出来的■■■看上去依然不感兴趣,脸上甚至还随着时间的延后而露出一点明显的、“最好别浪费她时间”的嫌弃。

……

唉。

看着整个人梆硬的法斯特,知道自己这会儿走不了的■■■终于很轻地叹了口气。

“……那好吧。”

她把手里的面包纸袋往怀里一抱,面无表情地靠到了一旁的玻璃橱窗上。

“你说。”

见■■■终于松口,法斯特像是获得了某种有限的许可。

他颈间的火焰这会儿似乎并非以往冷硬的蓝,而是隐约夹着一点被压抑的灰白。

“我落入地狱,最开始搞自己的产业时就不太喜欢处理合同。”

他说。

■■■:“看得出来。”

“什么地皮租约、灵魂产权置换、原材料走私的那些灰色合同……还有傲慢环那些根本没有用,但还是被一群人指望着从我们这种新人身上捞油水的审查文件。”

法斯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描述某种讨厌的脏东西。

“地狱里那些自作聪明的蠢猪们总是喜欢把一句简单的话拆成成百上千个看一眼就会让人觉得侮辱智商的陷阱。”

“喜欢用繁复的条款证明自己拥有权力,喜欢在会议桌上浪费时间,但只是为了用自己的低效确认某个印章应该盖在左下角还是右下角。”

说到这里时,他稍微停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其他魔怎么看,但至少我对此是感到生理性恶心的。”

闻言,■■■微微挑高了一下眉毛。

“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擅长处理这种事的人,毕竟之前你跟我争面包定价的时候看上去很积极。”

“……那完全不是一码事。”

“哦~”东方罪人看上去没有因为这些事生气,只慢吞吞道,“所以呢?所以你就把这些事都丢给了朱利安?”

法斯特没有否认她,只转过头用自己的山羊头骨看向面前的女魔,开口淡淡: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实际上是他主动找上我的。”

“……”

街道上的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带着一点烤糖、硫磺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法斯特的声音不像是在怀念,但也不像是在替谁辩解。

只是东方罪人能从风中尝到一点男魔情绪的味道,很复杂,她一时间说不上来……但那味道是苦的。

龙女的尾巴尖在地上轻轻蹭了蹭。

“那时的朱利安聪明,可靠,忠诚……或者是,至少‘那时’他是如此。”

“他和我一样,出身东海岸常春藤体系。”

“他知道金融市场如何将人生吞活剥,知道怎样让一笔肮脏的交易在法律文本里变成干净资产……也知道怎么让恶魔以为自己占了便宜。”

■■■没有接着说话,于是法斯特继续道:

“然后,那个时候他跟我说,我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那些阴沟里。”

男魔那颗山羊头骨微微低下去,他看着地面,语气疲惫到像是正在凝视某张早已烧毁的旧纸张。

“他说——”

“‘你只需要待在无菌车间里做你的工业皇帝,而我替你去下水道里和老鼠谈生意。’”

……

法斯特这句话落下后,■■■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点变化。

她的嘴角很轻地扯动了一下,但却没有立刻开口评价。

虽然法斯特看上去很感激她没有忽然启动自己那张舔一口能把自己毒死的嘴,但他显然也没有打算给她继续评价的时间。

“我的产业最初建立时需要一条燃料脉。”

男魔这么道。

他试图再从裤兜里摸出点什么来,比如另一只烟……但他摸出来的只有一个被捏到皱皱巴巴的纸盒。

火焰从他头骨的孔洞中喷出来,然后悻悻地融化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