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仪:……
狄婕:……
怎么又这样?
狄婕还在怀疑眼前看到的一切是不是真的,为什么如此巧合的事情,在她身处这里的短的时间内看到这么多次。
道具的安装过程有小失误,顶多就是那个零件周边的一小片区域,会发生这种情况,更换也是小范围的事情,远不至于连累到整个道具的地步。
这明显已经脱离失误的范畴,多米诺骨牌一个倒一个。
狄仪此刻心态直接崩了。
如果第一次是运气差,那这一次算什么?
是他根本没有炼制道具的天赋和实力吗?
对比上一次失败,此刻他连哭都哭不出来了,愣愣的看着桌上的一切,胸膛剧烈起伏。
左边是因为上一次失败带来的恐惧,所以先一步塑造好的坚硬外壳。
右边是因为安装零件的一步失手,导致让道具真正发挥效果的内部零件全部报废的内里。
明明此刻是站立的,狄仪却觉得他此刻被踩在地上,身体重如千斤。
否则他现在怎么会这么憋屈?
重来有什么用呢?
他都重来了这么多次,一次也没有成功。
于是下一秒,他直接抓起桌上的残次品就要往报废框里丢,力道极大。
这个行为被一旁已经想到缘由的狄婕阻止,及时将他手里的东西拿过来。
“不用丢报废框,这个道具还没炼制失败。”
狄仪此刻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
“就是失败了!”
“零件还没咬合就磨损的这么严重,就算拆掉,重新制作有问题的零件,这个道具也不完美了!”
他近乎暴躁的拍着桌子,眼睛却死死盯着狄婕手里的半成品相柳仪,想要找机会重新夺过来丢进报废框。
狄婕看着心态已经失衡的幼崽,又检查了一番手里的道具,将里面问题零件炼制,所需要的材料拿出来。
“没有什么东西是完美的,这个词不属于一切,更不属于魔法师道具。”
她将狄仪拎到一边,然后自己站在处理材料桌子的正前面,将半成品道具拆得七零八落,然后完全没有按照相柳仪的正常炼制过程进行材料处理,反而开始摆弄剩余可使用零件,神色平静。
“每一个魔法师道具,都有开放且能改进的空间,效果不完美是必然的结果。”
“对于想要通过相柳仪渡河的种族,他们需要相柳仪展开后底部较平,吃水浅,防止搁浅,对道具操作的精细度上有要求,以便在弯曲河道中急转弯。”
“但对于想要通过相柳仪来渡海的种族,道具展开后,底部的弧度反而要锋利尖锐,能像一把刀那样切开波浪,对道具的硬度有要求,防止被巨浪掀翻。”
“完美是死物,必须依附于目的,但目的因种族而异,因时间而异。”
“统一的完美是封闭,僵化,更是死亡。”
“如果一个道具能迎合所有种族的目的,那它就不叫完美,叫平庸,因为它没有优点。”
说着,她动作迅速的将这个临近报废的半成品,炼制成一枚可以渡河的相柳仪。
然后将站在一旁愣愣的狄仪抱起来,放到桌上,和她的视线能在同一水平上。
“刚刚炼制了那么多次,是不是想炼制一枚可以渡海的相柳仪来完成课业?”
狄仪手指蜷缩了一下,点点头。
狄婕将那枚道具塞进他的手心。
“我在布置课业的时候,没有明确规定你一定要炼制哪种相柳仪。”
“渡海的相柳仪在炼制过程中,难度的确比渡河大许多。”
“但这并不是你觉得渡海的相柳仪,一定比渡河的来的完美的理由,道具的高低之分,从来不是因为炼制难度。”
“完美与否,也不是我们说了算,从来都是使用者才能评价。”
“刚刚它的炼制过程被打乱了,你应该称呼其为没有完成,而不是不够完美。”
“现在,你觉得我炼制出来的这枚相柳仪完美吗?”
狄仪低头看着手里的道具。
作为一枚渡河的相柳仪,它的效果已经远远超过标准。
更别说它还是首领炼制的。
放到星光拍卖行上,就算只奔着首领的名号,这枚道具也会拍出远超它效果的价格。
但反复回想刚刚首领的话,他点头后又摇头。
狄婕抬了抬下巴。
“为什么?”
