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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宾客栈”的房间狭小但整洁。赵云飞和衣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桌上的油灯跳跃着昏黄的光,映照着那张写有“天工阁”地址的纸片和那枚刻着编号的木牌,也映照着他脸上易容材料带来的细微纹路。卸去了“周文”的伪装,此刻他依旧是那个潜伏于长安暗处的赵云飞。

窗外传来长安城特有的、永不疲倦的夜声:远处隐约的丝竹歌吹,近处巷中更夫单调的梆子,还有不知谁家婴儿的啼哭。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这座帝国心脏深沉而复杂的呼吸。

钱掌柜……天工阁……延康坊午时之约。

是陷阱,几乎可以肯定。对方那么轻易地暴露对“陨铁”和“共鸣”的兴趣,又急切地约定明日见面,地点还是相对偏僻的延康坊,怎么看都像是请君入瓮。但,这同样是机会,一个可能接触到对方核心人物、弄清“星陨残片”真正用途和背后交易的机会。

关键在于,如何既踏入陷阱,又能全身而退,甚至反戈一击。

阿青还未出现,想必正在向慧明汇报今夜情况,并商议对策。赵云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每一个细节:钱掌柜的相貌、口音、衣着、小动作;那两个跟踪者的特征;东市的环境;对方可能调动的力量;延康坊的地形……

他正思索间,窗户被极轻地叩响了——三长两短。

是阿青的信号。

赵云飞立刻起身,悄无声息地打开窗户。一道黑影如同狸猫般滑入,正是青鸾。她依旧一身深色劲装,面纱未除,只有那双眸子在昏暗灯光下清澈依旧。

“做的不错。”阿青第一句话就让赵云飞微感意外,这似乎是她第一次给予正面评价,虽然语气依旧平淡。“甩掉那两个尾巴的手法虽然粗糙,运气也占了几分,但临场应变尚可。”

“他们是什么人?钱掌柜呢?”赵云飞急问。

“钱掌柜离开胡姬酒肆后,在东市绕了两圈,确认无人跟踪,便去了平康坊的一处私宅。宅子是租用的,用的是假身份。里面还有两人接应,都是练家子,但不像北荒教核心成员,倒更像是雇佣的江湖人或者军中退下的好手。”阿青语速很快,“那两个跟踪你的,一个是钱掌柜的人,另一个……”她顿了顿,“是‘天枢阁’的外围眼线。”

“天枢阁?!”赵云飞一惊,“他们也盯上我了?是因为碎片,还是因为……”

“大概率是因为碎片,或者更准确说,是因为碎片可能引发的‘非常之力’波动。”阿青分析道,“你在胡姬酒肆动用那一下‘地钥’感应,虽然微弱,但在有心人(尤其是监控此类力量的天枢阁)眼中,就像暗夜里点了一盏小灯。他们派人跟踪,是想确认你的身份和目的。不过,被你制造的混乱甩掉了,暂时应该不会立刻找上门。”

麻烦又多了一重。赵云飞皱眉:“那天工阁呢?是北荒教的据点?”

“延康坊确实有一家‘天工阁’,表面经营金银器打造和古玩修缮,开了有几年,背景一直很干净,东家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工匠。”阿青道,“但根据我们掌握的其他线索,那里很可能被北荒教暗中渗透或控制了,作为在长安的一个秘密联络和交易点。钱掌柜选择那里,一是相对隐蔽,二是可以利用那里的掩护。”

“明日之约,主人有何安排?”

阿青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绢帛,展开,上面是一幅简略的延康坊地图,其中“天工阁”的位置被特意圈出,周围几条街道、巷口、可能的埋伏点都做了标记。

“主人判断,明日‘天工阁’之会,对方首要目的是确认‘星陨残片’真伪,并试探你的虚实。若确认你是‘正主’(拥有碎片并对上古之物感兴趣、且可能具备特殊感应能力的人),他们很可能会尝试控制或挟持你,逼问碎片来源和背后是否还有其他秘密。直接下杀手的可能性不大,毕竟他们也想得到碎片和可能的情报。”

