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安下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咱们该怎么做?”
“简单,舆论压力,刚才刘婉和我说,他们刘家在欧美的媒体势力,已经不容小觑了,我看,就可以从这方面下手。”
祁同伟端起茶杯。
“你说,他女儿在国外,日子应该过得很奢靡吧。
咱们是不是可以让欧美的媒体好好‘宣传宣传’?也给某些打算卷款潜逃的腐败分子敲敲警钟。”
何安下明悟了,“我看行。”
……
接下来的日子,来省城和祁同伟送别的人越来越多。
送别的人多,宴请自然就多,祁同伟的行程排的满满当当。
基本上每天一醒来,就是赴宴喝酒,直到晚上十一二点才结束。
最多的一天赶了十一场酒局。
甚至因为人太多,祁同伟不得不延迟回汉东的时间。
虽说祁同伟在北山党政干部眼里是一个冷面市长形象,但实际上,在汉江官场还是挺受欢迎的。
在和其他单位打交道时,祁同伟向来讲究和光同尘,与人交好。
比如说出国考察名额,哪个单位想要,他都会尽量安排。
这次不行那就下次。
再比如一些团体某些报社,出版社,作协需要资金,只要不离谱,他也都会帮忙解决。
等等之类的。
当然了,有来就有回。
投桃报李,这些人也会在其他方面回报他。
这几年,光出版社为他祁同伟的个人传记,前前后后就出了好几个版本。
什么《优秀党员祁同伟》《北山市长祁同伟的艰难求学之路》《孤鹰岭的英雄市长》《我叫祁同伟,我为人民服务》等等,里面的内容简直让他看的直呼汗颜。
这都还不算太离谱。
其中最让祁同伟记忆深刻的还是教育厅的一件事。
有次,他帮教育厅的厅长解决过一个问题,这位厅长怎么回报他的?直接让人调阅了祁同伟大学时写过的一篇作文,登上了汉江的高中课本。
甚至这篇作文,前年还差点成了汉江高考阅读作文,得亏祁同伟提前发现,阻止了。
当然了,能让这些人这么回报,“投桃报李”都是次要原因,主要原因,还是祁同伟发展势头太猛。
这么一位年轻的副省级干部,对很多人来说,未来只有仰望的份,还不趁如今身份相当,多积攒的香火情。
万一以后用上了呢?
再说了,用权力的便利走自己的关系,何乐而不为呢?
汉江的欢送宴一场接着一场,酒酣耳热的动静,在省城搅起了不小的风浪,也因此还引发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被祁同伟压了近三年的市委书记,一把手,如今贵为省委常委的夏光磊趁机到省委告了祁同伟一状。
说祁同伟大搞迎来送往,铺张浪费,借着调离之机违规接受宴请,行不正之风,分明是顶风违纪,违反廉洁条例!
好在省委书记裴一泓没有受夏光磊蛊惑,反而批评说:同伟同志在汉江这么多年,作出的成绩有目共睹。
同志们自发为他践行,是念着共事的情分,是认可他的付出,算不得什么违规违纪,让他不要上纲上线。
嗣后,祁同伟得知消息后,不怒反笑,他正为不好拒绝别人宴请烦着呢,没想到他的“好搭档”就递来梯子。
于是,后面前赴后继的宴请直接被祁同伟拒绝了。
理由是有人在省委告他们的状,还说:他倒不怕受什么影响,毕竟他都要离开汉江了,但他不能让同志们为了他祁同伟遭受无妄之灾,所以只能抱歉了。
汉江官场一片哗然,一番打听,才知道怎么回事。
夏光磊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没把祁同伟告倒,反而得罪了一众汉江干部。
这也导致夏光磊后来在汉江工作开展困难,最终在两年后放弃从汉江继续上升的想法,匆匆调任其他地方。
……
欢聚的日子总是短暂的,离别的日子转眼临近。
在离开汉江的前一天晚上,祁同伟哪都没去,而是住进了省委三号院。
还是那张熟悉的红木圆桌,照旧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带鱼、清炒豌豆尖、香菇炖鸡,全是他喜欢吃的家常味。
只是往日里热热闹闹的“一家人”围坐,今晚却沉默无言,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祁同伟受不了这样的伤感,拿起筷子,指着满满一桌菜,赞道:“今天好丰富啊,还都是我喜欢的饭菜,那我就不客气了。”
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口里大口咀嚼,还不忘招呼众人,“大家动筷啊,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于华北回过神,跟着说:“对对对,都吃,有什么事待会再说。”
几人这才拿起筷子。
于夫人眼眶微红,“同伟,喜欢你就多吃点儿,往后想吃阿姨做的,怕是……”
话说到半截,就被喉头的哽咽堵了回去。
于家没有儿子,祁同伟的出现算是填补了于夫人心中的遗憾。
如今“儿子”要远行,于夫人这位“母亲”自然心生不舍。
于潇潇则坐在旁边,手里捏着筷子,夹着菜慢慢往口里送,同样一言不发。
于华北刚端起面前的酒杯,想说几句,看到这一幕又莫名的烦躁起来,重重将酒杯砸下,不悦道:“这都是干什么呢,又不是生离死别。
你们要是想同伟了,到时候去见见他不就行了?
现在交通这么发达,坐飞机到什么地方都快的很。”
祁同伟附和,“是啊,阿姨,我有时间,也会常来看您的。”
于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是阿姨想太多了,好了,不说了,咱们开开心心吃饭吧。”
这顿饭,众人吃得格外慢。
直到满桌佳肴渐渐失了热气,汤汁凝成浅褐色的油膜,这场饯行宴才算散了场。
祁同伟没有急着回房歇下,而是又陪着二人慢饮了几盏热茶。
时钟的指针一格格挪到午夜十二点,他才起身上了楼。
沿着走廊往房间走,路过于潇潇的房门口时,祁同伟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门缝下没有一丝光亮,显然对方已经睡了。
祁同伟静立片刻,抬脚欲走,一声轻响,门开了。
于潇潇穿着睡袍站在开了一半的门缝处,看着祁同伟。
“还没睡?”
“嗯,睡不着。”
“因为我?”祁同伟故意挑逗道。
“嗯。”于潇潇这次没有否认,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