狄仪努力组织语言。
“就是……对于所有需要渡河相柳仪的种族来说,它超完美,无论哪种河流,使用它都能平安渡过。”
“我现在不需要它,所以它在我手上不是完美的。”
狄婕以为他说完了,正要开口,他却只是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
“对于所有种族,它也是不完美的。”
“因为不是所有种族都需要相柳仪,也不是每一个需要相柳仪的种族,都需要这一种,相柳仪的效果,也只有代替船和其他渡水所需。”
“没有一个被炼制出来的相柳仪是完美的,也没有任何一个道具是完美的,因为每一个道具都有改进的空间。”
“完美不属于有变化可能的道具。”
狄婕听完这番话,忍不住扬了扬眉毛。
“完美不属于有变化可能的道具,那什么属于它们?”
经过之前的思考,狄仪现在心里已经有自己的看法了。
“更好吧,每一个道具现在已经足够好,但是我觉得它们的未来应该还可以更好。”
狄婕摸摸他的脑袋。
“这就对了。”
“每一个道具在炼制后都有固定的标准,这是根据现有种族的需求所兑现的。”
“但每一个道具在研制或者改良时,标准就没了,因为这是对需求的追求。”
“你可以追求完美,但在完美之前,必须先做到完成。”
听完,狄仪将手里的道具重新塞回狄婕手里。
“我知道了,我会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课业的。”
眼看着狄仪跳下桌,想跑去隔壁的仓库重新拿一份炼制相柳仪所需的资源,狄婕眼疾手快的将他捞回来。
“今天你先别炼制了,不差这一天。”
“你母亲好不容易从前线回来一趟,估计待不了多久,去找她玩吧。”
说到狄舒,狄仪的眼睛亮了亮,立刻举起右手。
“好!”
族内其他魔法师幼崽,见到血脉相连的母亲次数同样少。
族群分工协作,不同魔法师负责族内不同的事务。
即使是负责抚育幼崽的魔法师,也不常见到自己的幼崽。
因为从幼崽能说话,能跑能跳,懂事理后,便要开始接受教导,不会每日长期待在一处地方,老师和养育者众多。
但狄仪又是所有幼崽中,最少见到母亲的那一个。
负责族地安全的魔法师,能顶上的有很多,但能带队去前线的魔法师,屈指可数。
对狄舒来说,从前线回来,进入负责族地安全的名单,都算是放假。
看着狄仪快快乐乐的收拾储物袋,然后传送离开。
狄婕面色却在传送通道关闭后沉了下来。
哪有那么多失误和就差一点点成功?
但凡现在换一个炼药师,她都会说如果炼制技术没问题,那一定是运气有问题,但连续出问题,恰恰证明炼制技术本身就有问题。
关键是,幼崽炼制相柳仪的过程,没有任何问题。
无论是第一次,第二次,还是在她来之前那几次,他的炼制过程和她教导的一模一样。
狄婕只能想到葵葵树。
运气虚无缥缈,但运气的投影看得见,摸得着。
那些朝葵葵树许愿后又被反噬的魔法师,具体表现各不相同。
但说到底,都是运气不好,遭遇意外。
幼崽屡次炼制道具,都是失败在与手法和技术无关的小概率事件。
如果说和葵葵树没关系,她是不信的。
想到之前和狄舒交谈,送回利克翼人幼崽的肯定是规则,她认为是寒潭,觉得幼崽对它意识离开实体的推测是错误的。
现在她依旧不推翻这个观点,但有了其他发现。
幼崽曾经吃过向葵葵树许愿的苦头,不可能重蹈覆辙。
葵葵树不和她之前想象的那样袖手旁观,反倒主动参与其中。
只是参与的原因,她一时无法确认。
寒潭的命令,看不过眼,兴趣使然……
这些都有可能。
他曾诱导利克翼人幼崽主动向葵葵树许愿,反噬的恶果却出现在他身上,无论是哪一种原因,都代表寒潭或葵葵树二者,至少其中之一对幼崽有意见。
