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羽问出那句话时,老祭祀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尴尬和窘迫。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讪讪地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和自嘲。
不用他回答,梁羽光是看他那副表情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这老头,估计每次聚集日都是去捡别人挑剩下的边角料,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来交换才有鬼了。
梁羽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正琢磨着该用什么作为交换物品时,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他想起了之前老祭祀提到过的神术牌。
那种能够让普通人释放出类似魔法效果的骨牌,在这片原始土地上似乎是非常珍贵的东西。
“喂,老头,你身上有没有神术牌?
拿来给我研究一下。”
梁羽转过身,朝着老祭祀问道。
老祭祀被梁羽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搞得有点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不明白梁羽为什么突然对神术牌感兴趣,更不知道他想拿神术牌做什么。
出于一种近乎本能的保护欲,他下意识地伸手护住了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兽皮袋,仿佛生怕梁羽会动手抢一般。
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举动,哪能逃过梁羽的眼睛。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老祭祀,目光直勾勾地锁定了他那只护在兽皮袋上的手,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老祭祀被梁羽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仿佛被一头凶兽盯上了一般。
他知道自己藏不住了,只能不情不愿地、磨磨蹭蹭地从兽皮袋里掏出了一块巴掌大小、边缘磨得光滑、泛着温润光泽的骨片,小心翼翼地递给了梁羽,那眼神仿佛是在交付什么传家之宝。
梁羽接过那块所谓的“神术牌”,入手冰凉,质地坚硬,显然是由某种强大魔兽的骨骼打磨而成。
骨牌表面刻着一些简单而古朴的线条和符号,隐隐能感受到其中残留的一丝微弱的魔力波动。
他闭上眼睛,将自身的魔力缓缓探入这块骨牌之中,开始逐帧解析其内部的结构和原理。
魔力在骨牌内部的纹路中流淌、探索,如同一个精密的扫描仪,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呈现在梁羽的脑海中。
片刻之后,他睁开了眼睛,脸上露出一丝了然,随即又化作一抹不屑。
这所谓的神术牌,原理其实非常简单——就是将魔力与一个基础的魔法术式,通过某种特定的手法,刻录在具有良好魔力传导性的媒介上,比如魔兽的骨骼。
然后再添加一个触发机制,让使用者无需输入自己的魔力,只需通过某种简单的动作——比如捏碎、或者用精神力激活——就能释放出其中储存的术式。
说白了,就是一种简化版的、一次性的魔法卷轴或附魔道具。
只不过在这个魔法知识贫瘠的世界里,这种技术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被冠以“神术”之名。
“还以为是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原来就这么简单。”
梁羽顿时失去了兴趣,随手将那块骨片丢还给了老祭祀。
他没有理会老祭祀那如同被抢了心爱玩具又突然失而复得的幽怨目光。
而是弯腰捡起身边一块被当作柴火的木头,手掌如刀,魔力微吐,几下便将那块木头切割成了大约十厘米长、八厘米宽、两厘米厚的小木牌。木牌表面平整,纹理清晰。
梁羽左手拿着那块木牌,右手伸出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点精纯的魔力。
他没有丝毫犹豫,食指如同最精准的刻刀,开始在木牌表面快速游走、刻画。
一道道闪烁着微光的线条和符文,随着他手指的移动,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浮现在木牌之上,构成一个复杂而精密的图案。
那是火球术的魔法术式,被他以这个世界的“神术牌”制作原理为基础,进行了优化和改良。
梁羽的举动,让一旁的老祭祀看得目瞪口呆。
他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打扰到梁羽。
他亲眼看着那块平平无奇的木牌,在梁羽手中如同被施加了魔法般,浮现出那些他从未见过的、玄奥而精美的纹路。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几分钟后,梁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将木牌举到眼前,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术式完整、魔力流通顺畅、触发机制稳定后,便随手将它丢给了老祭祀。
“找个没人的地方试试,看看效果怎么样。”
梁羽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木屑,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老祭祀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块被丢过来的木牌,双手捧着它,如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这……这是……神术牌?!
你……你居然会制作神术牌?!”
他看向梁羽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不再是对一个强大外来者的敬畏,而是带着一种近乎于仰望神明般的崇拜。
梁羽被他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没好气地挥了挥手:
“让你试就赶紧去试,别在这儿浪费我时间。
我还等着看效果,好决定要不要批量做一些,拿去聚集日上换点有用的东西回来。”
老祭祀双手捧着那块还带着木料温热的木牌,如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满眼都是不舍和纠结。
他甚至在原地踱了几步,然后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梁羽,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老弟,这么好的东西,我们自己留着用不好吗?
这可是能保命的好东西啊!
就这么浪费掉,太可惜了!
要不……咱们再考虑考虑?”
梁羽懒得理这个抠抠搜搜的老头。
他二话不说,再次拿起一块切割好的木牌,手指翻飞,魔力涌动,短短几分钟,又一块铭刻着火球术式的木牌便在他手中成型。
他看也不看,直接激活了手中的木牌,朝着营地边缘那面厚实的土墙丢去。
“呼——!”
