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像煮沸锅里的面条。
在窑洞阴暗的地面上,土墙的缝隙里。
层层叠叠地翻滚着,蠕动着。
有通体深大酱色,带着白色横斑的西伯利亚蝮蛇。
正是前段时间咬了周婶的那种。
有红黑相间,色彩斑斓的赤练蛇。
有体型粗壮,三角脑袋的乌苏里蝮。
甚至还有几条体长超过两米的黑眉锦蛇。
各种花色,各种体型。
粗略扫过去,数量绝对破百。
它们将这个面积不小的废弃窑洞,铺得连一块下脚的空地都没有。
林舟极度克制着身体的本能,迅速向后退了两步,拉开安全距离。
付杰和小王虽然站得远,但顺着林舟拨开的草丛缝隙,也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小王只觉得双腿一软。
要不是手扶着旁边的树干,差点直接跌坐在地。
付杰的脸色瞬间煞白,握枪的手背上青筋暴突。
“啊——!”
白笑吓得尖叫出声,手机差点脱手飞出去。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这一声尖叫,也彻底引爆了直播间。
【我滴个亲娘祖奶奶啊!!!】
【密集恐惧症当场去世!我手机都扔出去了!】
【头皮发麻!真的是头皮发麻!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
【这特么是什么蛇窝啊!怎么会有这么多不同种类的蛇混在一起?!】
【快跑啊小舟兽医!这要是被咬一口,神仙也救不回来!】
【警察叔叔开枪啊!拿火烧啊!】
面对满屏的惊恐,林舟站在原地。
强迫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他没有跑,也没有让付杰开枪。
作为一名顶尖的动物学者,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幅恐怖画面背后,隐藏着极其违背生物学常识的诡异。
现在是什么季节?
深秋。
兴安岭的深秋,夜间温度已经逼近零度。
按照蛇类的习性,它们早就应该在深山的向阳坡,寻找足够深且足够温暖的地下洞穴,盘踞在一起准备冬眠了。
它们绝不可能集体离开深山。
跑到靠近村子,阴暗潮湿且温度更低的废弃土窑洞里来聚集。
更何况,不同种类的毒蛇和无毒蛇,平时在领地和食物上存在竞争。
极少会像这样毫无防备地混居在一起。
太反常了。
林舟握紧开山刀。
顶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再次向前迈了一步,凑近观察。
他利用多年的野外经验和扎实的动物学知识。
在一片蠕动的鳞片中,寻找着答案。
很快,他发现了更让人毛骨悚然的细节。
这些蛇,并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意图。
它们虽然在翻滚,但动作迟缓无力。
显得极其虚弱。
仔细看,那些体型粗大的母蛇,尾部正在剧烈收缩。
几条赤练蛇正在产卵。
白色的椭圆形蛇卵一颗颗滚落到潮湿的泥土上。
而像西伯利亚蝮蛇这种卵胎生的毒蛇,则正在直接生产出包裹着透明胎膜的小蛇。
“它们在生产……”
林舟低声喃喃。
这句话,通过白笑的手机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几百万网友的耳朵里。
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生产?
在这个季节?
在这个地方?
林舟的目光继续在蛇群中搜索。
不仅是生产。
他发现,很多刚生下来的小蛇,在胎膜里一动不动。
那些产下的蛇卵,表面布满了诡异的黑斑。
死胎。
大量生下来就是死胎的小蛇。
以及已经开始破裂,散发着刺鼻腐臭味的坏死蛇卵。
混杂在成年蛇的身体之间。
窑洞里那股浓烈的臭鱼烂虾味,正是来源于此。
林舟的大脑飞速运转。
前世那场导致全村牲畜死绝的惨案。
一直缺掉的那块核心拼图。
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
原来如此。
蛇群反常下山,在靠近村子的北边地大量生产死胎。
这些腐烂的蛇尸和坏死的蛇卵,严重污染了这片区域的土壤和渗漏的地下水。
而北边地,虽然荒废,但杂草长得最茂盛。
到了年底,村里储备的越冬饲草不够了。
村民们自然会来这里割草。
那些被高度污染,携带了大量致命细菌和未知毒素的草料。
就这样被堂而皇之地喂进了全村牛羊的嘴里。
这就是那只扇动翅膀的蝴蝶!
这就是那个让人无从防备的“偶然”!
一条完整的逻辑闭环,在林舟脑海中成型。
解开谜团的瞬间,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宿命感和阵阵后怕。
如果他今天没有带着黄喉貂走到这里。
几个月后,三合村的悲剧,将再次一分不差地上演。
就算他提前给村里的牲畜都尽可能提高了抵抗力,也抵抗不了这么高度的污染。
付杰端着枪,大着胆子凑上前两步。
看清了满地的死胎和粘液。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比纸还白。
“舟、舟哥,现在怎么办?”
“这玩意儿太邪门了,要不要我联系消防,直接一把火把这窑洞给烧了?”
烧了。
这是正常人面对这种恐怖场景的第一反应。
但林舟却摇了摇头。
他的脸色,比刚才看到蛇海时,还要凝重几分。
“烧了没用。”
林舟的声音很冷。
他用刀尖指着窑洞深处,一条正在痛苦翻滚的乌苏里蝮。
“看它的肚子。”
付杰顺着刀尖的方向看去。
那条母蛇的腹部,鼓起了一个极其诡异的肉瘤。
那肉瘤的形状很不规则。
甚至还在蛇皮下有规律地蠕动着,根本不是正常怀孕该有的状态。
“它们不是自己想下山的。”
林舟收回刀,目光扫过这满洞绝望挣扎的生灵。
“蛇类是环境的指示物种。”
“它们违背天性、集体逃离深山,还出现了这种大面积的病态早产和死胎……”
林舟顿了顿,吐出几个字。
“它们是被什么东西,从山里赶下来的。”
“而且,那个肉瘤……它们感染了某种极其霸道的寄生虫。”
这群蛇,只是逃难的难民。
真正的灾厄源头,还在那座更深的、未知的山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