这不是个好现象。
往大了说,是对魔法师一族有意见。
往小了说,对幼崽有影响。
如果今天她不在族地,幼崽炼制一整天道具却没有一个成功,不可能只是心态出现问题这么简单了。
一个好好的高天赋幼崽就这么毁了,她的教导成果也是灰飞烟灭。
而且这种情况会维持多久,谁也说不准。
狄婕现在暂时没有把这件事告知幼崽的想法。
如果让他知道葵葵树或寒潭用以往从未有过的方式惩罚他,估计会觉得自己是它们在迷雾大陆最讨厌的幼崽。
再叠加无法成功炼制道具,肯定是毁灭性的打击。
无论发生什么事,狄婕首要保证的事情都是幼崽不受到伤害。
更何况他哄骗利克翼人幼崽的资源,也在狄舒那一通问询后被收缴,此刻大概已经送去利克翼人族地,还给那个幼崽了。
现在这副遭到许愿反噬后的模样,已经算是付出代价了。
狄婕不觉得幼崽还要接受更多的惩罚。
事已至此,还是阻止反噬继续比较重要。
趁幼崽现在去找狄舒了,她去和寒潭谈谈。
……
另一边,自从狄仪着急忙慌的跑走后,葵葵树和力力树在林子里恢复活动。
主要是力力树追着葵葵树跑。
璇玑也难得在潭底动了动,从一边的尽头挪到另一边尽头。
狄仪猜的确实没错,寒潭的意识此时并不在实体,去了其他崩坏大陆捡漏。
送走风渊这件事与它无关,完全是璇玑干的。
作为迷雾大陆的隐藏规则,它出手的次数拢共不上十次。
这次出手,目的是为了斩断狄仪这种行为,对它们今后带来的负面影响。
照着狄仪的行径,风渊今天能来一次,以后就会来无数次,还有可能带着其他种族也这么做。
就算它这次不阻止,寒潭回来了也会想办法解决,那倒不如它直接从源头上斩断。
至于葵葵树,它最开始确实选择无视两个幼崽。
直到狄仪主动蛊惑风渊许愿,触发它长久以来的规矩。
和狄仪最开始想的一样,风渊许的每一个愿望虽然都很小,但架不住数量太多。
它给的那点能量,想要全部达成,愿望进行不到一半就得被反噬。
但给多少能量,反噬的效果又如何,没有硬性规定,全凭葵葵树的心情。
它想强就强,想弱就弱,想让谁幸运值降到低点,谁就会如此。
如果它愿意,甚至能让迷雾大陆所有种族都不走运。
狄仪碰巧撞枪口上。
在他使坏之前,葵葵树刚因为力力树调皮想揍它,结果被两个幼崽的到访没办法立刻施展。
葵葵树从诞生初,每一个向它许愿的种族都会回应。
但要说回应的标准全部统一,不可能。
它是有意识的灵植,懂得变通,每一个种族的愿望,它都能确定对方是真诚,有自知之明,还是贪婪,自不量力。
正因为此,大多数幼崽的愿望只要不过于离谱,它甚至愿意多花一点能量满足。
狄仪并不是一个贪婪的幼崽,因为他只要他想要的,玩他想玩的。
但他在葵葵树眼里完全是自不量力,心里没有一点数。
曾经许过那么久的愿望,葵葵树拖了很久才最终选择惩罚他。
今日他这番行为的本意,不是想让风渊实现愿望,单纯只是觉得好玩。
葵葵树却认为这已经超出了玩闹的范畴,到达坏的地步了。
前者是对事不对人,后者是对人不对事。
这种带有恶意的优越感,甚至在施展后还得寸进尺,进一步欺负对方,突破底线,让葵葵树在惩罚他的时候,对标了那些曾经朝它许过分愿望的成年种族。
它不认为这份心思可以被幼崽这个身份模糊。
更何况以狄仪的天赋,未来在族内的权力不低,葵葵树就更不能让他继续长歪了。
冤有头,债有主。
既然他当时对着风渊说的那么好,就理该让对方真正体会到。
至于代价,自然是谁保证,谁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