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亚炎咽了口唾沫，深吸了一口气，他到底是个技术大拿，一指到身旁的机器，他的神情总算镇定了下来：
“大统领，您看，这台主机已经通过专用电话线路，和远在上千公里外的光华市首都师范大学机房里的计算机完成了握手连接。
我们编写了一套专门的信件传输程序。只要在这台终端键盘上输入文字，转换成二进制电信号，就能顺着电话线直接发到首都师大的机器里，那边立刻就能在屏幕上显示出来。”
邮电部部长林文庆凑上前，推了推老花镜，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那个连着粗电线的键盘：
“李教授，这跟咱们邮电局里用的电传打字机，还有电报，有什么区别？”
“林部长，区别很大。”
李亚炎解释道：
“电报是点对点的人工译码，电传打字机也只是简单的机械联动。
但我们这套系统，连在两头的是具有逻辑运算和存储能力的电子计算机。它不仅能发信件，还能直接把庞大的科学计算数据、工程图纸参数，在几分钟之内跨省传过去，而且多台机器都在一个网里，只要输入对方的机器编号，想发给谁就发给谁。”
张弛饶有兴致地走到主控台前，眼前这位青年教授搞出来的东西到底效果如何，能不能为南洋打开未来通往网络世界的大门，他也很是关注：
“既然已经连上了首都师大，那咱们现在就给他们发一封信试试？”
“好，马上就可以发。”
李亚炎赶紧拉开主控台前的木椅子，双手放在键盘上，仰起脸请示道：
“大统领，由于目前的系统底层还只支持昂撒文字符和数字，您看，咱们这第一封信，写点什么内容？要不要写一句祝贺一期工程圆满成功的贺词？”
周围的官员们也都竖起了耳朵，随行的秘书甚至已经掏出了小本子，准备记录大统领阁下极具历史意义的庄重贺词。
张弛摸了摸下巴，看了看手表：
“贺词就算了，酸文假醋的没意思。
这会儿刚过午饭点没多久，你就帮我敲这么一句话过去。
‘首都师大的大家辛苦了，今天中午食堂吃的怎么样？收到请立刻回信。落款，张弛。’”
扑哧一声，旁边的白宏盛没忍住笑了出来，屋里的官员和学生们也全都忍俊不禁。
谁也没想到，这跨越近千公里的第一封计算机电子信件，大统领居然是去问人家中午吃的啥菜。
李亚炎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击起来。
敲完最后一个字母，李亚炎直起身子，让开了最中间的位置，指着键盘右下角一个宽大按键：
“大统领，内容已经全部录入缓冲区了。只要按下这个发送键，数据包就会立刻顺着专线发往光华市。”
张弛走上前，低头看着屏幕上那行泛着荧光的简短文字。
他伸出右手食指直接敲了下去。
“咔哒。”
机柜上的红色发射指示灯顿时剧烈地闪烁起来，旁边的调制解调器箱体里传出一阵电流啸叫声。
仅仅过了十几秒，发送指示灯熄灭，屏幕下方跳出一行小字，显示发送完毕。
张弛收回手指，背着手站在屏幕前，表面上神色平静，心里头却早就翻起了惊涛骇浪。
妈的，互联网的底子，这辈子算是让咱们华人给先搞出来喽！
在场的所有人恐怕都只把今天这事当成了一次稍微新奇点的长途电报演示，觉得不就是用计算机传封信嘛，跟电话电报比起来，似乎也没高明到天上去。
唯有张弛心里清楚，刚才那一声脆响，敲开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新世界大门。
白鹰五角大楼那个所谓的互联网的基础，阿帕网ARpANEt，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还得再等上整整十八年才会立项呢。
往后几十年，人类的第三次工业革命，所有的金融、军事指挥、舆论、贸易，全都得跑在这张看不见的网路上。谁先把这张网铺出去、谁先把底层的通信协议和标准定下来，谁就直接攥住了信息时代的头等舱入场券。
这辈子，这个头，南洋开了！
而在张弛暗自感慨的时候，机房里的气氛却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再次紧绷了起来。
半分钟过去了。
屏幕上一片漆黑，只有最底下那个光标在一闪一闪。
一分钟过去了。
机器里没有任何动静。
后排的几个教育部官员开始小声地交头接耳，邮电部部长林文庆也皱起眉头，低声问旁边的随员，是不是长途线路在哪儿断了。
李亚炎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刚刚落下去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他在心里疯狂祈祷：首都师大那帮家伙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啊，上午不都约好了吗，一收到信立刻就回。
就在李亚炎急得恨不得顺着电话线爬到光华市去的时候，三号机柜上的绿色接收指示灯，突然毫无征兆地狂闪了起来。
“滴滴滴——”
蜂鸣器发出了三声清脆的提示音。
“来了，回信来了。”
守在旁边的学生激动得喊破了音。
屋子里所有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那个小小的圆形屏幕。
李亚炎一把扑到键盘前，手指飞快地敲下读取指令。
只见屏幕微微闪烁了一下，一行行绿色的昂撒文字符，如同流水一般从左往右跳了出来。
李亚炎盯着屏幕，一字一句地大声念译道：
“报告大统领，首都师范大学计算机组全体师生向您问好。
信件已于十四点零八分准确接收，无一字符错漏。
另向大统领汇报，今日我校第二食堂午饭菜色极为丰盛，有红烧五花肉、椰浆咖喱鸡、清炒空心菜，外加紫菜蛋花汤，管饱管够，请大统领放心。”
念完最后一个字，机房里安静了两秒钟。
“好。”
张弛第一个抬起手，用力鼓起掌来。
紧接着，整个机房彻底炸开了锅，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差点把天花板给掀翻。
几个学生激动得抱在一起又蹦又跳，院长艾永元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块儿。
近千公里的距离，不需要电报员进行译电，一去一回，不过两分钟的工夫。
李亚炎双手撑着桌面，看着屏幕上爆出来的那些菜名，只觉得两条腿一阵发软，眼眶子都有点发酸。
成了，当着大统领的面，真真正正地成了！