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保存，你赶紧让你手下兄弟快马加鞭去查。到地方之后，先别跟他碰面，就把沙老七的底儿摸清楚就行。还有，这事儿没办之前、办的当中，哪怕办完之后，你都别把三哥我漏出去。能不能明白？别把我扯里头。
三哥不是怕事儿，等咱把事儿办完了，哪怕小贤也好，沙老七也好，来找说法的时候，咱再当面锣对面鼓地说。”
张保存连忙重重点头，神色郑重：“行了三哥，我知道了，知道了。”
这边话音刚落，一件突如其来的小事打断了屋里凝重的气氛。
当年宽城区有个大哥，姓姜，名叫姜斌，那是长春道上实打实的老江湖、老牌炮子，人脉遍布各个角落。
张保存刚放下大哥大，姜斌的电话紧跟着就打了进来。
“喂，保存！我是谁？你姜斌大哥！”听筒里姜斌的声音带着老大哥特有的豪爽腔调。
“大哥啊，咋的了？”张保存疑惑回应。
“那啥，今天下午五点，咱在大马路福聚城聚一聚，喝点酒。”
“斌哥，啥事儿啊？是你过生日还是家里人过生日啊？”
姜斌笑骂一句：“操，不是咋的，你现在混大了？我过生日咋的，家属过生日咋的，谁过生日给你打电话你还能不来啊？”
“啊，我不是那意思，今天几点啊？”
“今天晚上五点准时开场。”
“好嘞好嘞。”
张保存随手挂断电话。
消息顺着圈子快速传开，红林三哥，还有刘培燕这帮人，陆续都接到了姜斌的邀约通知。
就连嘉年华洗浴的贤哥，还有沙老七，罗三爷、南北百事大侠、三个小矮人，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收到信了。
当年混迹在长春江湖的这帮人，都爱办生日局，大多年纪不大，也就三十出头。外人看着是办生日宴，内里的门道所有人心里都透亮。办生日，就是变相敛财，借着宴席收拢人脉，巩固自己在圈子里的地位。
圈内早有传闻，郝树春九六年办一场生日宴，宾客送礼，前前后后收了三百多万。
于永庆九七年摆局办事，一场宴席下来，进项高达六百多万。一场生日酒席，名利双收，名头、钱财，一举两得。
姜斌这一场福聚城的邀约，看似普通生日聚会，可眼下赵红林和沙老七之间的矛盾摆在明面上。各路大哥齐聚一堂，这一场酒局，怕是不会太平。
消息传到沙老七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和手下兄弟闲谈，听完之后，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掠过一丝算计。
贤哥得知消息，神色平静，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默默盘算着这场聚会里藏着的风波。
赵红林捏着大哥大，眉头紧锁，心里掂量，这场福聚城的饭局，到底是鸿门宴，还是当面说开的机会。
长春道上的风云，仿佛全都汇聚在傍晚五点的福聚城酒楼，只等宴席一开，所有暗流都要浮上桌面。
福聚城酒楼二楼，争吵声一浪高过一浪，两边人马剑拔弩张，唾沫星子横飞，眼看就要动手。就在众人吵得不可开交之际，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厚重的脚步声。贤哥带着大伟一众手下，噔噔噔踩着台阶，从一楼径直冲上二楼。
大伟一脚踏上二楼平台，抬眼一瞧眼前场面，眉头猛地拧起，粗声低喝：“这他妈干啥呢？咋还吵起来了？”
他目光快速扫过人群，一眼就看见沙老七正站在人群当中，指着赵岩的鼻子高声对骂，红林三哥就站在一旁，脖颈绷直，脸色涨得通红，胸口随着怒气一起一伏。
人群里的大嘴最先瞥见上楼的贤哥，连忙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人，目光紧紧望向楼梯口。
贤哥淡淡扫视一圈场内紧绷的阵势，身侧的大伟手直接探向后腰，指尖一动，咔吧一声，卡簧被直接拽开。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着争吵的人群直冲过去。