她指着地图:“我们的人会提前在‘天工阁’周围布控。明日,你依旧以‘周文’的身份前往,带上锦盒。进入‘天工阁’后,随机应变,尽可能套取信息,尤其是关于他们想用碎片做什么、与谁交易。我们会根据里面传出的信号(你有三枚特制铜钱,遇到不同情况以不同方式掉落或出示)采取行动。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我们会制造混乱接应你撤离。”

计划听起来周密,但赵云飞知道,一旦踏入那扇门,变数便不由自己掌控。

“信号铜钱呢?”他问。

阿青递给他三枚看起来与普通开元通宝无异的铜钱,只是边缘有极其细微的、不同形状的刻痕,需仔细触摸才能分辨。“圆形刻痕表示安全,可按计划进行;三角刻痕表示有危险,需准备撤离;交叉刻痕表示情况危急,立刻撤退,我们会强行接应。”

赵云飞接过铜钱,入手微沉,显然并非普通铜质。他仔细记下三种刻痕的区别,小心收好。

“还有,”阿青又递过来一个小小的皮囊,里面装着几样东西:一小包气味刺鼻的粉末(“迷烟粉,捏碎洒出,可让人短暂晕眩目眩”);一根中空、内藏机括的乌木发簪(“吹针,淬有麻药,三丈内有效”);以及两颗龙眼大小、黑乎乎的药丸(“龟息丹,含于舌下,可闭气假死一刻钟,非到万不得已勿用”)。

“这些是给你防身用。记住,保命为先。”阿青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郑重。

赵云飞心中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多谢阿青姑娘,也请代我多谢主人。”

阿青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身形一晃,已从窗户掠出,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赵云飞一人。他将地图仔细记在脑中,又将皮囊中的物品一一熟悉、揣摩用法,然后盘膝坐下,尝试按照这几日阿青教导的方法,调息凝神,让有些纷乱的心绪平复下来。

他知道,明天将是一场硬仗。对手是神秘诡异的北荒教(或与其勾结者),目的不明,手段难测。自己虽有准备和后援,但胜负生死,依然难料。

怀中的爪尖传来温润的触感,那枚“星陨残片”也静静地躺在锦盒中。这两样东西,是他卷入这一切的根源,或许……也是他破局的倚仗?

不知不觉,天色渐亮。长安城在晨光中苏醒,坊门开启,市井的喧嚣再次涌起。

赵云飞换好“周文”的行头,仔细易容,将锦盒(里面是真正的碎片)、皮囊、信号铜钱等物贴身藏好,检查无误后,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悦宾客栈”的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似乎对这位独来独往、心事重重的“周文”先生早已习惯,只是点头打了个招呼。赵云飞结了昨日的账,又多付了一日的房钱,言说傍晚便回,便离开了客栈。

延康坊位于长安城西南角,距离西市不算太远,但位置相对偏僻,坊内多住着工匠、小吏和普通商贩。街道不如东、西两市宽阔繁华,但也人来人往,透着市井的活力。

按照地图指引,赵云飞不紧不慢地走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景,实则留意着周围是否有异常的目光或盯梢。或许是清晨,或许是对方自信在“天工阁”主场,一路并未发现明显的跟踪者。

“天工阁”的门面比想象中要朴素一些,黑漆木门,悬挂着一块半旧的匾额,字迹遒劲。门口摆着几件打造好的金银器样品,在晨光下闪闪发光。两个学徒模样的少年正在门口清扫。

赵云飞在门口略作停顿,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店内光线明亮,空气中有淡淡的金属和木料气味。靠墙的架子上陈列着不少成品和半成品,样式精巧。柜台后,一个穿着干净布袍、须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者正在拨弄算盘,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赵云飞,露出和善的笑容:“这位客官,可是要打造器皿,还是修缮古玩?”

