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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以后,苏埃伊里基本上是把迟钟的家当成了自己家,白微雅也一直在他这里,以至于那监控经常被关掉,工作人员濒临失业。

南维耶里被丢出去执行任务去了,美其名曰“打工还钱”。

南维耶里隔空“啐”了苏埃伊里一口。

迟钟还是慢慢疗养自己,当他发现燕锦安睡觉时会无意间把自己的本源能量传递过来时,半夜把他晃醒,抱着孩子,抱得紧紧的,他说哥哥现在没事了,锦安乖乖,不要这样做,会影响你长大的。

燕锦安被养的脸颊又长出来一点肉,软乎乎,蹭在迟钟脖子上,人还没睡醒,拉长调撒娇,“锦安不乖~”

他揉了揉眼睛,蹬了下腿,爬上去抱住迟钟的脖子,小声说,“哥哥没有恢复,哥哥把初初忘掉了……锦乖不长大,长大了初初就不认识锦乖了。”

“初初”这个词在他嘴里转过来转过去,一遍遍嚼得粉碎,却还是硌得咽不进时间里,只剩割裂的钝感,划破他的嗓子,呕出过去幸福的鲜血。

迟钟安抚地顺了顺他的脑袋,“哥哥真的没事了,真的。很快会想起来的,乖乖不要再给哥哥能量了。”他的声音带了一点哭腔,“初初不会不认识锦乖的,初初最喜欢锦乖了,对不对?”

“不对不对,初初最喜欢景云哥哥!”燕锦安对这件事情一脸骄傲,“因为锦乖也最喜欢景云哥哥啦!第二喜欢初初。”

“那锦乖要快快长大,长大了才能好好保护景云哥哥。”

“好~”燕锦安蹭蹭他的脸颊,“锦乖长大了也要保护哥哥~”

迟钟控制能量传回去些许,抚摸他柔软的发丝,“乖乖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

说到上学,燕锦安真的相当讨厌上学了,每天早上都苦着脸,不过他也没反抗,还是乖乖去了,然后在根本听不懂语言的俄语教室里坐一天——他不会说俄语,还是个与众不同的东方人长相,所以根本没有小朋友跟他玩。

燕景云是学过俄语的,他在既白府的时候就跟着淮苏学习了不同语言,交流起来没问题,但燕锦安从小就不是学习那块料,更别说其他语言了。被带到北疆之后,秉持着多说多错的原则,燕景云一直不让他说话,就算他说话也只是说汉语,会有人听懂的。

久而久之,根本没人在乎他会不会俄语。

被送进小学里上课,燕锦安失去了翻译,听不懂,听不懂就沉默,老师提问他也不回答,老师也不敢管他,就这么忽视了。

至于考试成绩——燕锦安就算全科零蛋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他唯一比较烦的就是这么点的小孩都还有过来故意撞他的,推他的桌子,往他水杯里丢垃圾,燕锦安懒得理他们,发现一次之后,保温杯随身揣着,独来独往。

燕锦安没有跟哥哥们讲过,毕竟这都是小事,没必要。

今天他到学校的时候,找不到自己的书了。

旁边的人在笑,燕锦安精准看向带头的混小子,他站在原地思考两秒,心想,哥哥会原谅他的。

毕竟哥哥现在只有锦乖一个小崽崽,还能不要了吗?

于是燕锦安露出一个笑容,走过去,抬脚将书桌踹倒,连带着坐在上面的人和其他桌子也一同撞倒下去,一片惊呼声中,燕锦安抽走他的书包,走到窗户旁边一本一本丢下去,随后回头一拳打在围上来的男生身上,单手拎着桌子砸开玻璃扔出去。

伊万诺夫和迟钟到学校的时候,其他当事人的家长也都来了,老师和校长也在,燕锦安坐在沙发上发呆,看见迟钟立刻从沙发上跳了下去,哒哒哒跑过去抱住他。

迟钟把锦乖抱起来,转身就离开,连办公室都没进。

伊万诺夫伸手欲要挽留,又沉默,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要因为这种事情跟迟钟吵架才好。

