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
劫无烬和巫冥河对视了一眼。
两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三十六个毒修长老在地上抽搐,生死不知。天霜刀门的三长老还嵌在飞舟的船板里,脑袋耷拉着,像个破布娃娃。
局势,彻底变了。
极天峰的护宗大阵就在眼前,但他们过不去。
这个失忆的少年挡在中间,实力高得像个怪物。
劫无烬握刀的手心全是冷汗。
今日若不解决这小子,天霜刀门和万毒宗的精锐,怕是得全折在这里!
退?
仇已经结下,怎么退!
极天峰这块肥肉,吃不下也得硬吞!
他看向巫冥河。
巫冥河阴沉着脸,点了点头。
两人活了几百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拼命的时候到了。
劫无烬抬起左手,一掌猛拍在自己的胸口。
他张嘴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在刀刃上!
长刀嗡鸣,贪婪地吸尽精血。
雪亮刀身瞬间覆盖上一层惨白寒气,劫无烬的脸色随之灰败下去,气息都萎靡了一截。
周围的空气骤然冰冻。
地面的青石板上结起厚厚的白霜,白霜迅速蔓延,变成坚硬的冰层。
天霜刀门后方的弟子受不了这股寒气,惨叫着纷纷后退。
劫无烬双手举刀,体内的真元毫无保留地灌入刀身。
他对着下方的沐阳,一刀劈下!
白色的刀芒脱离刀身,迎风暴涨!
百丈长的冰龙在半空成型,张开巨口,带着毁灭一切的寒意,直扑沐阳!
另一边。
巫冥河嘶啦一声扯碎身上的黑袍。
他干瘪的胸膛上,一个诡异纹身竟在蠕动。
皮肤寸寸裂开,一只通体幽绿的蛊虫,硬生生从他的血肉里钻了出来!
这是他的本命毒蛊!
巫冥河抬起右手,一掌拍在蛊虫上。
蛊虫爆碎成一团绿液。
绿液在空中扭曲、膨胀,化作一条散发着尸骸恶臭的黑龙!
黑龙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发出嗤嗤声响。
一白一黑两条巨龙,一左一右,封死了沐阳所有的退路。
广场上。
沐阳仰着头。
他看着天上的两条龙。
他皱起眉头。
这两道力量很危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身后的九条暗金色尾巴。
他在算账。
师傅教的运气方法,他用得很生疏。
九条尾巴的力气,能不能挡住这两条龙。
算出来的结果是不太行。
硬接的话,会受伤。
他不想受伤,受伤会疼。
他准备往后退。
就在他脚步刚往后挪了半寸的时候。
身后传来一阵机关转动的声响。
极天峰那层薄薄的护宗光罩,消失了。
大阵停了。
南宫青云提着一把剑,从城墙上跃下。
老头身形有些摇晃,但落地很稳。
他身后,数千名极天峰精锐跟着跳了下来。
没人说话,只有兵器出鞘的摩擦声,汇成一片肃杀的金属长鸣。
南宫青云走到沐阳身侧,停下脚步。
他握剑的手很用力,指节发白。
他偏过头,看着沐阳。
他不知道外孙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失忆,为什么会有一身这么古怪的力量。
但他清楚,不能让外孙一个人面对这两个老怪物。
南宫青云干瘪的脸上挤出一个笑。
“阳儿。”老头开口,声音沙哑,“今日,就让我们祖孙两人一起御敌。”
沐阳转过头。
他看着老头的脸。
老头笑得很丑,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一起。
但沐阳的心口猛地抽了一下。
很疼。
比被人砍一刀还要疼。
一道极其躁动的力量,从他的心脏深处悍然窜出!
这道力量不受控制,冲破经脉的束缚,顺着脊椎疯狂上涌!
他脑中轰然一响。
有女人的哭声,有男人的笑声,断断续续。
看不清脸,只剩下一股撕心裂肺的难过。
他看着南宫青云。
他明白自己不能退了。
退了,这个老头就会死。
他不允许这个老头死。
沐阳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天上的两条巨龙。
他张开嘴,大吼了一声!
吼——!
音浪滚滚,传出百里!
极天峰上空的云层,被这一声怒吼直接震散!
他身后的九条暗金色巨尾剧烈摇晃。
在九条尾巴中间,硬生生挤出了一道新的虚影!
第十条巨尾,凝结成型!
十条巨尾在空中狂舞,巨大的压力让空间都开始扭曲。
广场上的青石板再也无法承受,寸寸碎裂,化作一地粉末!
沐阳往前跨出一步。
他越过南宫青云,挡在所有人面前。
“外公。”沐阳开口,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你们先让开,让我来。”
南宫青云愣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挡在风雨前的高大背影,一动不动。
天上,冰龙和黑龙已经到了头顶!
沐阳抬起双手,在胸前用力一合。
十条暗金色巨尾在半空中快速收拢,如神灵之手,向着两条巨龙悍然合握!
没有多余的动作。
就是纯粹的挤压!
百丈长的冰龙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哀鸣,而后轰然爆碎!
漫天冰渣,夹杂着刺骨寒风,劈头盖脸地砸落。
那条毒龙更惨。
它甚至没能挣扎,就被巨尾带起的恐怖风压搅成一滩黑绿色的毒水,泼洒而下。
毒水将地面腐蚀出一个冒着白烟的巨大深坑。
半空中。
劫无烬和巫冥河同时往后仰去,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胸口。
两人张开嘴,齐齐喷出一大口血。
血雾在空中散开。
术法被破,反噬之力直接重创了他们的本源。
劫无烬从半空跌落。
他摔在地上,狼狈地滚了几圈,沾了一身灰。
他用手撑着地,想站起来,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体内的真元乱成一锅粥,经脉断了七八根。
巫冥河摔在不远处。
他更惨,本命毒蛊被毁,整个人瞬间老了十几岁,干瘪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劫无烬抬头,绝望地看着沐阳。
十条暗金色的尾巴还在半空缓缓摇晃。
那股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
打不过。
根本打不过。
这小子的力量已经超出了化神期的范畴!
劫无烬脑中电光一闪,猛地想起少年那句天真的问话。
“你们就是坏人?”
心智不全!
对,他心智不全!
这是唯一的活路!
劫无烬闭上嘴,强行压下涌到喉口的腥甜。
他双膝一弯,竟直接跪在了碎裂的青石板上。
“铛啷”一声,他把手里的长刀扔到一边。
“少侠饶命!”
劫无烬大声嘶喊,额头重重磕在碎石上,发出闷响。
“都是我们的错!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这就退兵!”
他喊得声嘶力竭。
但他低着头,右手却悄悄缩进了袖子里。
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透明飞针。
针尖上,一点幽光闪烁。
见血封喉的绝毒。
只要这小子走近。
只要他有半分松懈。
这根针,就会钉进他的眉心。
劫无烬跪在地上,死死地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