这老者,应该就是表面上的东家,那位“老实巴交的老工匠”。但赵云飞不敢大意,目光迅速扫过店内——除了老者,还有一个正在里面火炉旁忙碌的壮实工匠,以及两个在柜台旁整理工具的学徒。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在下周文,受一位钱掌柜引荐,前来贵阁鉴定一件古物。”赵云飞拱手道,同时将钱掌柜给的那枚木牌放在柜台上。

老者拿起木牌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笑容更加热情:“哦,是钱掌柜的朋友。周先生请随老夫到内室详谈。阿旺,看茶!”他吩咐了一声那个壮实工匠,然后引着赵云飞,穿过一道门帘,走进后面一间更加安静雅致的内室。

内室不大,布置简洁,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具。

“周先生请坐。钱掌柜已经跟老夫打过招呼了,说周先生有一件奇物,想让老夫掌掌眼。”老者亲手为赵云飞斟上茶,态度殷勤。

赵云飞没有碰茶杯,只是将手中的锦盒放在桌上:“正是此物。还请老师傅过目。”

老者小心地打开锦盒,露出里面镶嵌在青铜底座上的暗沉碎片。他戴上老花镜,拿起一个放大镜,凑近仔细端详,手指轻轻抚摸过碎片边缘的纹路,口中啧啧称奇:“嗯……这铜绿,这沁色,还有这纹路……确实古意盎然。非金非石,触手生凉……周先生,此物从何得来?”

“家传旧物。”赵云飞按照既定说辞回答,同时暗中观察老者的表情和动作。这老者演技颇佳,若非事先知道,几乎看不出破绽。

“家传啊……”老者放下放大镜,沉吟道,“恕老夫眼拙,一时也难断定具体年代和出处。不过,观其形制与气息,似乎……确与传说中的某些‘天外陨铁’或上古神兵碎片有几分相似。周先生可知,此物除了坚硬冰凉,可还有其他特异之处?”

来了,开始试探了。赵云飞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茫然:“特异之处?这倒不曾留意。只是家父曾说,此物似乎……在某些特定时候,比如雷雨之夜,会微微发热?也不知是真是假。”

“发热?”老者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掩饰,“哦?那倒真是奇了。不知周先生今日携带此物前来,是打算……”

“实不相瞒,”赵云飞叹了口气,“家中遭了变故,急需用度。钱掌柜说贵阁识货,价格公道,故而前来,看看能否……割爱。”他说着,手指似乎无意识地敲击了一下锦盒的边缘,袖中一枚带有圆形刻痕的铜钱悄然滑落到椅子腿旁的地面上,发出极轻微的“叮”声。

这是表示“安全,可按计划进行”的信号。他在告诉外面接应的人,目前情况正常。

老者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动作,注意力全在碎片和赵云飞身上。他捻着胡须,露出为难之色:“周先生,此物确是奇物,但价值嘛……一来难以准确估量,二来,这类古物,识货者寡,想要寻个合适的买主,也不容易。不如这样,老夫先请一位对上古器物更有研究的朋友过来一同看看,也好给周先生一个更公道的估价,如何?”

“朋友?”赵云飞心中一紧,知道正主要出场了,“不知老师傅的朋友是……”

“也是同行,就在附近,很快便到。”老者笑道,“周先生稍坐片刻,喝口茶。阿旺,再去催催!”

那个叫阿旺的壮实工匠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了出去。

内室里只剩下赵云飞和老者两人。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微妙。老者依旧笑眯眯地劝茶,但眼神深处,似乎多了一丝审视和等待。

赵云飞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即将到来。他看似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垂在身侧,随时可以摸到皮囊中的防身之物;另一只手则轻轻按在怀中的爪尖上,精神力高度集中,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只有内室角落一座铜壶滴漏,发出单调而清晰的“滴答”声。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

门帘被掀开,阿旺率先走了进来,侧身让开。紧接着,一个身材高大、穿着藏青色锦袍、面容冷峻、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迈步而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精悍的随从,一左一右守在门帘两侧,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赵云飞。

这中年男子气势不凡,眼神锐利如鹰,身上隐隐带着一股久居上位和杀伐决断的气息,绝非普通商人或工匠!更让赵云飞心中一沉的是,在此人踏入内室的刹那,他怀中的爪尖,以及桌上锦盒中的“星陨残片”,几乎同时传来一阵极其清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悸动与共鸣!

此人身上,要么带着另一块类似的“碎片”,要么……他本身,就与这种上古之物,有着某种深刻的联系!

“周先生,这位便是老夫的朋友,对此道研究极深。”老者连忙起身介绍,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中年男子目光落在赵云飞脸上,又扫了一眼桌上的锦盒,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周文?幸会。听说,你带来了一件……很有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