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咔嚓!”
就在此时,头顶的守城屏障终于发出了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玻璃般,彻底炸裂成漫天光点。
屏障破碎的瞬间,犹如整片天空被强行撕裂。
数十头体型最庞大的污染海兽发出狂喜的嘶吼,同时跃上了残破的城墙。
冲在最前方的一头浑身长满骨刺的巨型海兽,携带着千钧之势,一头撞塌了本就摇摇欲坠的正面石墙。
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腥臭的黑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巨大的缺口疯狂涌入要塞。
龙宫残存的守军发出了绝望而悲壮的怒吼,准备迎击这最后的死亡。
但就在他们准备冲锋的刹那,刑岳如同移动的小山般从他们身旁大步跨过。
法伦依然平静地站在逐渐暗淡的召唤阵前,看着如潮水般涌入缺口的怪物,只下达了一句简短至极的命令:
“把它们,赶回海里去。”
“遵命!”
刑岳发出一声如雷霆般的咆哮,单臂猛然举起那柄足以将巨龙腰斩的重型战斧。
“咚!”
二十四名刑族战士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呐喊,他们同时向前重重迈出一步。
战靴踏碎了青石,连整座要塞都随之震颤。
就跟在法伦不远处的亚坦吞了口唾沫,法伦的手段,似乎比他之前展现出来的多得多。
“御!”
第一排的八名战士整齐划一地将手中那一人高的漆黑塔盾重重砸在地上。
八面巨盾在城墙缺口处瞬间完成拼接,化作一面坚不可摧的钢铁城墙。
那些刚刚冲入要塞、还未来得及散开大开杀戒的海兽,迎面便撞上了这堵叹息之墙。
沉闷的撞击声连成一片,血肉横飞,骨骼断裂。
刑族的盾阵仅仅是在剧烈的冲击下向后滑退了半步,便将那股足以冲毁城池的力量硬生生顶了回去!
“刺!”
没等海兽们调整姿态,盾阵后方,一排闪烁着寒芒的长戈如同毒龙出洞般,从盾牌的缝隙间精准而狠辣地刺出。
枪锋入肉的声音令人牙酸。
那一排长戈瞬间贯穿了最前方十几头海兽的躯体,将其死死钉在原地。
随后,刑岳那庞大的身躯直接从军阵中央越出。
他无视了周围漫天飞溅的黑血,手中巨斧带着凄厉的风啸声,由上至下,向着那头撞塌城墙的巨型海兽轰然劈落。
“哧啦——”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的暴力。
那头防御力惊人的巨兽,连同它引以为傲的背甲和丑陋的头颅,被刑岳这一斧干脆利落地一分为二!
腥臭的鲜血和腐蚀性的黑水向外疯狂喷涌。
就在黑水即将污染周围地面的瞬间,一直跟在方阵后方的六名刑族祭师同时将手中的石杖重重顿入地下。
一圈圈圣洁而纯粹的白色净化光芒,沿着城墙的缺口如水波般迅速扩散。
那些原本剧毒无比、准备侵蚀要塞基石的黑水,在接触到白光的刹那,如同烈日下的残雪,迅速发出滋滋的声响,转眼间便被净化成了透明的海水。
龙宫守军们呆立在原地。
他们拼上性命、用同伴的尸体填补才勉强抵抗了数日的深渊污染,在这一刻,第一次真正从他们的城墙上被抹除了。
看到缺口被彻底堵死,法伦并没有让刑族大军停留在城内防守。
他很清楚,海兽的数量太多了。
如果只死守城墙,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只会不断消耗九黎军阵的体力,最终依然会被活活耗死。
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法伦的目光越过残破的城墙,投向沸腾的海面。
很快,他便在那密密麻麻的黑潮中,锁定了第六席留下的那个控制核心。
在距离要塞不到千米的海域,一头体型庞大得如同一座小岛的畸形海兽正静静地漂浮着。
它的背上,赫然背负着那块仍在剧烈跳动的鲸形血肉。
那块从第六席真身上撕裂下来的血肉,正通过无形的污染网络,像大脑一样连接并控制着整片兽潮。
只要那块血肉还在,海兽的进攻就永远不会停止。
法伦的战术指令随之改变。
他没有指挥刑族如何去挥砍,因为这些天生的战士不需要任何人教他们如何杀人。
他要做的,是为这支无敌的军队,铺设一条直达敌将首级的平坦大道。
“亚坦!”法伦沉声喝道。
亚坦心领神会,强忍着魔力透支的眩晕感,猛然举起手中的海神三叉戟。
“轰隆隆——”
在海神权柄的强力干涉下,原本疯狂涌向要塞的海浪,犹如遭遇了摩西分海般,硬生生向两侧退却、翻滚。
要塞前方,大片布满礁石和淤泥的浅滩,暴露在空气中。
“杰克。”
一抹冰蓝色的光芒在法伦身侧闪烁。
杰克霜精轻巧地落在城墙上,手中的冰霜散发着极致的严寒。
极致的寒气沿着亚坦分出的浅滩两侧迅速蔓延。
原本试图从两侧重新合围的海水,瞬间被冻结成两道高达数十米的厚重冰墙,彻底封死了兽潮从侧翼包抄的可能。
一条通往敌阵核心的笔直通途,已然成型。
“刑岳。”
法伦抬起手,食指冷酷地指向那头背负着黑色血肉的海兽首领。
“斩了它。”
“杀!”