这种事情如果放在华夏,那迟钟可得好好了解一下事情经过,燕锦安先动手也得被罚,他可不能偏袒。但现在这是在北疆,迟钟不想也懒得知道其他人在干什么,他只要锦乖好好的。

后来燕锦安就休学了——并没有人知道迟钟是怎么跟苏埃伊里说的——在家里玩,话就多了起来,看见一只鸟落在窗户上也能说半天,迟钟慢慢教他说俄语和英语,还教白微雅说话,燕锦安挺喜欢这个漂亮幼崽的,经常带着她一起玩。

鹤悯偶尔一次回来,听说了这件事情,想搞事,没成功,被燕景云识破了。

“你在学校被欺负了吗?”鹤悯问他。

燕景云在书桌上写作业,闻言,顿了顿,这个停顿就很微妙,鹤悯挑起眉,只见燕景云回过头看他,嘴角露出一点笑,很淡,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邪气,“我会处理好的。”

鹤悯想起来他的【吞噬】能把万物吞没,一点痕迹都不留下——太适合毁尸灭迹了,最完美的凶杀案就是不会被找到尸体。

“好孩子。”鹤悯心满意足地夸了几句,“小心些,别让你钟哥知道,他向来是个心软的——唔,可能最近有些不心软了,不过你的人设还是个乖孩子,得继续装下去。”

人设还是蛮重要的。

燕景云点了下头。

鹤悯早就告诉他俩,家里其他人并没有死去的事情了,燕锦安从一开始就把初初挂在嘴边,并且他年纪小跟其他哥哥姐姐不熟悉,没什么暴露的风险,燕景云聪慧,知道该怎么伪装,得知真相后也只是点点头,没其他表情。

他发了会呆,又问,“哥哥知道我做些事情,会不会觉得我是坏孩子……”

“那你就多虑了。”燕霁初现在没冲过来把北疆的人都干掉、把迟钟的布局搅得一团糟,多亏了洛之豫的伟大,鹤悯叹了口气,小声说,“我跟他们说了,你很好,让他们放心些。如果有一天迟钟恢复记忆了要把你们杀死也别害怕,睡一觉,睁开眼睛就回家了。”

燕景云小声“嗯”了一下。

鹤悯看着他,打心底感到难过,他觉得不应该、至少燕景云被燕霁初如此疼爱的孩子不应该经历这些,虽说景宝从小就不爱表露情绪,但鹤悯还是觉得现在这些对他来说太痛了,死亡太疼了,被拐走太疼了。

“你会怨迟钟吗。”鹤悯问。

燕景云回,“我心疼他。”

鹤悯顿了下,燕景云又说,“要怨也是怨北疆这群神,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他们的。”

他抱着锦乖,不知道在莫斯克温的【次元空间】里蜷缩了多久,那里面没有白天黑夜,一直都是一片星空,锦乖哭着睡了过去,又醒过来,燕景云就那么抱着他,睁着眼睛到了北疆。

其实他很喜欢下雪的,长安的雪,幽州的雪,津沽的雪,奉天的雪……北疆太冷了,燕景云释放吞噬将自己和锦乖包裹起来拒绝他们靠近,往外跑,他的吞噬扭曲成包围圈阻挡子弹和冰冷,在军区横冲直撞,冲出去,高山之上还飘着雪花,苏埃伊里的寒冰蔓延了那么远,燕景云背着锦乖跑,想要跑回华夏。

燕锦安的雷电摧毁了要追上来的人,他们在深山里狼狈地走了许久,走到燕锦安脱水,抓着雪往嘴里塞,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冻得发紫,走到燕锦安昏迷,在睡梦中还喊“初初”。

燕景云妥协了。

迟钟喊他们吃饭,热腾腾的米饭,燕锦安能吃两大碗。

白微雅摇摇晃晃抱着小板凳给燕景云,幼崽冲他笑,露出几颗小米牙,然后乖乖坐在椅子上,用小勺子奋力吃饭。

时间悄然流逝,北疆的雪又来了。

“囡囡和幺儿还可以,等你有能力谈判的时候再说吧,再等等。”鹤悯在捏饺子的时候提了一嘴,“联邦那边来了人,我偷听到的,什么水相真人,我寻思这年头还能有假人不成。”

