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堂里,没人说话了。
唯有的声响,还是范参军在写奏章,挥笔如神。
郎廷佐,这个两江总督,却是站了出来。
弯着腰,躬着身,小心翼翼的贼样子,小声的问道:
“王爷,大帅”
“末将,下官,想问一问”
“紫禁城,真的有援兵吗,到底能抽出多少援兵啊”
“末将,参照达素将军的信息,大致估算了一下”
“这个时候,朱家贼的北伐大军,应该到了浙江啊”
“末将,估摸着,不会超过五天,或是七天”
“朱家贼的大军,船队,就会出现在外海,或是长江口”
“到时候,咱们的援兵,能不能下来啊,会不会,太晚了啊”
、、、
目光炯炯,贼眼贼亮,眼神很清澈。
这一刻,两江总督的眼眸里,充满了渴望,对活下去的奢望。
大江南,他坐镇了十几年,比谁都熟悉。
他知道,大江南,朝廷现有的兵力,严重的不足啊。
去年,朝廷三波援兵南下,是为了防范郑氏,郑逆,卷土重来的。
现在,杀上来的,是大西贼,朱家贼,兵力更多,战斗力更强悍。
他郎廷佐,绝望啊,怕得要死啊。
否则的话,他也不会请王命,出镇去下面的州府。
美其名曰,是为了巡视,震慑宵小之辈。
实际上,他是怕啊,怕留在江宁城,被围死,被虐杀啊。
楚雄城,贵阳城,梧州城,广州城。
这些,都是坚城,巨城,战略要地,兵多将广,还有满蒙坐镇。
但是,这些堡垒,无一例外的,全被朱家贼攻下来了,全部死光光。
如今,轮到江宁城了,他是没把握,一丝信心都没有。
“呵呵”
岳乐,逼着的牛眼,睁开了,呵呵不屑一笑。
转过头,把目光放在郎总督的身上,死死的盯着。
“咕噜,,”
后者,猛咽苦水,不敢与之对视,立马低头。
老武夫的腰杆子,也更低了,十足的狗奴才样子。
岳乐,嘴角上扬,脸上充满了嘲讽,嘲弄之色。
他知道,他清楚,这个狗奴才,到底是在想什么。
很简单,这个汉狗子,还是怕死了,害怕的要死。
现在,听到了援兵,就动心了,动了歪心思,渴望的很。
“泰毕图大人”
“你是兵部左侍郎,你说说看”
、、、
兵力的问题,援兵的问题,还是找专业的人吧。
郎廷佐,是两江总督,肯定是不知道的,这是核心机密。
同样,他岳乐,知道的,也不是很多,没有详细的数字。
毕竟,这玩意,都是兵部,户部,鳌少保,老索尼的基本盘。
“草了,,”
泰毕图,面对众人的目光,忍不住的,暗骂一句。
他啊,刚才都没插嘴,一直低着头,就是不想掺和啊。
想不到啊,最后,这种鬼事情,还是扯到了自己身上,见鬼了。
不过,这时候,他肯定躲不掉的。
他知道,整个大厅里,都盯着自己呢。
卓罗,喀喀木,范承谟,也都是抱着渴望的眼神。
这些大佬,也需要来自朝廷的援助,奠定更大的必胜之心。
“呵呵”
“诸位,都放心吧”
“朝廷,有的是兵马,满蒙汉,都不缺”
“五万,十万,二十万,都是小意思,都没问题”
“只要有需要,陛下一声号令,再多的援兵,都不在话下”
、、、
神神叨叨,神神秘秘,遮遮掩掩。
泰毕图,兵部左侍郎,老狐狸,老阴比,一句实话都没有。
可是,这些话,说出了口,就是天籁之音啊。
郎廷佐,喀喀木,范承谟,都是深深的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那就好,好啊”
“有兵,有将,就有援兵”
“呵呵,有了援兵,朱家贼,必死无疑”
“呵呵,只要有援兵,咱们就能坚持下去,半年,一年,,,”
“呵呵,到时候,咱们就是拖,也能拖垮,拖死,朱家贼,狗皇帝”
、、、
当然了,唯有一个人,一直没有说话。
户部,汉尚书,王弘祚,这个老阴比,低着头,不为所动。
兵力,兵马,大概的数量,他大概也能猜到。
北京城,确实是有不少兵马,至少有二十多万。
但是,这些兵马,水分不少,水货太多了。
北京城,京畿之地,满蒙汉精兵。
原有的,常规驻扎的,大概在20万左右。
但是,朝廷西征,增援南下,耗费了不少兵力。
最后,到了去年底的时候,也就是剩下8万多,满蒙精兵。
于是乎,几个大佬,一致决定,扩兵,扩编,用于应对咄咄逼人的大西贼。
所以说,现在,朝廷能发多少援兵,精兵,南下增援江南。
他王弘祚,一点把握都没有,信心全无啊。
“啪啪啪,,”
有援兵了,此时,掌声也响起来了。
安亲王,岳乐,等的就是这些话,等兵部的兜底。
