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八网吧里，空气浑浊。
烟味、泡面味和汗味混合在一起，键盘的敲击声和游戏里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形成一片嘈杂的交响乐。
叶天没有开机，而是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后背靠墙，可以监控到整个网吧的入口和大部分区域。
他像一尊雕塑，融入了昏暗的环境里，与周围那些或兴奋或颓废的年轻面孔格格不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叶天的神经紧绷着。
他不知道判官会不会来。
更不知道来的，会不会是敌人。
这种将自己的安危交托于他人的感觉，让他极度不适。
过去的他，从不相信任何人，除了判官。
可现在，连这份信任，都隔了数年的空白。
十八分钟后。
网吧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外卖服，戴着头盔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径直走向吧台，似乎在和网管确认订单。
叶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
男人的身形很普通，动作也很自然，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但他放下塑料袋时，左手的小指，不自觉地敲了三下桌面。
一慢，两快。
这是他们之间约定的暗号，代表“安全”。
叶天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男人和网管说了两句，然后提着袋子，朝叶天这个方向走来。
他没有直接走向叶天，而是在隔了两个机位的地方坐下，熟练地开机，然后将那个塑料袋，随手放在了旁边的空椅子上。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叶天一眼。
叶天站起身，走了过去，自然地拿起那个塑料袋，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坐下，打开袋子。
里面是一套干净的衣服，一个钱包，还有一部崭新的手机。
钱包里有几千块现金和一张身份证。
照片上的人很陌生，但年龄和叶天相仿。
叶天将新手机开机。
刚一开机，一条短信就弹了出来。
【号码已存。有事联系。】
发信人，判官。
叶天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老大。”
还是那个声音，但隔着电话，叶天能听出里面的疲惫和压抑。
“东西收到了。”叶天低声说，“我需要知道一切。”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判官的声音很急促，“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
“不用。”叶天拒绝了，“你暴露了，我也会暴露。告诉我一个地址，我自己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老大，你变了。”
“是吗。”叶天没什么情绪，“人都会变。”
“东城区，废弃车辆管理所，三号仓库。那里以前是我们的一个安全屋，三年前就废弃了，没人会查到。”判官快速说道，“我在那里等你。”
“好。”
叶天正要挂电话，判官又开口了。
“老大，还有一件事。”
“说。”
“嫂子……苏沐雪，她一直在找你。”
叶天的手顿住了。
苏沐雪。
那个名义上是他的妻子，却比冰山还要冷的女人。
她找自己干什么？
“我知道了。”叶天淡淡地回应，挂断了电话。
他换上干净的衣服，将旧衣服塞进塑料袋，起身离开了网吧。
他没有注意到，就在他离开后不到五分钟。
网吧里所有的电脑屏幕，在一瞬间同时黑屏。
下一秒，所有屏幕上都出现了一张清晰的人脸。
正是刚刚离开的叶天。
屏幕下方，一行红色的字体缓缓浮现。
【天眼锁定。目标：叶天。】
……
苏家别墅。
苏沐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她的脸色很冷，比平日里更冷。
父亲苏振邦坐在一旁，眉头紧锁，不停地看着手机。
“还没有消息吗？”苏沐雪终于开口，声音清冷。
“老陈那边说，叶天可能是心情不好，自己找地方散心去了，让我们别担心。”苏振邦的语气有些烦躁。
他派去“保护”叶天的人，居然把人跟丢了。
这让他非常恼火。
“散心？”苏沐雪冷笑一声，“爸，你信吗？”
苏振邦没有回答。
“他今天很不对劲。”苏沐雪站起身，在客厅里踱步，“他看我的眼神，很陌生。就像……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你们不是一直都这样吗？”苏振邦不以为然。
“不一样。”苏沐雪摇头，“以前他是木讷，是回避。但今天，是审视，是警惕。他好像……完全不记得我了。”
苏振邦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他恢复记忆了。”苏沐雪一字一句地说道。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苏振邦的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不可能！”他断然否定，“唐老先生亲自出手，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苏沐雪打断他，“如果他真的恢复了‘夜枭’的记忆，那他今天所有反常的举动，就都有了解释。”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们？”苏振邦反问。
苏沐雪沉默了。
是啊。
如果他真的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夜枭”，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为什么还要演戏？
“或许……”苏沐雪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失去的，是我们植入给他的记忆。而他自己的记忆，并没有完全恢复。”
“他只是觉得不对劲，但又想不起来，所以他在试探，在调查。”
苏振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
“不行，我必须马上联系唐老！”
苏振邦拿起手机，手却有些抖。
就在这时，苏沐雪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让她无比熟悉，却又带着一丝陌生的男人声音。
“是我，叶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