没有一丝犹豫,刑岳率领着二十四名重甲战士,迈着雷霆般的步伐,直接踏出了城墙的缺口。
他们没有因为脚下是陌生的泥泞海域而有哪怕一瞬的停顿。
“轰!”
前排的塔盾再次合拢,长戈从缝隙中探出。
这支二十四人的军阵,就像是一块不可阻挡的钢铁磨盘,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正面撞进了浩瀚的兽潮之中。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海兽的数量确实远远超过刑族,但它们那杂乱无章的利爪和獠牙,不到传奇的实力,根本无法在塔盾上留下哪怕一丝划痕,更别提撕开这完美的阵型。
前方的海兽被塔盾死死挡住,甚至被硬生生撞碎了骨骼;而后方的怪物,又被亚坦操控的紊乱海流不断推挤向前,形成了惨烈的踩踏。
兽潮越是密集,刑族战士的长戈就越能发挥出恐怖的杀伤力。
每一次突刺,都能像串糖葫芦一样,轻易贯穿三四头海兽的躯体。
而试图从冰墙上方跃过、从侧翼偷袭的海兽,刚一跃出海面,便被杰克霜精精准的极寒吐息瞬间冻成了半空中的冰雕,随后重重砸在冰面上摔成粉末。
六名刑族祭师不紧不慢地跟在军阵后方。
每一具海兽的尸体倒下,祭师们手中的白光便会如影随形地覆盖上去。
那些试图重新回到海水中、去感染其他怪物的污染源,被彻底净化、压制,再也无法翻起风浪。
站在城墙高处的法伦,并没有像个蹩脚的指挥官那样,在远处大呼小叫地指挥每一名士兵如何攻击。
他只是如同一位冷酷的棋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棋盘。
当军阵左翼面临的冲击力过大时,他只需要一个眼神,亚坦便会改变那片区域的水流方向,化解冲击;
当右侧的一段冰墙在巨兽的撞击下即将崩溃时,法伦便命令杰克放弃修补,直接在军阵侧面重新凝聚出一道更厚的冰层进行封锁。
刑族战士只需要专注于眼前的杀戮。
而法伦,负责让他们在这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永远只需要面对最适合冲锋、最不容易腹背受敌的局部局面。
这种完美的配合,让这支仅有二十几人的小队,在数以万计的兽潮中,如入无人之境。
年轻的守将最初只是呆立在城墙上,看着这支宛如神兵天降的军队。
直到刑族的军阵如同热刀切黄油般,将密密麻麻的海兽从要塞缺口外硬生生反推出去数百米远,她才猛地如梦初醒。
“反击!掩护他们!”
