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定海城,海域。
明军,兵多将广,两个方向,进展都比较顺利。
西北面,施琅的水师营,已经清理了航道,杀破了滚江龙。
南面,吴六奇的水师营,则是进展更快。
他面前的航道,昨天就清理了一部分。
剩下的,在两刻钟以前,就清理完毕,伺机冲刺登陆。
“杀,杀杀,杀清狗!!”
“冲,冲冲冲,冲上去,一个不留”
、、、
海面上,两支明军小船队,嘶吼着,冲向越来越近的海滩。
领头的老杀将,正是游击将军邹瑞,李青。
他们两个,不用说了,就是吴六奇的旧部,旧将,跟了十几年的老海盗。
他们的身后,就是百八明军,乘坐几十条小战船。
劈波斩浪,顶着清狗子的炮弹,悍不畏死,冲向定海主城方向的滩涂。
“来人,擂鼓”
“不要停,没吃饭嘛,给老子使劲敲”
、、、
站在后阵的吴六奇,骑在船首上,看的是心急如焚,吼声如雷。
这一战,是北伐大军,第一次正式的攻城。
这一战,无论成败,这个战报,必然会出现在陛下的御案上。
这一战,谁都可以败,他吴六奇,肯定是不行的。
因为,他是光头将,吴氏家族的希望,领头人,输了就完了。
“他娘的,来人,再来人”
“传令火炮手,不要停,不要怕费弹药”
“所有的炮弹,给老子都轰出去,掩护登陆的邹瑞,李青”
、、、
越看越心急,越心急,吼声嗓门就越大。
老海盗吴六奇,年过五旬,两鬓斑白。
但是,他的身板,还保养的非常不错,虎背熊腰,魁梧雄壮。
这一刻,他有一个冲动。
恨不得,自己冲上去,亲自带兵冲锋,杀上海岸,登城杀贼。
他知道,这一战,只要打赢了,破城速度够快的话。
他吴六奇的名字,肯定会出现在陛下面前,龙颜大悦的。
那接下来,登陆大江南的时候,肯定也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爵位啊,传子传孙,那个老武夫,不渴望,梦寐以求啊。
“咚、咚、咚——”
战鼓声,从后方传来,震天动地。
数十艘小船,排成两个松散的阵型,全力冲刺中。
每艘船上,坐着二三十名士兵,手持刀枪弓箭,躲在重盾后面。
一个个,透过盾牌缝隙,目光凌厉,死死望着不远处的滩涂。
他们知道,那个地方,就是目的地,建功立业的地方。
滩涂,沙滩,距离城墙约三百步,是一片开阔的泥地。
退潮时,露出一部分水面,涨潮时,又被淹没,消失的无影无踪。
此刻,正是退潮时分,滩涂上满是淤泥,行走极为困难。
明军,下一个死亡路口,就在滩涂上。
。。。。
定海主城,西面的城墙上。
清军,守军,准备多时了,时刻等着迎战明狗子。
千总田文彬,田文林,这两个田氏将校,最是积极主动。
他们带着自己的亲兵,在城墙上,顶着被碎尸的风险,来回奔走,奋力嘶吼:
“兄弟们,拉弓,搭箭!!”
“火炮手,全体换散弹,瞄准沙滩!!”
“鸟铳手,点燃火绳,给老子都瞄准了,等候开火军令!!”
“民夫,丁壮,衙役,都别愣着,准备滚木,砖石,热油,臭金汁,,,”
“他娘的,都起来,给老子都滚起来,别躲着,再躲,老子就全剁了,,”
、、、
明狗子,先锋死士,越冲越近了。
城楼上,两个田氏将校,他们的声音,也就越是响亮,残暴。
甚至是,吼到后面,他们就开始动手,动脚,甚至动刀子。
一时间,哗哗哗的,城头上,已经是骚动一大片了。
所有躲在城垛后面的绿营兵,丁壮,全都站起来了,哆哆嗦嗦的,准备迎战。
没错,明军的火炮,确实是犀利。
城楼上,城外面,城里面,到处都是被火炮轰杀过后,留下的残垣断壁。
但是,这一刻,他们不敢再躲下去了。
田氏将校的凶残,崭亮的刀把子,那是有目共睹的。
火炮,不一定就能轰死自己。
但是,田氏的刀,一定能砍死自己,军法处置,死的一文不值。
“嘭!!!”
明军靠岸了,一声巨响,小战船搁浅了。
老海盗邹瑞,满目嗜血,一马当先,纵身跳进浑浊的海水里。
左手持小圆盾,右手大砍刀,大手一挥,振臂高呼:
“儿郎们,跳船!!”
“杀贼,杀清狗,杀清妖!!”
“破城,破城,建功立业,就在眼前,杀!!”