一颗篮球大小、橘红色的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从木牌中呼啸而出,带着灼热的高温,狠狠地砸在了那面土墙之上。
“轰——!!!”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碎石和泥土如同雨点般四散飞溅!
当烟尘稍稍散去,只见那面厚达数米的土墙上,被硬生生轰出了一个直径近两米、边缘焦黑的大洞!
洞口处还残留着灼热的余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息。
梁羽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然后转过头,看向一旁已经目瞪口呆、下巴都快要掉在地上的老祭祀,问道:
“老头,你说,这样的神术牌,能换到什么东西?”
老祭祀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刚才的震惊全部压回肚子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难以置信:
“你……你这是打算……大量售卖这种神术牌?”
见他问到了点子上,梁羽坦然地点了点头:
“没错。
既然要参加聚集日,总不能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去捡别人挑剩下的边角料吧?
总得拿出点像样的东西来交换。”
得到了梁羽肯定的答复,老祭祀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猛地摇头,如同拨浪鼓一般,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你疯了!
一两块这种攻击性的神术牌,还好说,可以说是自己制作的,或者冒险得来的。但你要是大量售卖,你前脚刚卖完,后脚就等着被人连锅端吧!”
他喘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恐惧和告诫:
“你想法是好的,但这里不是你以前待的那种讲规矩的地方。
在这里,弱肉强食才是唯一的法则。
你要是拿出的好东西超出了你实力的保护范围,那你就不再是卖家,而是猎物了。
我们部落这点人,可招架不住那些大部落的袭击。”
梁羽沉默了。
他考虑了一下老祭祀的话,确实觉得在理。
他虽然有自信能够自保,但这个部落里的人,可没有他那样的实力。
如果他大量出售攻击型神术牌的消息传出去,那些大部落或许不会直接来找他的麻烦,但绝对会拿这个弱小的部落开刀,逼问神术牌的来源。
他想了想,又问道:
“那么,如果我大量出售防御型的神术牌和治疗型的神术牌,也会被大部落盯上吗?”
老祭祀见梁羽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也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这位年轻气盛的外来者不听劝告,一意孤行,到时候害了整个部落。
他沉吟了片刻,捋了捋胡须,缓缓说道:
“只要不是攻击型的,那都好说。
防御和治疗的神术牌,虽然也珍贵,但不会直接威胁到大部落的地位和安全。
我们可以直接找大部落的首领或祭祀进行交易,换取我们需要的东西。
仅凭防御和治疗类的神术牌,还不至于让他们打破规矩,对我们这种小部落动手。”
梁羽听到老祭祀那句“只要不是攻击型的都好说”,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没有再继续跟老祭祀闲聊,而是低下头,闷声开始专注于手中的工作。
他拿起一块块切割好的木牌,指尖凝聚着精纯的魔力,开始在木牌表面快速刻画起来。
这一次,他刻画的术式不再是火球术那种狂暴的攻击型魔法,而是偏向于防御和治疗的类型。
他制作了几种不同效果的防御型神术牌——有的能够在受到攻击时自动激发一层土黄色的护盾,有的能够短暂地硬化皮肤,抵挡物理伤害,还有的能够在周围形成一个微型的、能够偏转箭矢的风墙。
治疗型的神术牌则相对单一,主要是能够释放出柔和的绿色光芒,加速伤口愈合、缓解疼痛。
毕竟给原始人用的,不需要太好。
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速度也越来越快。
一块块木牌在他手中成型,被整齐地码放在一旁的兽皮上。
老祭祀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心中对梁羽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外出打探消息的那两名原始人终于回来了。
他们快步走到老祭祀面前,用一种急促的语调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并不时比划着手势,脸上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表情。
老祭祀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偶尔追问几句。
最后,他挥了挥手,将那两名族人打发走,然后才走到梁羽身边,蹲了下来,开口说道:
“老弟,事情调查清楚了。黑熊部落那第二支狩猎队没来的原因……说起来,还真的跟我们有关。”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梁羽的脸色,见他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在专注地刻画着手中的木牌,这才继续说道:
“昨天我们部落不是被青狼部落和黑熊部落联手袭击了吗?
后来我们反击,把那两伙人都给灭了。
但问题是,青狼部落那边的人没能回去,他们也不知道那两伙人去干嘛了,更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于是,这笔账……就算到了黑熊部落的头上。
青狼部落的人认为是黑熊部落的人黑了他们的猎队,两家正在扯皮呢,所以黑熊部落的第二支狩猎队才没敢按原定计划出来。”
听完老祭祀的解释,梁羽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事情闹得……居然是因为这种乌龙,导致他的守株待兔计划泡汤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继续手中的工作,同时对老祭祀吩咐道:
“行了,既然是这样,那也没办法。
让你的人多砍点树回来,越多越好,趁着这几天时间,我尽量多做一点神术牌出来,免得到时候不够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到时候,我们分两路行动。
你带着部落的人,正常去聚集日交易,该换什么换什么,别引起别人注意。
至于我,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我的打算。”
老祭祀张了张嘴,似乎想要问梁羽打算去干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外来者面前,并没有太多的话语权。
既然对方已经做出了决定,他只需要配合就行了。
而且,这件事情,说到底对自己的部落也是有利的。
他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便转身下去安排人手砍伐树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