双喜、张可欣一众兄弟紧随在后，嘴里骂骂咧咧，顺势上前，围成一圈把场子护住。
沙老七余光瞥见身后来人，定睛一看是大伟，心底悬着的石头瞬间落地，一股底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差点激动得跳起来。
他扯着嗓子怒吼：“这帮东西，合起伙来冤枉我！我告诉你们，你们这帮人在我沙老七眼里啥都不是！”
大伟单手一扬，手中卡簧“啪”地弹开锋利刃口，往前跨一步横在沙老七身前，沉声喝道：“干啥呢！啥意思啊这是？老七，咋回事？这帮人是谁？”
喧闹之间，贤哥素来沉稳，可今天是姜斌的生日宴，闹成这样属实不妥。
姜斌原本正在另一桌陪着宾客喝酒，听见二楼吵嚷，赶紧放下酒杯快步赶过来。
贤哥直接侧身，挤进对峙人群的正中央。
“都停下！”贤哥声音不高，却带着压得住场面的分量，转头看向大伟，“大伟，把手里玩意儿收起来！”
大伟一脸不服气，眉头紧锁：“不是大哥，这伙人也太惯着他了吧？这啥场合，跑这儿舞枪弄棒的？”
说着，大伟一把扯下身上外套，狠狠攥在手里，浑身火气：“老七，刚才谁叫板？来，我陪他练练！刚才谁叫唤得欢，跟老七叫板是吧？出来，我陪你玩！”
姜斌这时挤到近前，伸手拉住情绪激动的大伟，苦笑着劝：“哎大伟，消消气，咋回事啊这是？”
贤哥抬眼望向红林三哥，眼神冷了几分，没有半分和善。
三哥见贤哥到场，立刻抬手朝自己一众手下摆了摆手。
“都别骂了，咱家兄弟全都闭嘴！”
他高声吩咐手下，转头看向江斌，语气稳住几分: “没啥大事，姜斌，就是处理一点个人恩怨，不耽误你办宴席。你放心，三哥我不是挑事儿的人，懂江湖规矩，绝不会在你的生日宴上胡来。”
贤哥脸色一沉，稳稳站在人群正中间。
旁边郝树春等一众大哥，纷纷上前颔首打招呼。
“贤哥！”
“贤哥来了！”
郭百春也往前凑了两步，对着贤哥轻轻点头，开口打圆场：“贤哥，没啥大事，就是红林三哥手底下兄弟，跟你这边的人呛起来了。”
红林三哥看向贤哥，也微微颔首。
“贤弟，手底下人拌嘴了。今天这事，对不住了。”红林三哥沉声说道，随后转头对着自家所有人高声吩咐，“所有人听着，拿我赵红林当三哥的，今天这个场合，谁都不许动手，也别耍嘴皮子，马上跟我下楼。”
三哥话音落下，转身就要带队离开。
沙老七见状，当即高声喊住他。
“你给我站那儿！大哥，他不好意思跟你说内情，我沙老七来讲！”
沙老七胸腔里憋着怒火，大声说道，“赵红林上这桌敬酒，我二话不说直接起身，已经给足他面子了吧？之前赵红旗那档子事，他给咱们任何说法了吗？半点没有！我都没上门找他讨要说法！现在反倒回过头诬陷我，说局子是我举报的！赵红林，你跟我说实话，刚才你话里指的阴险小人到底是谁？把话说清楚！”
红林三哥猛地回身，眼底翻涌怒意。
“沙老七，你啥意思？”
赵红林咬牙，“我看真是好脸给你给多了是不是？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事情是不是你们干的，你们心里最清楚！”
“我他妈清楚啥呀？你他妈自己干完脏事，反倒往我沙老七头上扣黑锅？”
沙老七转头看向贤哥：“大哥，你要是不信，你问问郝树春，问问大伙儿，他们全都在跟前，你问问他们是不是这么回事！”
贤哥眉头紧紧皱起，抬手打断沙老七。
“行了老七，别再说话了。像话吗？多大一点矛盾，闹成这样，不嫌丢人？”
贤哥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带着训斥，“今天是什么场合你不清楚？五湖四海的朋友专程过来给姜斌过生日，跑到人家寿宴上面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有恩怨，等人家生日宴结束之后，咱们再坐下来解决不行吗？你也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说完，贤哥迈步走到红林三哥面前。
