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分秒之间，墨色旋涡猛然收缩，白砚的身形再一次的凝聚起来，但这一次他如同换了一个人似的，天地间的墨意主动朝他汇聚，以他为心，以他为骨，以他为这一方水墨世界的唯一主宰。
他的长发不再是束起，而是披散下来，发梢化作流动的墨汁。身体变得半透明，可以看见体内有水墨山川在缓缓流转，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墨色纹路。他的双眼也不再是透明的样子，而是变为了像是汇聚了大千世界的景象一般。
他双手处，周围的空气微微地扭曲起来，如同呼吸一般有规律地起伏着。
“你成功惹恼了我。”白砚开口，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带着一种神明凌驾于凡人之上的威仪。
天凯握紧手中的光剑，白金色的光芒在墨色的世界里如同一颗不肯熄灭的太阳。他的发色与瞳孔仍是白金色，身后的光轮缓缓旋转，将周围的墨色逼退了几分，但那些被逼退的墨色并未消失，只是退到光轮照耀的边缘，像一群蛰伏的狼，等待着光芒黯淡的那一瞬。
“惹恼你又怎样？”天凯将光剑横在身前，脸上那一抹自信的神情丝毫没有消退“你刚刚不是说自己无敌吗？现在这副样子，倒像显得有些狼狈。”
白砚没有反驳。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指尖出现的墨色纹路骤然亮了一下，紧接着，天凯脚下的地面骤然塌陷，大量的墨痕翻涌而上，朝着天凯袭去。
天凯手中剑刃轻轻一划，便将白砚的攻势化解，墨痕如同被渔网捕上船的鱼，噼里啪啦地坠落在了地上。
“即使进入了新的形态，还是这么弱吗？”天凯的投向白砚的目光中带着不屑一顾的漠视，像是在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几乎透明的白砚。
白砚没有因天凯的话语而愤怒，反而冷笑着看向天凯“强与弱，你等一下就知道了！”
“研磨！”说罢白砚双手抬起，猛然向后一拉，天凯左右两侧的空气顿时凝聚成了像冰一样的固体，猛然朝着天凯对撞而去。
天凯看都没看，手中剑刃轻轻横扫就已经将其斩断，强烈的气流从中爆发出来，天凯的身影在其中岿然不动。
不过白砚的攻势还没有结束，一道道空气柱朝着天凯接连撞去，天凯踏上这些撞来的柱子，手中剑刃轻挥，便将这些空气柱全部撞碎。随后天凯冲到了白砚的面前，抬起手中光剑朝着白砚直劈下去。
白砚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手掌轻挥，空气中顿时凝聚出了一个不停旋转的旋涡。旋涡将天凯的攻势牢牢吸附住。白砚抬手想要将天凯弹开的时候，只见天凯身上的光芒再一次闪耀起来，眨眼之间直接斩断了这个旋涡，同时剑刃在白砚的胸口划过，露出了一条墨痕。
白砚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墨痕。那道痕迹正在缓缓扩散，像是滴入水中的墨滴，从一点向四周洇开。他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惊讶，只是抬起头，那双映着大千世界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天凯。
“你确实有着媲美神明的力量，但是尽管这样，你依旧无法将我战胜，因为你的实力越强，我的实力也会跟着变强！”
“神明造化·砚之极·归墟纳元！”话音落下，白砚胸前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同时他的身体隐约闪烁出了与天凯同样的白光。
一条条透明的空气线在白砚的周身浮动，像是一只长满透明触须的海洋生物。
“你知道我的能力为什么是砚吗？”白砚自顾自地说道“我曾经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没有特点的力量，但知道我遇到神明之后，我的能力才在这一刻发挥了最大的用途。”
“这不是普通的能力，这是可以将事物转化的能力，这是可以将一切为我所有的能力，你越是对我展开猛烈的进攻，我越是能够将你们的力量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这就是为什么，我是无敌的存在！”他的手掌猛地合拢，自身周围那些如同触须一样的空气线开始朝着天凯不断的涌去，如同空气中自然生成的东西。
天凯挥剑斩断近身的空气线，但那些断裂的空气线并没有消失，而是化作更细的丝线重新缠绕上来。他的动作开始受到牵制，每一剑都比前一剑更费力，像是正在一团不断增厚的蛛网中挣扎。
