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把平底锅里的炒蛋分成几份,分别码进已经摆好芦笋的盘子里,又用勺子从汤锅里挖出一团玉米土豆泥,轻轻扣在餐盘空白处。
他一边忙,一边头也不回地说:
“先去洗漱吧,记得把塞勒斯汀叫起来。”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淡淡的,像在提醒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给她准备了蛋白粉奶昔,香蕉草莓的。”
尔达原本正端起咖啡杯送到嘴边,听到这话,动作极轻地停住。
她没喝,只是把杯沿贴在下唇上,眼睛越过去,望向客厅通往外侧阳台那面半掩的玻璃门。
门外,一个巨大的脏衣篓摆在阳台靠墙的位置,里面全是脏衣服,还有一个巨大的浴巾。
“装备挺齐全的。”尔达把视线收回来,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
她终于喝下那口咖啡,然后慢慢说,“我以为你们昨天那动静,至少得给整个床垫换了呢。”
李峰没抬头,只是笑了一下。他把锅铲搁进锅边,转身从冰箱里取出黄油块,切了薄薄一片扔进还热的土豆泥里。
“过去有过这样的情况。但是后面,我让机械教专门搞了一个床用的大毛巾,加重加厚款,直接铺到床上,完事后把它撤掉,这样床上就能接着睡觉了,不至于一塌糊涂。”
他说得极自然,每个字都落在实处,像在介绍某个后勤改良方案,末了还不忘补一句,
“晾干也方便。”
尔达看着他,眼睛轻轻眯了眯,没再说话,只是把咖啡杯搁下,指尖在杯把上来回划着。
那表情像在琢磨一个颇有意思的工程问题,又像只是看透了什么但懒得拆穿。她的晨袍前襟还是松松地拢着,领口被风吹得微微一动。
安普瑞斯这时才从李峰背上慢慢直起身,动作懒极了,像一棵在风里弯了半天的芦苇终于决定自己站直。
她伸手把浴袍前襟随便一掩,绕过中岛往卧室方向走,赤脚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软绵绵的。
经过尔达身边时,她偏了偏头,丢下一句:
“想加入就直说,别搞这么多弯弯绕绕……”声音被睡意和满不在乎裹着,像在说晚饭加不加香菜一样平常。
尔达抬眼看她,嘴角极轻地一勾,什么也没说。
安普瑞斯走进卧室,反手把门带上。几秒后,里面传来浴袍落地的轻微窸窣,接着是花洒打开前水管里那一小段短促的蜂鸣。
就在李峰把最后一片煎三文鱼摆盘时,卧室门忽然又开了一道缝。
安普瑞斯从门后探出半张脸,湿气把几缕头发贴在脸颊上,金褐色的眼睛微微发亮。
她没看李峰,只盯着客厅里的尔达,声音不大,却清楚得像在玻璃上划了一下。
“没我允许,偷吃给你嘴撕烂。”
说完,门重新合上,这次连门锁都轻轻“咔嗒”了一声。
尔达听着那声轻响,忽然笑出来,不是恼怒,也不完全是愉快,而是一种觉得整件事荒唐又漂亮的轻笑。
她把晨袍带子重新系了系,整个人往沙发深处靠去,像一只终于安静下来的猫。
李峰把盘子推到中岛边上,自己也坐下来。湖面在窗外亮得发白,风吹过时,几片早开的野花从窗外飘进来,轻轻落在盘边。
他看了一眼那些花,又看了一眼尔达。尔达正望着那扇关紧的卧室门,眼里带着点光,像在等下一场戏开场。
李峰把餐盘推到一边,从包里抽出重新那台银灰色的macbook pro。
机身还带着从卧室床头柜上带过来的微凉触感,掀开屏幕时,键盘缝隙里落进的一点晨光像被切成了极细的银色丝线。
他把电脑搁在膝盖上,调出坎通金融市场的实时交易界面。
屏幕上,数字在幽蓝的底光里不断跳动,红色的上涨指标和绿色的下跌数字交织成一条条流动的光河。
他一边看,一边在脑子里把这些数字翻译成自己那套更熟悉的语言——不是收益率曲线,不是信用利差,而是进攻节奏、防御纵深、补给线在哪个节点被市场情绪打穿。说实话,李峰是哲学系的。
他对经济学和金融学的了解,仅限于原理层面,能够制定这场金融战的战略框架,也能够判断什么时候该放水、什么时候该收口,但具体的操作——杠杆怎么加,衍生品怎么设计,mbS的层级结构怎么切,压力测试怎么跑——这些他全权交给了手下那群从忠嗣学院和坎通中央银行抽调出来的技术官僚。
他看屏幕,更像一个统帅在看作战地图,知道哪里在打,打得怎么样,但不需要亲自去扣扳机。
可尔达不一样。她搬着椅子从沙发对面绕过来,在李峰身边坐下。
那把藤编的椅子被她拖得极轻,椅脚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但她坐下时带起的那阵风,混着她晨袍间残留的咖啡和某种极淡的乳香,像一层看不见的纱,慢慢覆过来。
她的膝盖离李峰的腿很近,近到中间只隔着一小块被晨光晒暖的空气。
“这个……「奥特拉玛发展银行」,正在疯狂放出各种金融衍生品。”
尔达凑过来看他的屏幕,伸出食指在界面上一点。她的指甲没有涂甲油,干净,修得很短,指尖点在屏幕上时像一颗极小的月亮落在深蓝色的湖面上。
“赚得可不少啊。”她偏过头,语气里带着点真心的欣赏,又带着点熟稔的调侃,“老十三不错啊。他不是对这种玩杠杆的事情嗤之以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