“三哥，我知道你心里憋着事儿。”贤哥语气放缓，“你这边心里是不是有误会？有误会就直接跟我说。不说谁混得大、谁混得小，走到哪一步，咱都得讲理。我不多绕弯子。三哥，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憋屈难受。我的想法是，赵红旗那件事，头一条，我现在给你三哥面子，我不去找他。你现在一堆麻烦缠身，我不想在你最难的时候，再给你添乱。虽然赵红旗我暂时不动，但是三哥，我必须把话撂在这，这件事绝对不是老七干的！
如果你打算因为这件事去找老七的麻烦，要是你拿我小贤当兄弟，认可我做人办事，那你直接冲我来。这件事，不管是不是他做的，我小贤一并担下来！”
红林三哥缓缓吐了一口气：“行了小贤，我知道了。”
贤哥听完微微点头：“那行，我去随礼，我这边先走一步。”
贤哥带着一众兄弟，呼呼啦啦转身走向随礼的礼账台。
当年贤哥地盘多、人脉广，忙起来一天来回赶八九场饭局是常事。
他走到席间，挨个跟在场有头有脸的领导、大哥敬酒寒暄，礼节做的周全。
一圈酒敬完，一口饭菜都没动，便带着手下转身往外走。
沙老七还和罗桂春几人坐在原位，嘴里不停低声嘟囔：“瞅瞅他们那副样子，真当我会惧怕他们？”
贤哥走过去，抬手轻轻拍了拍沙老七的肩膀。
“老七啊，我不吃了，先走了。”
沙老七抬头看向贤哥：“大哥，不再坐会儿吃点？”
“我也不吃了，大哥，哪还有胃口吃饭，气都给我气蒙了。我跟你一起走。”
一旁张海欣连忙上前拉住沙老七劝道：“七哥，你着什么急？别走啊，万一赵红林转头带人回来找你呢？”
沙老七眼睛一瞪，火气上头：“我操他妈的，他是干啥的？还敢回头找我？我都能给他苦胆吓破，他有那个胆子？”
嘴上虽然硬气，沙老七还是跟着张可欣一行人起身，一同离开福聚城，驱车赶回南海洗浴中心。
回到洗浴，沙老七重重往沙发上一瘫，脸色阴沉，半点笑意都没有。
另一边，赵红林走出福聚城酒店，立刻拿起大哥大拨通张宝存的电话。听筒贴在耳边，语气冰冷决绝。
“让你安排好的人手立刻行动，家伙全部备齐。今天晚上，直接往七十八线那边赶。到了七十八线，一旦看见沙老七，不要手下留情。他一点面子都不给我，我告诉你，今天这事，谁站在他身后想要平事，都不好使！”
挂断电话，手下迅速调集人手。三哥亲自带上四把短把子，一行人驱车直奔七十八线。
南海洗浴这边，沙老七和刘果院坐在休息大厅，贤哥坐在一旁，脸色同样不好看。
贤哥身子微微往前倾，坐到沙老七身边，脸上似笑非笑，神态异常淡定。
“老七啊，这事多说无益。”贤哥缓缓开口，“这么着，你跟我说实话。”
沙老七一下子急了，身子猛地坐直: “不是大哥，你这话啥意思？这事真不是我干的！大哥你怎么还不信我？难不成我得在这儿发毒誓，你才能信我？别人把我当成软柿子拿捏，我已经够憋屈了，大哥你怎么还怀疑我？就算当年我还是个小混混的时候，这种下作的事，我沙老七也绝对干不出来，更何况我现在是七十八线的大哥！”
贤哥摆了摆手: “行了，我知道了。”
贤哥转头看向旁边的兄弟，“你给赵红林打个电话问问。问问他怀疑老七，手里是有实打实的证据，还是只凭猜测？到底因为什么咬死是老七，老七这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兄弟长长叹了口气，面露难色 : “贤哥，我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方才我看见三哥，都没好意思上前打招呼。你们没留意，三哥那张脸沉得耷拉老长，就连郭百春跟你打完招呼之后，看向老七的眼神都带着寒气。这件事我实在不方便掺和。你也清楚，我跟三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下集预告《稍有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