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站在讲台上,手中的粉笔轻轻敲击着黑板,发出的哒哒声仿佛是某种思维的节拍。
“然后,” 李峰继续讲道,他的目光扫视全场,
“现在让我们把‘世界是事实的总和’和前面提到的‘语言是有逻辑的’这两个推断结合起来。”
“我们之所以能够分辨语言中的逻辑,是因为我们知道每个词语和句子中的意思。如果我们不知道词语的意思,或者词语之间的组合完全违背了逻辑形式,那么语言就失去了描述事实的能力。比如……”
李峰转身,在黑板上飞快地写下了一串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字符:
“萨卡啊行djasd困塞尚”
写完后,他指着这行字问台下的学生:
“告诉我,你们看到了什么?”
台下一片茫然。甚至连号称通晓万种语言的灵族先知都皱起了眉头。
“你们会觉得这句话没有意义。” 李峰解释道:
“因为它其中没有逻辑。‘萨卡啊行’是什么?‘djasd’是什么?它们之间没有任何句法关系,它们无法在逻辑空间中构建出一个图像。”
紧接着,李峰擦掉了中间的乱码,填入了一个关键的动词。于是,黑板上的字变成了:
“萨卡啊行看见困塞尚。”
“现在呢?” 李峰微笑着问道。
虽然大家依然不知道“萨卡啊行”和“困塞尚”到底是谁(或者是什么),但一种奇妙的感觉产生了——这句话似乎变得“通顺”了。
“看。” 李峰指着那个动词,
“我们就可以通过‘看见’这个词的意思,推理出‘萨卡啊行’和‘困塞尚’可能是一个人,或者某种具有视觉的生物。主语看见了宾语,他们之间发生了一个动作。”
“这一刻,这句话的结构和逻辑也就出现了。” 李峰的声音充满了穿透力:
“这引出了一个关键理论:只有逻辑成立的语言才具有意义,才能够用来描述事实。所以,逻辑的语言构成了事实,而事实构成了世界。”
为了让这群生活在战锤宇宙的听众更直观地理解,李峰转过身,在黑板上列出了维特根斯坦《逻辑哲学论》中最核心的七条推论。
粉笔在黑板上摩擦,留下了白色的印记,每一行字都像是一条铁律:
1. 世界就是一切,即所有实际情况。 (the world is all that is the case.)
2. 世界是事实的总体,而不是物的总体。 (the world is the totality of facts, not of things.)
3. 确定了这些事实,并确定了这就是所有事实,世界也就确定了。 (the world is determined by the facts, and by these being all the facts.)
4. 而这是因为,事实的总体即决定哪些情况存在,也决定哪些情况不存在。 (For the totality of facts determines what is the case, and also all that is not the case.)
5. 逻辑空间中的事实就是世界。 (the facts in logical space are the world.)
6. 世界分解事实。 (the world divides into facts.)
7. 分解出的任何一个事实都可能存在或不存在,其余一切不变。 (Any one can either be the case or not be the case, and everything else remain the same.)
写完这七条,李峰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台下的贝利撒留·考尔正在疯狂地将这些逻辑公理录入他的核心数据库,他发现这些公理简直是用来编写宇宙底层代码的完美语言。
李峰转回身,面对着数千双求知的眼睛,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世界是所有事实的总和,事实的总和就是具有逻辑的语言的总和。”
“也就是我们能说出有多少句具有逻辑的话,世界就有多少事实。”
他进一步解释道: “有逻辑的语言可以描述事实,是因为语言的逻辑揭示了事实的内容(图像)。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说,语言的逻辑就是事实的逻辑?”
“回到刚才的例子。我们说‘小明在吃面’,这句话没有逻辑问题,也就必然比如存在‘小明在吃面’的这个潜在事实(无论它是否正在发生,它在逻辑上是可能的)。”
看着台下部分学生依然困惑的眼神,李峰决定祭出大招:
“如果你觉得这个逻辑牵强,我们可以进行一个反向论证……”
李峰的声音变得轻柔而诱导: “现在,请大家闭上眼睛。”
整个大阶梯教室,包括原体、机械神甫和外星使者,都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让我们去想象一个你从未见过的东西。” 李峰缓缓说道:
“不是把已知的东西拼凑起来(比如长着翅膀的狮子),而是去想象一个全新的颜色,一个全新的维度,一个完全不存在于你认知中的概念。”
几秒钟的死寂后,李峰问道: “你们做到了吗?”
“你会发现,人无法想象自己没见过的东西。” 李峰看着睁开眼后一脸挫败的众人:
“同样,我们在试着描述一个从未见过的东西时,就会发现我们也无法描述没见过的东西。”
李峰走下讲台,站在了灵族先知和钛族影阳的面前,但他说话的对象是全人类,甚至是全银河的智慧生命。
“对于未知的世界,我们的思考和语言同时到达了边界。”
“这进一步验证了语言和思考的关系。”
李峰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句振聋发聩的结语:
“我刚刚所有讲的内容,所有的思考、举例和论证,其实只是在证实维特根斯坦的一句话——”
“‘语言的边界就是思想的边界’。” (the limits of my language mean the limits of my world.)
“我们语言的边界,就是思想能够抵达的极限。”
李峰指了指窗外那浩瀚的星空,以及星空背后那不可名状的亚空间: “当我们准备张口说出描述从未见过的事物时,那种哑口无言,那种无法用逻辑构建的空白……”
“那就是全人类思想的边界。”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几位外星客人身上: “也是下面几位灵族和钛族朋友们,他们自己的思想的边界。”
“无论你们是拥有古老的灵能,还是信奉上上善道。只要你们还使用语言,只要你们还在思考,你们就被困在这个逻辑的笼子里。”
“而哲学的任务,就是带我们走到笼子的边缘,看一眼外面的深渊。”
“而我坚信,思想没有边界,当我们看到一个东西,哪怕那个东西是「不可名状」的「克苏鲁神话」的外神和邪神,在当我们看到他们成为了一个「事实」后,它就可以成为一个被思想、语言去描述和理解的事实。”
“下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