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冰冷的深空之中，银灰色的飞船在空中高速前进。
舰身微弱的淡蓝色推进焰在无边黑暗里拉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枢寒尔一身深色作战劲装，指尖搭在操控台上。
“老大，都准备好了。”
格雷森俯耳小声说道。
“嗯。”枢寒尔的目光落在舷窗外浩瀚无垠的宇宙。
*
Z星，星际联邦最高安全级别监狱。
悬浮在一颗死寂的褐矮星轨道外围。
整座监狱由厚重的强引力合金构筑，层层叠加的束缚力场笼罩整片空域。
专门关押穷凶极恶、拥有超凡力量的重刑犯，时烨便被囚禁在这里。
飞船缓缓完成对接，气密舱门“嗤”的一声泄压开启。
两名全副武装、手持抑制精神力脉冲枪的狱警肃立在对接通道两侧。
看见走下来的枢寒尔，立刻挺直身躯行礼。
“枢长官大人。”
“犯人时烨，现在情况如何。”
枢寒尔迈步踏入狭长冰冷的通道。
走廊两侧墙壁泛着金属冷白的幽光。
“回长官，自抓捕归案之后，他一直很安静，不吵不闹，除了必要进食，绝大多数时间都闭着眼静坐，拒绝和任何审讯官交谈，多位审讯专家轮番审问，什么都没能撬出来。”
狱警如实汇报，脚步跟上他的步伐，“精神抑制枷锁已经用上，他的力量被完全压制，不可能作乱。”
枢寒尔眉峰微蹙。
时烨是黑暗神留在这个世界最重要的棋子，之前抓捕之时，他拼死顽抗。
宁可自爆也不肯吐露秘密，如今这般反常的安分，绝非认命。
通道一路向监狱内核延伸，沿途一间间隔绝囚室闪过。
囚室内的犯人隔着单向观测玻璃投来形形色色的目光，却全部被力场屏障牢牢阻隔，发不出半点声响。
走到最核心的特级囚室门前。
厚重的合金大门上布满层层密码锁。
透明高强度观测窗后。
时烨一身灰扑扑的囚服，垂着脑袋席地而坐。
脖颈、手腕、脚踝全部套着泛着暗色的抑制枷锁。
牢牢锁住他的精神力。
听见门外脚步声，时烨缓缓抬起头。
那张曾经阴鸷张扬的脸庞此刻布满疲惫苍白。
眼底却依旧藏着一丝不甘的幽火。
看见站在门外的枢寒尔，时烨嘴角缓缓扯出一抹带着嘲弄的笑。
“哟，稀客。联邦的大人物，居然亲自跑到这种鬼地方来看我。”
狱警上前想要开启囚室大门。
“不用开门。”
枢寒尔抬手制止，隔着观测窗，眸色晦暗不明。
他直视囚室内的男人，“就在这里谈。”
两名狱警会意，向后退到通道拐角处警戒，留出二人单独对话的空间。
空旷死寂的通道只剩下两人的声音，金属墙壁将回声轻轻放大。
“我猜，你是想问公主殿下的下落。”
时烨往后靠在冰冷墙壁上，枷锁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脆响，“想找到通往另一维度的通道，去找你的伴侣？”
枢寒尔眸光冷冽：
“你既然心知肚明，不如直接说出来。
黑暗神遗留的锚点，究竟在什么地方。”
时烨低低笑出声，笑声沙哑，满是讥讽：
“枢寒尔，你觉得我会告诉你？我谋划这么多年，就算输得一败涂地，也不会亲手毁掉黑暗神大人的计划。”
“黑暗神早已消亡。”枢寒尔语气没有半分起伏。
“他的本源在这个位面已经被彻底打散，你效忠的主子，已经不存在了。你死守秘密，没有任何意义。”
“消亡？哈哈哈。”
时烨仰头大笑，肩膀不住抖动，眼眶却泛起猩红，“至高的神，哪有那么容易彻底湮灭！他只是沉睡，只要时机到来，他终有一日会再度归来！”
“所以你宁愿困死在这里，也要守着这个虚无渺茫的希望？”
“至少我没有背叛我的信仰。”
时烨收敛笑意，眼神变得阴狠。
“反观你们，找不到锚点，维度壁垒就像一道永不可破的铜墙铁壁。
你们永远都见不到你爱的人。
哦对了，她已经死了。”
枢寒尔指尖悄然攥紧，胸腔压下翻涌的怒意，继续耐着性子试探：
“锚点是器物？还是血脉？又或者是某个特定地点。”
时烨闭紧嘴巴，缄口不言，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吐露半个字。
无论枢寒尔抛出什么条件——减刑、免去终身囚禁、提供物资，对方通通不为所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囚室内只有时烨粗重的呼吸声。
几番问话全部碰壁，枢寒尔心知硬逼问不出结果。
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开，目光细细扫过时烨全身。
忽然注意到，时烨脖颈枷锁缝隙处。
皮肤上面，印着一道淡黑色的奇异纹路，纹路蜿蜒，像是某种图腾。
即使力量被枷锁压制，依旧隐隐透出微弱能量波动。
“这个印记。”枢寒尔抬手指向观测窗，“是黑暗神赐予你的标记？”
时烨下意识抬手，想要遮挡脖颈，可枷锁牢牢束缚，手臂的活动范围极其有限，根本遮盖不住。
他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慌乱，飞快又强行掩饰过去。
只是这转瞬即逝的慌乱，已经被枢寒尔精准捕捉。
看来，这道印记，藏着线索。
时烨强装镇定，冷声道：
“不过是失败者的烙印，没什么值得看的。”
枢寒尔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话题，话锋陡然一转：
“时烨，你以为守住秘密就是效忠？
黑暗神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你。
你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弃子。
黑雨降临，无数灵魂被收割，你手上沾染无数亡魂。
就算黑暗神归来，也不会兑现对你的许诺。”
“多说无益。”时烨重新垂下脑袋，闭上眼睛，摆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关于线索，我半个字都不会再说。”
眼见审讯已经走到死胡同，继续耗下去也是徒劳。
枢寒尔深深看了囚室内的男人一眼。
“你可以选择不说。”他的声音隔着玻璃，清冷地传入囚室，“但这个世界，不止只有你一人知晓秘密。”
“你就在这里度过你的下半辈子吧，哦对了，你的稀世珍宝，统统充公。”
说完，枢寒尔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对接飞船的方向迈步离去。
身后，时烨闭着的双眼之下，眼皮剧烈颤动。
走到通道拐角，等候在此的两名狱警立刻上前。
“长官，审讯有收获吗？”
“没有。”枢寒尔淡淡开口，“严加看守时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他但凡有半点异常举动，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明白！”
穿过狭长冰冷的对接通道，重新踏回自己的飞船。
气密舱门闭合。
枢寒尔坐回驾驶位，光脑自动弹出数条未读讯息。
另一边，特级囚室之内。
待到周遭彻底归于寂静，确认外面已经没有监听窥探的气息，时烨才缓缓睁开双眼。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