她回过头,用嘶哑的嗓音召集起那些同样处于震撼中的残存守军。
这一次,他们不再需要用命去堵住每一处崩塌的裂缝了。
刑族的军阵像一块巨大的礁石,承担了正面战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恐怖压力。
龙宫守军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他们迅速重组阵型,集中火力去清理那些从军阵两侧漏过来的零星敌人,同时也能将城墙上濒死的伤员安全地撤离下去。
樱万秋没有再开启【荒神解放】。
他握着布都御魂,如同一道幽灵般穿梭在守军周围,那道暗紫色的刀光每一次闪烁,都能精准地斩断附着在城墙基石上、试图重新蔓延的污染组织。
缇坦妮雅则直接飞入了要塞内部的石室。
她先是用柔和的妖精魔法彻底稳定了卡戎那濒临恶化的伤势,随后便开始不遗余力地为那些重伤的龙宫守军进行治疗。
法伦一行人,没有因为自己是初来乍到的外来者,就选择袖手旁观,将伤亡甩给本地人。
他们这种毫不犹豫、将后背托付给彼此的并肩作战,比那三块象征身份的龙宫玉,更加迅速、更加彻底地消除了双方之间最后的敌意与防备。
战场中央,刑族的军阵距离那头控制兽潮的首领,已经只剩下不到百米的距离。
那块一直趴在海兽背上跳动的鲸形血肉,终于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咕叽……咕叽……”
令人作呕的声音响起。
那块血肉突然暴走,从寄宿的巨兽体内猛然伸出无数条粗壮的黑色触须。
触须如同狂蟒般四下出击,强行将周围数十头还在茫然游荡的高阶海兽死死缠住,然后生拉硬拽地拖向自己。
在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和血肉融合声中,几十头怪物的躯体被强行揉捏在了一起,迅速拼凑成了一具高达数十米、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庞大临时躯体。
法伦在看到这具拼接怪物的瞬间,便确信那绝对不是龙宫本土孕育出的任何物种。
那是第六席在切下自身血肉作为锚点后,残留在其中的一部分暴虐意志。
这块血肉虽然远不足以成为一具完整的分身,但在感受到威胁时,它足以榨干周围所有的污染源,临时拼凑出一具用来杀戮的战斗躯体。
庞大的黑色鲸影从浅海的淤泥中缓缓抬起上半身,遮蔽了头顶的星光。
一个沙哑、重叠,仿佛由成百上千头海兽共同发出的诡异声音,在整片战场上空回荡:
“又……是你……”
它认出了法伦。
这句跨越了空间与时间的对话,将几天前佛罗伦萨的血战,与此刻的龙宫战场,完美地连接在了一起。
第六席并不是凭空在龙宫留下“痕迹”的。
他主动付出了惨痛的身体代价强行破界,自然也留下了一部分意志,用来清理可能尾随而来的老鼠,同时镇压龙宫的后方。
鲸影那空洞的双目死死盯着城墙上的法伦,它试图用言语拖延时间。
它很想知道,这个人类为什么能打开封闭的龙宫?
它更想知道,那三块本该散落现世的龙宫玉,目前究竟在谁的手中?
但法伦根本懒得理会一个死物的疑问。
在佛罗伦萨,当第六席本体降临时,他那引以为傲的深渊污染都无法侵蚀法伦分毫。
如今,区区一块被切下来的残缺血肉,拼凑出的一个劣质傀儡,有什么资格逼他停下脚步?
法伦甚至没有多看那鲸影一眼,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最前方的刑岳,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继续。”
“遵命!”
刑岳沉闷地回应,随后,他右脚猛地在海底淤泥中一踏,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
庞大的鲸影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抬起那条由数十头海兽残肢拼凑而成的巨大手臂,带着足以拍碎山岳的力量,朝着半空中的刑岳狠狠砸下。
在他跃起的瞬间,身后那二十四名刑族战士整齐划一地将手中的长戈与塔盾重重砸向地面。
“嗡——!”
军阵中,所有人脚下的白色净化纹路在这一刻完美地连接在了一起。
一股纯粹至极的古老力量,隔空注入了刑岳的体内。
刑岳赤裸胸膛上的白色图腾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华。
他迎着那遮天蔽日的巨臂,不闪不避,正面撞了上去。
“轰!”
刑岳左臂上的塔盾先一步狠狠砸在巨臂的关节处。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那由无数血肉强行拼接的巨臂,竟然被这蛮不讲理的一击直接撞成了漫天碎肉!
巨臂崩溃的瞬间,刑岳右手的重型战斧已经带着开天辟地之势,狠狠斩入了鲸影宽阔的胸口。
“吼——!”
第六席留下的那丝意志发出了痛苦而凄厉的惨叫,它拼命蠕动着残存的黑色血肉,试图从四面八方重新聚合、愈合伤口,甚至想顺着战斧反向侵蚀刑岳的手臂。
但它没有机会了。
六名刑族祭师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战场的四个角落。
他们同时举起石杖,纯白色的净化光芒如同一座巨大的牢笼,从四面八方轰然收拢。
圣洁的白光彻底封死了黑色血肉所有可能逃窜、分裂的方向。
在白光的压制下,鲸影的愈合速度被无限放慢。
刑岳深吸一口气,胸口的独眼圆睁,拔出战斧,在半空中一个旋身。
第二斧,带着摧枯拉朽的威能,轰然落下!
“喀嚓!”