北京城,到底有多少兵,可用之兵,他心底,也有数的。
朝廷,在扩兵,他也是清楚的。
毕竟,去年的扩兵廷议,他就在现场,亲眼目睹。
“好好好,好啊”
“泰毕图大人,有了你这些话,本王,就放心了,安心了”
“大江南,江宁城,不能丢啊,这是朝廷的赋税重地,命根子啊”
、、、
说着说着,夸奖着,大将军,就住嘴了,停顿了一下。
脸色凝重,盯着泰毕图,盯了一会儿。
再扭过头,盯着户部王弘祚,继续盯了一会儿。
后者,两个老阴比,吃不消了,顶不住了,最后都低头了。
老武夫,岳乐,嘴角上扬,露出淡定的微笑,从容的开口:
“泰毕图大人”
“王尚书,王大人”
“朱家贼,重兵来袭,是灭国大战啊”
“大江南,江宁城的安危,都掌控在咱们的手心”
“呵呵,现在啊,咱们啊,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江宁城,要是守不住,扛不住,咱们啊,都得完蛋的”
“怎么样,你们两个,没意见吧”
“呵呵,要不这样吧,会议过后,你们也修书一封,送回北京城”
“呵呵,具体写什么,怎么写,你们啊,心里有数吧”
、、、
这就是岳乐,最大的杀招,也是底气之一。
如果说,刚才的奏章,他是为了大清国,去求紫禁城的援兵。
那不用说了,他没有多大的把握,一点信心都没有。
毕竟,兵权,财权,掌控在鳌少保,老索尼的手中。
兵马太多,御史,老孝庄,也都是不会允许的,答应的。
于是,他的目光,就盯上了,眼前的两个老不死,老阴比。
一个是鳌少保的心腹,一个是老索尼的亲信。
反正,大清国,大江南,江宁城,也不是他岳乐一个人的。
你们两个,狗腿子,老阴比,为了自己的狗命,是不是,也应该出力啊。
“呃,,”
泰毕图,王弘祚,相顾无言,极度的无语,无奈。
他们都知道,自己被耍了,被岳乐这个老匹夫,玩弄了。
这他妈的,这是挖了一个大坑啊,等他们跳进去啊。
明摆着,他们的身份,被利用了,被岳乐逮着了,逮死了。
“回禀大江南”
“下官,知道了,该怎么做”
“末将,等一会儿,就去写加急信,绝不敢耽搁”
“诸位,放心吧,紫禁城的援兵,肯定会下来,一个都少不了”
“诸位,大家伙,就安心备战吧,干死大西贼,干死朱家贼”
“诸位,朝廷,鳌少保,绝不会忘记,大家伙的功劳,苦劳,血汗”
、、、
一左一右,两个老家伙,一边回话,一边拱手保证。
这一次,他们一个都不敢落下,所有的人,都要点头给承诺。
他们,也怕啊,担心士气出问题啊。
毕竟,江宁城,要是被围了,被围死了。
到时候,要是没有朝廷的援兵,胜算渺茫,战胜无望啊。
这时候,要是不给点承诺,保证,援兵肯定会南下。
有些人,难免就会生出异心来,其他乱七八糟的鬼心思。
刚才,郎廷佐,彰泰,就是最典型的例子,想跑路啊,远离江宁城啊。
“说的好,太漂亮了”
“侍郎大人,高义,忠诚”
“尚书大人,好样的,有兵有粮,才能打胜仗啊”
“援兵,援兵,一个都不能少,老子要干死大西贼,朱家贼”
“嘿嘿嘿,大西贼,朱家狗,老子要全剁了,丢进长江水,喂王八”
、、、
果不其然,帅堂里,猪叫声,嚎叫声,叫嚣声,就暴起来了。
郎廷佐,喀喀木,彰泰,甚至是岳乐,都开始大声叫好了,大夸特夸,戴高帽子。
他们很清楚的,大清国,兵马钱粮,到底是谁做主。
眼前的王弘祚,泰毕图,才是援兵,最大的保障,底气啊。
这他妈的,要是没有他们的加急信,这个援兵,一点把握都没有啊。
很快,大厅里,喧嚣就过去了,又恢复了宁静。
岳乐,郁闷,压抑的心情,也愉悦了不少。
“范学士”
“江北,紫禁城的信,写完了吗”
“快点吧,天亮之前,必须送出去,送过江去”
“朱家贼,到底在哪里,咱们不知道,不清楚”
“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做好我们自己,做好一切,等贼人上门”
“军情如火,十万火急,耽搁不得,一刻都耽搁不起啊,,”
。。。。
说完了,嘀嘀咕咕的,他转过身,走到后面的窗台上。
窗外,月亮已经升到中天了。
又大又圆,挂在夜空中,像一个惨白的骷髅。
宣威大将军,安亲王岳乐,盯着那轮月亮,眉头深陷,久久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