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梦璃与林夕也皱着眉头看着林勇与庞佑。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姜树芝乐呵呵拍了拍庞佑的肩膀，然后将堂屋里盖着布的牌位取了出来，放在了院中大圆桌的正中央！
林夕一见，对高梦璃点点头。
对，就是这个牌位！
红布被姜树芝轻轻掀开，露出一块黑檀木牌位。
上头刻着的字迹并非寻常人家的名讳，而是“玥朝窦帝之灵位” 七个鎏金大字！
高梦璃呼吸一紧，瞳孔骤缩。
这、这、这不就是日月教红鸾放棺材里的前朝皇帝牌位吗！
没想着，林家竟也有一块！
还偷偷祭拜！
而庞佑，看见牌位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立马直起身子，跑过去对着牌位仔仔细细看了好几眼，然后“咦”了一声。
他还以为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人的牌位，没想着竟是前朝末代皇帝窦贞大帝的！
窦贞大帝的仁厚，早年间接纳北下难民，开了粮仓，安置他们，免了赋税，才让一支百姓活了下来。
但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更何况信仰不同，那异族供奉的神明，听说后背还有翅膀。
异族安家玥朝，不感激不说，最后竟打上了王权的主意。
窦贞皇帝，天子守国门，在无力回天，大势已去之时，选择自缢城门之上，只为保全身后百姓。
可他的以身殉国，终究没能换来异族的怜悯。
那些披着难民外衣的豺狼，转眼就露出了獠牙，竟在城门大开后，下令屠城十日。
铁骑踏过皇城的青石板，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异族的士兵挥舞着弯刀，挨家挨户地搜刮屠戮，昔日里炊烟袅袅的街巷，转眼就成了人间炼狱。
供奉着翼神的异族，不信窦贞大帝的仁厚，只认烧杀抢掠的蛮横。
他们将宫殿里的珍宝洗劫一空，将手无寸铁的百姓驱赶到街上，刀光落下时，连孩童的啼哭都被淹没在血泊里。
曾经，也有白发老者，抱着窦贞大帝的牌位，蜷缩在祠堂的角落里。
异族士兵踹开祠堂大门，看见牌位的瞬间，狞笑着将其劈成两半，老者嘶喊着扑上去，最终被乱刀砍死在冰冷的牌位碎片旁。
有年轻的妇人将孩子藏在枯井之中，自己则引着异族士兵走向相反的方向。
最后被追上来的骑兵一箭穿心。
临死前，她望着枯井的方向，嘴角还挂着一丝微弱的笑意。
那十日，京都上空的云都是血色的。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昔日里香火鼎盛的庙宇被焚毁，雕梁画栋的楼阁被拆毁。
满城的哀嚎声日夜不绝，连护城河里的水，都被染成了浑浊的红色，漂浮着数不清的尸体。
侥幸活下来的人，也被绳子一个又一个捆绑，从京都流放到各处，自生自灭。
而曾经的先祖们，正是在那场浩劫里，趁着夜色，护着窦贞大帝的一块灵位，混在逃难的人群里。
翻过高山，越过险滩，最终躲进深山老林苟延残喘。
他们不敢提及过往，更不敢光明正大地祭拜先帝。
只能在每年的除夕夜里，偷偷将灵位取出来，点上一炷香，磕上三个头。
他们将国仇家恨藏在心底，将太平的期盼寄予后代，只盼着有朝一日。
能亲眼看见异族被驱逐，能看到玥朝的龙旗，重新插回京都的城头。
至于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些，那还得是他那当武林盟主的爹娘，在他小时候，将这些当故事说给他听的。
当时他还不懂，也不明白，只当是一个故事。
关于前朝的事，就像被人割了舌头一样，没人敢议论。
没想到，在这望月村，居然看见了“故事”中的牌位。
那么……
他爹娘说的，竟全都是真的！
此刻他突然明白了他爹娘的苦心。
是因为芊羽国，不准前朝任何事情，以书籍的方式出现，否则，九族全消，无人幸免。
所以，只能……口口相传……
“噗通”一声，庞佑跪倒下去。
他爹娘能告诉他这些事情，那就说明，自己的祖宗，也就是曾曾爷爷他们曾经受到了非人的灾难。
他就是故事中，逃进深山，苟延残喘的百姓后人！
“祖宗……我的老祖宗欸！”
庞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林勇都看一愣一愣的！
庞佑膝行几步，扑到窦贞大帝的牌位前。
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
眼泪混着鼻涕淌了满脸，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方才他没见这牌位时，还心生恐惧。
现在，只剩下满心的悲愤与委屈。
老祖宗们当时是拼尽了力气，这才保存了血脉，才有了他庞佑来这世间一朝。
这头，他得重重地磕！
而他这哭得悲愤交加的嗓子，让院子外的叩拜信件的老人们愣了起来。
他们面面相觑。
怎么这庞佑去了林老头家里，这么委屈？
他们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全部涌入林家院子。
就看见那方桌子上醒目的牌位。
而庞佑，正对着牌位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赵管家忍不住好奇，悄悄往院中掇了一步又一步。
他眯着眼，借着天还没黑透光，死死盯住那黑檀木牌位上的鎏金大字。
下一秒，赵管家像是被人抽走了浑身力气，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嘴唇哆嗦着，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们……这牌位……”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惊得满院人都看了过来。
林勇皱着眉上前扶他，却被赵管家一把抓住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
“我家……我家供的……也是这个！”
赵管家终于喊出了口，老泪瞬间涌了出来，“我爹临终前交代，这牌位要藏在粮仓最深处，每年除夕偷偷拿出来祭拜，万万不能让外人知晓！”
这话如同惊雷，在人群里炸开。
有人捂着脸低呼，有人跌坐在地。
还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颤巍巍地朝着牌位挪过去，指尖抚过那熟悉的字迹，老泪纵横。
原来不止林家，不止赵家。
这望月村的半数以上的人家，竟都藏着这么一块牌位！
“其实，如果是这个牌位，你们以后可以光明正大供奉的。”
这时，一旁的高梦璃幽幽开口。
“唰唰唰”！
无数惊异的目光，瞬间看了过来。
“老大媳妇，除夕夜我们能祭拜也十分知足了，你万不能对窦大人与窦将军挟恩要挟啊……”
姜树芝虽然也想光明正大，但是现实不能。
现在，眼看又改朝换代了，这要是让窦大人与窦将军知道，让他们如何自处……
高梦璃“咳咳”了两声，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