“水相真人……楚地的门派,我听说过。”

“你小心点,他们可能是对付你的,35年那次洪水就是他们布了个阵法想要【斩龙】——楚湘说的,我没听懂。破阵挺难的,折腾了许久,当时半个长江的大城市都被卷了进去。”

迟钟对此毫无印象,他慢慢擀面剂子,思考片刻,抬手,在鹤悯眉心落了个【庇佑】,龙纹一闪,又消失不见。

“干嘛。”鹤悯满手面粉不好去摸,就暖了一下,没什么感觉。

“挡一些阴阳术。”

“……算你有良心。”

最近苏埃伊里过来的时间越来越久,迟钟为了应付他不得不耗费大量精力,出色演绎了完美的过家家游戏。同时迟钟也对伊万诺夫、乌迪尔“对症下药”,跟他们关系极好,他的温柔体贴和无微不至的关怀比北疆的暖阳还要令人心生愉悦。

南维耶里在远东待了几个月,回来的时候,迟钟已经把塞尔温哄好了,属于那种放假回来不去自己家而愿意待在他这里的——你们知道的,很难有人能抵抗迟钟的温言细语。

一切都其乐融融,迟钟游刃有余地吸引每个人的视线,听他们的交心话,像“母亲”一般“爱”着他们,“包容”着他们,只要有迟钟在,气氛都不会冷下来,彼此之间微妙的针锋相对也被化解。

以至于沉默寡言的燕景云有些被忽视了,或者说,迟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景宝的不对劲的地方。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被多抽了几管血。

雪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密。

燕景云上了一节课,被人接了出去,他们离开城市中心,进入偏僻的研究所内,燕景云手腕上拷了异能抑制器,他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迎面走来一个白发少年,周围还围着不少人类,那少年一身军装,身姿挺拔,只是因为不耐烦皱着眉的表情冲淡了他的凌冽,让人意识到他年纪不大,面目没有完全长开。

燕景云很难不注意到那白毛,同样,少年的视线也落在他身上。

“……燕景云?”他站定脚步,直接喊出了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燕景云不得不直面他,“是我,墨空。”

墨空的表情实在耐人寻味,但燕景云看不见了,因为人类挡在他们两个面前,隔开了他们,他身后的人推着他往前走,很快就错过去了。

“基因匹配的异能者是燕景云?他——”墨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个档次,但是骤然卡壳。

他应该是刚刚知道我是神明。燕景云想。

基因匹配是什么东西?他有些困惑,只可惜墨空被人类劝阻了,剩下的话他没有听清。进入熟悉的操控室,抽血,打针。

今天有些许不太一样,其他工作都做完之后,有个老头进了操控室,神神叨叨的,开始捣鼓什么符纸,燕景云眨了眨眼睛,老头拿着小刀在他额头划了一下,取了一滴血——很快有治愈系神使上前治疗了那个伤口,没有任何问题。

“我能看到你所看到的,你所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能听见。”

老头用汉语说,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我们的五感是联通的。”

燕景云依旧面无表情,他说,“老不死的变态。”

老头顿时一愣,气得睁大了眼睛——他这一派辛辛苦苦艰难传递下来,现在被联邦捧在手心里,吹捧的话听多了,第一次听这么没素质的。

燕景云没理他,起身让人类送他回学校去了。

放学回家,燕景云刚踏入门口,迟钟立刻在厨房扭过了头,扎起的长发直接甩伊万诺夫身上,不亚于鞭子。

燕景云放下书包,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额头抵上了迟钟的指尖。

那种,脸上仿佛糊了一层面具一样的沉闷感瞬间消失,迟钟似乎从他脸上抽出来什么东西,在虚空做了个抓握动作。

燕景云听到了一声惨叫,很小声,快得像是幻觉。

“怎么这么不小心,脸上都粘脏东西了。”迟钟用手擦了擦他的脸颊,落在额头上一个龙纹很快消失,他垂眸看着燕景云那双黑色眼睛,片刻,揉了揉他的头发,“洗手准备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