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几次,剧烈的晃动袭来时,她都能听到墙壁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像是随时都会崩裂。
那声音,像是死神的催命符,重重敲在心口。
这三天里,没有人敢休息。
所有人都睁着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房门,或者紧紧抱着身边的亲人。
他们什么也做不了,既不能出去加固堡垒,也不能阻止海啸的袭击。
能做的,只有相拥在一起,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
祈祷老天再眷顾他们一次,让他们能安然度过这次灾难。
饿了,就打开面罩,屏息吃几块熏鱼。
那熏鱼又咸又硬,难以下咽,可在这种时候,却成了救命的口粮。
渴了,就喝一小口水,抿在嘴里,舍不得咽下去。
困得实在受不了了,就趴在床边,打个盹。
可刚一闭眼,就会被剧烈的晃动惊醒,然后再也不敢睡去。
空气里的硫磺味越来越浓,即使空调服的呼吸系统在自动过滤,那股刺鼻的味道还是能钻进来。
人们不停地咳嗽着,喘息着,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又干又痒。
周江海和钟缇云也不例外。
他们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脸色都变得有些潮红。
但和其他人比起来,他们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因为有周舒晚在。
到了饭点,周舒晚会从空间里拿出热乎乎的小包子。
是那种一口一个的,皮薄馅大,还带着肉香。
她会小心翼翼地打开面罩,快速塞到爸妈嘴里,然后赶紧把面罩扣好。
水也是冰镇过的纯净水,喝一口,甘甜清凉,能瞬间缓解喉咙的干痒。
周舒晚还担心他们的身体承受不住,给他们吃能量棒和巧克力。
那些高热量的食物,能快速补充体力,让他们不至于太过虚弱。
她自己吃东西就更方便了。
根本不用打开面罩,只需要意念一动,空间里的食物就能直接转移到口腔里。
在这样的灾难面前,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目标。
他们没有挨饿,也没有缺水。
可沐沐那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丁家本来就穷。
小雪的工资和补贴,几乎全部用来给父亲买药了。
家里的食物,向来只留三四天的分量。
那还是按照她和父亲的胃口准备的——一个是食量小的女生,一个是年过半百、备受哮喘折磨的老人。
两个人加起来,吃的还没有一个成年人多。
现在多了一个沐沐,食物立刻就不够了。
沐沐是个成年人,还是个军人,体力消耗巨大,饭量自然不小。
第一天还好。
第二天,食物就开始捉襟见肘。
小雪和丁父却是知道感恩的人。
他们一致将最多的食物留给沐沐,自己只吃最少的那一点。
“沐沐,你吃,你是军人,要有力气才能保护我们。”
小雪很善良,知道让对方吃多的那一份,他肯定不会接受,故意说出保护的话来。
丁父也咳嗽着点头,颤抖着说:“对……你吃……咳咳咳……你是军人,你的命……比我们重要……”
沐沐看着他们,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他怎么可能吃得下去?
他硬是把熏鱼分成了三份,一人一份。
“丁叔,小雪,你们听我说。”沐沐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现在是一个集体,要活,就一起活。食物必须均分,谁也不能多吃,谁也不能少吃。”
小雪还想反驳,却被沐沐的眼神制止了。
他的目光很严厉,也很坚持。
小雪竟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沐沐每天都坚持把食物和水三等分。
他自己饿得肚子咕咕叫,却硬是忍着,把多出来的那一点,偷偷放回去。
海啸已经持续了几天都没有结束,谁也不知道还要持续多长时间!
多留一口食物,就多了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除此外,更难熬的是丁父的哮喘。
在火山灰和盐雾的笼罩下,空气里的杂质太多,丁父的哮喘犯了好几次。
每一次发作,都喘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小雪给他找药,喂他喝水。
丁父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呼吸急促。
他抓着小雪的手,断断续续地说:“不要管我了……小雪……顾好自己……爸一直拖累你……”
小雪却哭着摇头,眼泪砸在口罩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攥着父亲枯瘦的手腕:“不,爸,你得和我坚持下去,别留我一个人……你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丁父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眶,浑浊的老眼里也滚出泪来。
他想抬手替她擦眼泪,胳膊却沉得像灌了铅,刚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只剩喉咙里嗬嗬的喘息声,一声比一声艰难。
沐沐看着相依为命的父女两个人,心里难受至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和小雪相比,他幸福多了。
家里从不缺少吃喝与生活、医用物资。
姐姐姐夫还会将所有危险挡在他们面前!
如果不是参军,他以前甚至会觉得人活着真没有意思,每天混吃等着下一场灾难到来,心里的惶恐从没有停止过,和行尸走肉没什么两样。
但是现在,他看着小雪死死攥着父亲的手不肯松开,看着丁叔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叮嘱女儿好好活下去,突然就明白了。
活着哪里是没意思。
活着,是灾难里能和在乎的人挤在一间小屋里,分吃一块又咸又硬的熏鱼;
是明知前路难走,也愿意为了身边人咬着牙撑下去;
是哪怕天塌地陷,也总有人愿意和你并肩,等一个云开雾散的明天。
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坚定。
而指挥室里的齐铭郁,情况要好上一些。
指挥室里的食物和应急用品是最充足的。
他没有挨饿,也没有缺水。
可他的心,却比谁都沉。
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家里的周舒晚和爸妈。
他知道周舒晚有特殊能力,可在这样的灾难面前,那点能力,真的够用吗?
他好几次想冲出去,想回家看看。
可每次刚走到门口,就会被剧烈的晃动逼回来。
他是基地的队长,肩上扛着所有人的性命。
他不能走,也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