那块寄宿着第六席意志的鲸形血肉,连同作为宿主的那头巨型海兽,在这一斧之下,从中央被彻底劈成了两半!
黑色的深渊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疯狂泄露,随后又在祭师们的白光中被净化得一干二净。
当那块血肉彻底化为灰烬时,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正在疯狂冲锋的污染海兽,同时僵硬地停在了原地。
它们并没有因为首脑的死亡而立刻暴毙。
但是,失去了第六席那超越阶级的意志强行统御后,这些由深海生物异变而来的怪物,瞬间退化回了只有最基本求生本能的野兽。
它们感受到了前方那支二十几人的队伍身上散发的、屠戮了它们首领的恐怖煞气。
最外围的海兽开始本能地转身,向着深海逃窜。
而靠近军阵的那些怪物,虽然还保留着一丝嗜血的凶性试图反扑,但它们再也无法保持之前那种如同军队般统一的攻击阵型。一盘散沙的野兽,在纪律严明的九黎军阵面前,连送死都显得那么可笑。
法伦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他没有下令让刑族大军乘胜追击,深入那片未知的黑暗海域。
“稳步推进。”
法伦改变了手势。他命令军阵以防御阵型,向着要塞的方向缓慢、扎实地推进,将那些仍然停留在浅滩上、不知死活的残余海兽逐一绞杀。
惨烈的攻坚战,转眼间变成了毫无悬念的清扫。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要塞城墙前方,重新出现了一大片干净的空地。
满地的腥臭黑水被六名祭师联手净化成了澄澈的海水。残余的数万海兽丢下了一地尸体,仓皇地逃回了深海的阴影中。
远处天际,那条由第六席强行撕开的位面裂口虽然依然狰狞地存在着,但在那块作为锚点的血肉被摧毁后,裂口暂时稳定了下来,没有新的敌人继续涌出。
这座岌岌可危的要塞,守住了。
战斗彻底结束后,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依然笼罩着要塞。
两名刑族战士抬着一名同伴,快步走进了要塞的广场。
那名受伤的战士,左腿膝盖以下几乎被一头高阶海兽临死前的反扑完全咬断,只剩下一丝皮肉相连。
他那宽阔胸膛上的巨大眼睛,此刻也痛苦地紧紧闭合着。
看到这一幕,法伦立刻在脑海中通过九黎界的权限,查看了这名战士的生命状态。
没有死亡。
但生命体征正在快速流失,伤势是真真切切存在、且极其严重的。
这一幕清晰地提醒着法伦,也提醒着所有人:刑族,虽然强大无匹,但他们依然是有血有肉的生命。他们不是游戏里可以无限刷新、随便挥霍的消耗品。他们被召唤到现实,同样会流血,同样会战死。
“缇坦妮雅,先帮他止血封住伤口。”
法伦迅速下达指令。
等妖精的魔法护住了那名战士的心脉后,他立刻让刑族祭师开启逆向召唤,将这名重伤员送回九黎界那富含生机的血池中进行深度治疗。
刑岳提着沾满黑血的战斧,静静地站在法伦身旁。
他的身上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但他没有因为这场大胜表现出任何兴奋,也没有因为部下的重伤而流露出一丝软弱。
他只是挺直了脊背,用那双充满狂热与忠诚的眼睛看着法伦,沉声报告:
“主,我们还能再战。”
法伦转过头,看了一眼广场上虽然依旧站得笔直、但气息已经明显粗重了许多的刑族军阵。
“不需要现在证明。”法伦的声音不容置疑,“全体,原地休息。”
“是!”刑岳重重地顿了一下战斧,接受了命令。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从不远处传来。
年轻的守将沿着石阶,缓缓走下了城墙。
她身上那件原本银灰色的甲胄,此刻已经被各种颜色的血水彻底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亚坦上前一步,正准备继续充当沟通的桥梁。
然而,对方接下来的举动,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年轻守将走到距离刑族军阵还有十步远的地方,突然停下脚步,放下了手中那杆视若性命的长枪。
随后,她对着刑岳,以及他身后的九黎战士,双膝弯曲,重重地跪了下去。
她抬起头,用肃穆的语气,说出了生涩的词语。
这个词语,就连亚坦也愣住了,他一时间无法在脑海中找到对应的翻译。
反而是留在九黎界中、一直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的周十二,听到这个发音后,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恍然。
“法伦……”周十二的声音在法伦脑海中响起,“那不是某个人名,也不是什么势力的称号。在最古老的纪元语中,这个词的意思,最接近于……”
“‘从毁灭中,归来的人’。”
法伦眼神微动。
龙宫的遗民,被困在这片废墟中太久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如今的九黎界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自己这个“现世之人”怎么会掌握九黎的力量。
他们只认得一种东西,那篆刻在刑族战士身上,与他们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壁画上一模一样的九黎图腾;以及那股能够驱散深渊阴霾、净化一切污染的熟悉力量。
在龙宫世代口口相传的悲惨记载中,他们昔日最强大的盟友,九黎世界,早在大破灭时代就已经彻底毁灭了。
