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水岸边,昔日的秦军营地之内,大战后的遗迹已经被处理得差不多了。尸首该掩埋的尽数掩埋,物资该搬走的悉数搬走,如今就只剩下一辆囚车,孤零零地停在营地之中。
一队金武士,也就是魏国的暗卫组织成员,正心惊胆战地守在囚车周边。而在他们四周,围满了成千上万的魏国军民,有人怒目而视,有人苦苦哀求,甚至还有人直接下跪,乞求他们千万不要带走自己心目中的英雄。
“大人,凌将军这么做,全都是为了咱们大魏啊!那些秦人,穿过了咱们整个魏国东西疆域,早已把边关要塞摸得一清二楚。这些人若是不死,日后他们发兵打过来,咱们可该怎么办?大人,某将军全都是为了魏国的安危啊!”
“什么狗屁金武士,你们就是那个妖后的狗腿子!凌将军这般忠良之人,你们怎么能如此对待他?魏王知道这件事吗?若是魏王知晓,绝对不会这样做,绝对不会如此对待忠臣!”
“大人,求求您了,千万别带走凌将军,他都是为了咱们魏国的百姓啊!”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作威作福,就连县令太守、旅帅师帅都不放在眼里的金武士高手,此刻只觉得后背冷汗直流。
他们心里清楚,任凭自己武功再高、权势再重,也绝不敢在这般情形下犯了众怒,只能好言相劝:
“诸位父老乡亲,诸位忠勇将士,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奉命行事。至于某将军的安危,我们也是听命行事,做不了主,还请诸位不要为难我们。”
“我们可以答应,绝不会让凌将军吃一点苦、受半点委屈,请诸位务必相信我们。”
“要不这样,我们先不走,就在这里等候国都安梁的圣旨,行不行?”
“你们就别再围在这里了,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这般围着,反倒会给凌将军落人口实。某将军,您也劝劝众人吧,他们这样会连累到自己的啊。”
凌将军坐在囚车之中,脚上并未戴脚镣,手里还捧着一卷书卷。听闻此言,他慨然长叹:
“唉,我也未曾想到,事情竟会走到这般地步。”
随即他站起身,面向围聚的众人朗声道:
“诸位,我既敢做此事,便早已视死如归。”
“我这般行事,不求名、不求利,只求大魏能安稳度日。”
“可诸位实在没必要,为了我冒这般风险。我相信大王是英明的,也相信魏王会做出正确的决断。就算,就算大王要我以死谢罪,给秦人一个交代,我也虽死无悔。”
“诸位,还是先回去吧,切莫牵连了自身,所有事情,由我一人扛下便足够了。若是诸位执意不肯离去,那我也只能提前一死,报答众位父老乡亲的大恩了。”
众人听了这番话,才纷纷不情不愿、洒泪道别。
眼见众人散去,那些金武士总算松了口气,他们也不敢真的苛责这位凌将军,甚至贴心地找来木板、谷草,将囚车围得严实些,让里面能暖和一些。
其实并非他们不想放将军出囚车,实在是凌将军性子太过固执,自己不肯出来,他们也毫无办法。
就这样,他们左等右等,始终等不来国都安梁的决断消息。他们哪里知道,此刻的安梁,为了囚车中的这位凌将军,早已吵得不可开交。
王宫之内,项珂儿虽从未踏足正式朝堂,却自有心腹为她通风报信,满朝文武之中,也有不少人早已被她掌控,成为她的口舌。
此时,一名内侍侍中正对着她,诉说自己所谓的高妙奇策:
“娘娘,您放心,奴才这条计策万无一失。既然那位凌泫杀不得、放不得、囚不得,咱们索性把他送给秦国人,岂不一了百了?”
“到时候,动手杀人的是秦国人,与咱们毫无干系,国内的那些人也就怨不到咱们头!”
“咱们再绐秦国赔足钱财,就可稳住秦国人!”
“不就是两万秦军吗?就算每人赔一百两银子,也不过两百万两。”
“咱们只需把参与夜袭的士卒及家人全都贬为奴隶发卖,轻轻松松就能凑出几十万两,再抄没他们的家产,这笔银子便能凑齐,您无需花一分钱,就能平息这场事端。”
“可笑那国相大人,一向自诩精明强干,此番却要杀了某将军平息秦怒,这分明是自掘坟墓,那些忠义之士,怎会再追随他?还有魏王的那些叔伯兄弟,竟想直接放走某将军,更是荒唐,这般做法,秦国岂会不立刻翻脸?所以奴才给您提的建议,才是最完美的。”
项珂儿却是不耐烦地开口:
“可这与我儿能否登上太子之位,有什么关系?”
内侍连忙献媚一笑:
“娘娘您想,您若是平息了魏国眼下最大的危机,必会有更多人前来投效。”
“您再借着刚诞下贵子,为太子殿下积累阴德、不忍杀害某将军的由头行事,岂不正好?”
“况且,如今已有魏王的几位叔伯主动靠拢您,您只需跟他们许诺,日后太子殿下由他们的人辅佐培养,他们哪有不愿意的道理?”
可项珂儿还是眉头紧锁:
“可如此一来,我的儿子岂不是要被他们控制?这绝对不行。”
内侍赶忙解释:
“娘娘,咱们这是事急从权,先稳住这些人再说。等太子殿下正式被立为储君,到时候还不是您说了算?”
说着,他又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似乎是怕被外人听见接下来的密事。
项珂儿却是淡淡开口:“不必小心,这里全是我的人,消息绝不会传出去。”
.内侍这才压低声音道:
“娘娘,您想必也察觉了,陛下他……请恕奴才多嘴,陛下他实在是做的有些欠妥!”
“以娘娘您的容貌与贤惠,陛下他应该百般珍惜呵护才对!”
“可陛下他整日沉醉于那些粗脂俗粉,身子早已被掏空,也不知还能撑多久。”
“所以娘娘您一定要早做准备,一旦有朝一日,太子便不再是太子,而是……”
他悄悄抬手指了指头顶,继续道:“到那时,娘娘您便可垂帘听政,朝中诸事,还不全是您一人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