、、、
一声令下,后面冲滩的小船,蜂拥而至。
几百将士,老海盗,先锋死士,下饺子似的,扑腾往下跳。
海水还是满深的,跳下去,膝盖就没了,甚至是到了腰部,齐胸的位置。
好在,大部分都是老海盗,水性贼好,不可能被淹死的。
“曹尼玛啊!!!”
“大西贼,天杀的明狗子!!”
明军,死伤上百人后,终于登陆了。
定海城,城头上,清狗子一片惊呼,惊慌失措,乱成一团。
田驹,田文彬,田文林,黑脸灰白,大吼大叫:
“干尼玛的,点火,放炮!!”
“干尼祖宗的,别愣着,放箭,放铳!!”
“他妈的,全射出去,射死那帮王八蛋,杀,杀啊!!”
、、、
城头上,所有的清军,守军,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一声令下,所有的远程火力,同时开张。
中小火炮,散弹子,鸟铳,弓弩,同时开张,雨点般砸向滩涂上的明狗子。
甚至是,有些慌乱的操炮手,开始扭转红衣大炮的炮口,调试发射角度。
他妈的,明狗子已经登陆了,重压之下,死亡的阴影,就在眼前。
至于,远超的明军炮舰,对轰,谁还会在乎呢。
“兄弟们,举盾!”
“他妈的,重盾手,往前去!!”
老海盗邹瑞,怒吼暴吼,举着盾牌就往沙滩上冲。
周边的将士,也齐刷刷举起藤盾,重盾,尽力护住自己的要害。
“轰隆、、轰、、”
“咻咻咻,,砰砰砰,,,”
“噗呲,嘭,,啊,啊啊,,”
、、、
城头上,硝烟骤起,拉弓放箭,扣动扳机射鸟铳。
浅滩上,明军的冲锋死士,又倒下了一大片,海水瞬间就染了暗红色。
火炮,大散子,所过之处,死士碎尸,盾牌爆裂,甲胄头盔也变成了马蜂窝。
箭矢,小弹丸,钉在盾面上,发出“笃笃”,“嘭嘭”的闷响。
但还是有不少箭矢,小弹丸,穿过缝隙,射中明军的身体,惨叫声此起彼伏。
“冲!不要停!”
“冲,冲上岸去,杀清狗!”
“冲,冲啊,后面还有咱们的老兄弟,别堵着,杀啊”
、、、
近海,浅海,岸边,浅滩,坑坑洼洼,泥沙齐膝。
游击将军邹瑞,躲在盾牌后面,双腿发力,奋力嘶吼着。
周边的将士,不怕死的老武夫,也都是深一脚浅一脚,拼命往前拱冲。
太难了,太慢了,淤泥裹脚,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而城头的箭矢,越来越密集,不时有人中箭倒地,鲜血染红了海水,泥沙。
“跳海,下船,快快快!!!”
“跳下去,往前冲,不要停,杀清狗!!”
“云梯,重盾,鸟铳,都带上去,不要停,给老子冲!!”
、、、
就在这时,明军,另一支船队,也靠岸了,冲滩了。
为首的,也是一个老海盗李青,一马当先,跳进冰冷海水里。
冲滩的小船,跳水的老海盗,蜂拥而至,把浅滩挤得了一团饼。
没得办法,这一支船队,冲的慢,带的装备更多。
斩滚江龙,清理航道,冲滩登陆,都是为了后面的攻城,破城。
没有云梯,再精锐的明军,也不能飞天遁地,杀进定海城。
“砰砰砰,死扑街啊!!!”
“草他妈的,死邹瑞,快点啊,冲上去啊!!!”
“该死的,天杀的李青,乌龟王八蛋啊,爬那么慢!!!”
、、、
后阵,主将吴六奇,端着望远镜,看的热切,心急如焚。
粗壮的大铁手,玩命捶打扶手木头,牛眼子爆瞪,低吼怒骂,骂骂咧咧。
“炮呢,怎么不打了??”
“该死的,操炮手,死哪里去了???”
、、、
谩骂了一阵子,老海盗,猛的回过头,四处观望,双目猩红,怒声质问。
前面的兄弟,冲过了滚江龙,冲到了沙滩,冲的很不错。
但是,城头上的清狗子,防守的火力,还是太凶残了。
他看的很清楚,明军冲锋的死士,卡在浅滩上,死伤不少啊。
“吴头,不能轰”
旁边的小马哥(马宏),猛的站了出来,表情很无奈。
他知道,眼前的老海盗,是急眼了,既想立功,又不想死太多人。
没得办法了,他只好两手一摊,摇了摇头,苦着脸,小声解释道:
“操炮手,怕误伤,不敢再射了”
“中军,淮国公的炮舰,也都歇火了”
、、、
这就是登陆战,最恶心的地方。
舰队,火炮,再牛逼,登陆,抢滩的时候,也只能干瞪眼。
毕竟,再残暴的主帅,也不敢下令炮击,误伤自己的人,容易兵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