而如今,在他们即将亡族灭种的绝境之下,一支带着九黎图腾、战无不胜的军队,竟然奇迹般地重新降临在了龙宫的土地上。
年轻的守将,理所当然地将法伦一行,视作了那些古老盟友浴火重生的后裔。
法伦并没有立刻去向她解释那漫长而复杂的历史真相。
现在的时机不对,也没有那个必要。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守将,对亚坦说道:
“让她起来。告诉她,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知道那头撕裂位面进来的怪物,也就是第六席,到底去了哪里。”
亚坦将话翻译了过去。
年轻守将站起身,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转过身,用沾着血污的手指,指向了龙宫最深处的方向。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在极远处那片深邃黑暗的海面上,依然能够清晰地看到一条宽达数十米的恐怖血迹。
那是第六席庞大的真身在强行挤入位面时被切碎,一路游动时留下的痕迹。
那条触目惊心的血路,粗暴地穿过了数座已经半沉没在海中的宏伟宫殿遗迹,一直笔直地通向视野的尽头。
随后,年轻守将将法伦一行人迎进了要塞内部。
要塞内的情况,比在外面看起来更加让人绝望。
狭窄的石室内挤满了痛苦哀嚎的伤员,角落里堆放的食物和药品几乎已经见底。
甚至在要塞最深处、最坚固的墙壁上,法伦还能看到几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纹。
在火把昏暗的光芒下,亚坦继续翻译着守将的话语。
“她说,那头怪物进入龙宫后,并没有像往常的深渊生物那样四处破坏、搜寻猎物。他非常清醒,似乎从撕开位面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明确地知道自己的目标在什么方向。”
守将咽了一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在强行路过这座要塞、留下海兽围攻他们之前,那个怪物曾用一种能让灵魂战栗的声音,逼问过他们一句话。”
“‘龙宫最深处封存的那个东西……还在不在?’”
“守军没有人回答他。第六席似乎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便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向着龙宫中央那片禁忌海域游去了。”
法伦微微皱眉。
第六席这种不顾一切的明确目的性,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那件东西,究竟是什么?”法伦问道。
年轻守将苦涩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它的真正作用,甚至不知道它是什么形状。我只在上一代守护者临终前,听他敬畏地提起过一句话。”
守将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是,能让传奇境界的强者……继续向上走一步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法伦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立刻追问那件物品的名字。因为“向上走一步”这几个字,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法伦目前的境界,正卡在中阶传奇的巅峰。
距离那个能够俯瞰众生的高阶传奇领域,
只差最后那临门一脚。
但他很清楚,那最后一步犹如天堑,多少惊才绝艳之辈穷其一生也无法跨越。
而龙宫深处,竟然藏着能够打破这种桎梏的钥匙?
九黎界中,一直保持沉默的周十二同样听到了这句话。
片刻的死寂后,周十二那向来古井无波的声音中,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急迫:
“那头鲸鱼不惜拼着真身被撕裂的代价,也要强行挤进龙宫,就是为了这个。”
“这件东西,绝对不能让他先拿到手。”
法伦没有回话。
他转身走出了石室,独自来到了要塞的最高处。
冰冷的海风吹拂着他的黑色风衣。
极远处的海面上,第六席留下的那条巨大血迹,在微弱的星光下依然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没有丝毫干涸的迹象。
那是猎物留下的轨迹。
沉重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刑岳率领着重新整队的二十三名九黎战士,如同一片无声的钢铁森林,静静地矗立在他的身后。
阶梯下方,亚坦、卡戎、霍恩和樱万秋也已经完成了最基础的伤口包扎和魔力恢复。
法伦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海风。
进入龙宫的第一天,他终于拥有了一个可以喘息的落脚点。
同时,他也得到了一条,直指深渊第六席咽喉的染血之路。
法伦看着血迹延伸至黑暗深处的方向,眼神冷冽如刀。
他只下达了今晚的最后一条命令,声音低沉而充满杀意:
“所有人,就地休息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
“我们追上去,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