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妍懵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剧本里没写这个啊!她编造的谎言里,只有黑衣人,蒙着面,还有那块令牌。至于用哪只手杀人……谁会注意这个?!
她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恒没有逼她。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龙椅上的皇帝,声音朗朗,响彻大殿。
“父皇,大皇兄遇袭,儿臣心急如焚。但仅凭一枚令牌和一个女子的片面之词,便要定儿臣的罪,恕儿臣不能接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同,最终定格在苏青妍身上。
“一个真正的目击者,在那种生死关头,会对搏杀的细节印象深刻。凶手用哪只手出刀,身法如何,这些都是本能会记下的东西。而苏姑娘,却连这个最基本的问题都答不上来。”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苏青妍证词的第一个疑点。
苏青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急忙辩解:“当时……当时情况混乱,我……我太害怕了,没……没看清……”
“是吗?”赵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害怕到连凶手用哪只手都看不清,却能隔着假山缝隙,在混乱中,精准无比地看清他腰间一枚小小的令牌?”
“这,不合常理。”
一句话,诛心!
李同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之前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令牌上,竟忽略了这个致命的逻辑漏洞!一个女人,在极度惊恐的状态下,怎么可能对一个装饰品的记忆,比对致命武器的记忆更清晰?
赵渊的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苏青妍彻底慌了,她伏在地上,拼命磕头:“陛下明鉴!臣女没有说谎!臣女真的没有说谎啊!”
赵恒不再理会她。
他高举手中的令牌,对着皇帝,一字一句道:“父皇,这枚令牌,自母后赐予儿臣,十年来,从未离身。它一直被儿臣锁在东宫寝殿的紫檀木匣内。能接触到它的,只有三个人。”
“一个,是儿臣自己。”
“一个,是儿臣的伴读,太傅之子,陈宫。”
“最后一个,是伺候儿臣二十年的总管太监,林福。”
“儿臣敢问父皇,您觉得,会是谁,偷了它?”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反而将矛头直指自己的东宫。这是一种匪夷所思的自污,却也是最高明的自证清白!
如果他是主谋,他疯了才会把调查方向引向自己最核心的圈子!
这等于是在告诉皇帝:我这里出了内鬼,你来查!我坦坦荡荡,无所畏惧!
这一刻,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原本是审判太子的法庭,现在变成了太子请求彻查内奸的现场。
赵渊深深地看着赵恒。
这个儿子,比他想象的还要沉得住气,还要……可怕。在如此绝境之下,不仅没有乱了方寸,反而三言两语,就撕开了对方的布局,甚至还顺势布下了自己的棋子。
他沉默了许久。
大殿里的空气,几乎要将人的肺都挤压出来。
最终,皇帝的声音,缓缓响起。
“李同。”
“末将在!”
“封锁东宫,任何人不得进出。彻查东宫所有宫人,尤其是……那个林福。”
“遵旨!”
赵渊又看向赵恒。
“在事情查清楚之前,太子,禁足东宫,好好反省。”
没有定罪,也没有赦免。
这是一个帝王最擅长的平衡之术。
赵恒躬身:“儿臣,遵旨。”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迈步,走出了紫宸殿。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背影,没有半分阶下囚的颓丧,反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殿内,苏青妍瘫软在地,浑身冰冷。
她赢了,太子被禁足了。
但她也输了,她没能一击致命,反而暴露了自己。最可怕的是,太子临走前,那不经意间瞥向她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仇恨。
只有一片死寂。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
夜色如墨。
东宫,承恩殿。
往日里灯火通明的宫殿,此刻一片漆黑,只有几盏气死风灯在廊下摇曳,投下鬼魅般的光影。
禁军已经接管了东宫的防务,所有的宫女太监都被集中看管,等待着一一审问。
赵恒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
没有点灯。
黑暗,能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
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中年文士,悄无声息地从书架后的暗门里走了出来,仿佛一个影子。
“殿下。”陈宫的声音,带着一丝忧虑。
“坐。”赵恒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得可怕。
陈宫在他对面坐下。
“林福,不见了。”陈宫低声说,“禁军接管东宫之前,他就消失了。我查过,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西角门。”
“意料之中。”赵恒对此并不意外,“能把他挖走,并且让他心甘情愿背叛我,老二看来是下了血本。”
“殿下,现在我们很被动。”陈宫的眉头紧锁,“禁足东宫,等同于斩断了我们和外界的一切联系。朝堂之上,二皇子的人,一定会趁机发难。”
“被动?”赵恒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诡异。
“他们以为,把我关起来,就是把我变成了笼中之鸟。”
“他们错了。”
赵恒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外面,禁军甲士的身影在月光下往来巡逻,戒备森严。
“这东宫,不是我的囚笼。从今天起,它将是所有敌人的……坟墓。”
陈宫看着赵恒的侧脸,那张俊朗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狠戾。
“他们明,我暗。他们以为我在反省,实际上,我却能透过这扇窗,看清外面每一个跳梁小丑的表演。”赵恒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力量,“父皇的调查,只会查到林福这条线。他会以为,是老二收买了林福。但他查不到更深的东西。”
“更深的东西?”陈宫一怔。
“林福,不是老二的人。”赵恒一字一句道。
陈宫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怎么可能?不是二皇子,还会是谁?”
“你忘了,我那失踪的大哥,他母妃的娘家是谁?”赵恒的眼中,闪过一丝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