“长久以来，你是为数不多看到我这个形态的敌人！”白砚缓缓走近，他的脚步无声无息，每一步落下都会在地面留下一道如同水母般透明的足迹“但很快就要结束了！”
“你们这些人，挑战各个组织，将神明刚刚建立起来的秩序推翻，以为这就是反抗。可你们想过没有？等你们死了，谁还记得你们为什么要做这些？”白砚的目光看向不断挥剑的天凯，脸上也跟着浮现出了一抹嘲笑的神情“在我的故事里，你们这群人只会是被轻描淡写的一笔，甚至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文以载道！”说罢白砚背后空气如玻璃一般出现裂纹，裂纹在这个空间之中不断的蔓延，那痕迹像是一个个字迹一般浮现出来将天凯的周身全部围绕起来。
“我们不需要别人记得！”天凯猛力一震，体内的金色光芒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将那些缠绕的墨线全部震碎。他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已经出现在白砚的身侧，剑刃横斩，带着斩断一切阻碍的气势。
白砚的身体在剑刃触及的前一瞬化为一滩透明液体，天凯的剑斩了个空。随后白砚在天凯身后重新凝聚成人形，他的手指已经抵在了天凯的后心。
“不需要别人记得？好一个不需要别人记得！”一股精纯的力量从指尖爆发，凝聚成一点，天凯立即回身挡下，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白砚的力量竟然如此之强，这一击直接将他推了出去。
“所以你现在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别人记住你？”天凯身影在空中翻滚几圈后稳稳落地，目光更加坚定的看向白砚说道“要是这样，那还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话音落下，天凯的身影已经冲到了白砚面前，手中的光剑泛起一道白金色的光芒，朝着白砚挥去。
“像你这种朝生暮死的人，根本无法理解我所做的一切！”白砚双手再次合上，空气的裂痕如同一把剑刃一般，朝着天凯的位置冲去。
“到底是因为你们这群人活的太久，忘记了值得被珍惜的事情，还是说你们这群人从一开始便是如此！”天凯的眼神中带着漠然的神情“如果无法共情普通人的喜怒哀乐，即使能够走到很远的以后，也只不过是一个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罢了！”
“曜日·神鬼灭！”话音落下，一道强光涌现出来，直接将两人的身影淹没，一时间仿佛所有的身影都消失在了这里。
随着白光一点点的消失，周围的景象一点点的退回到了青木城的景象，白砚的神明造物彻底消失，全身出现大量的裂痕。
天凯持剑站在白砚的面前，眼神中那一抹白金的光芒还未褪去。夜星、弥尔娅、潘潘等人在这一刻走到了天凯的身旁。
白砚看着那变为碎片的毛笔，那一滩浓郁的墨，那一幅展开的画卷，脸上顿时像是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他低声说道“原来……你们都输了吗……”
白砚透明的瞳孔在这一刻开始凝实，他也在这一刻看到了自己的过去。
他看到了曾经那些因为自己能力弱小，而欺负他的人。他看自己的家再一次的被烧毁在了战乱之中。他看到了那些神明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对他伸出援助之手。他看到了一路上遇到的全部伙伴。
可一幅幅景象在白砚的眼前划过，他却始终没有看到自己的影子。
白砚释怀的笑了笑，嘴里喃喃的说道“算了……这一次算我输了……不！是真的输了！”
白砚将目光投向天凯等人，那双瞳孔紧紧的盯着他们，像是要将他们的样貌好好记住似的“叛神者吗？”
天凯收回神极模式与手中的光剑，看向倒在地上的白砚说道“直到此刻，你还是要选择相信外神吗？”
白砚这一次露出了一个真诚的微笑说道“当然，是他们让我成为了能够受人敬仰的空中楼阁阁主。也让我找到了自身的价值。”
天凯看着白砚说道“那些都是假的，他们只不过是想利用你，达成他们自己的目的。”
“无所谓了！”白砚的笑容更加的真诚“这个世界上的神明众多，空中楼阁成员亦是如此，凭你们这些人根本无法招架得住！”
“无所谓！”天凯重复了一遍白砚刚刚说的话语，脸上没有丝毫的压力。
“有意思！”白砚大笑了几声“我祝你们能够登上三十三重天！”话音落下白砚的身体像是融到了空气之中，一点点的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